10、第 10 章 腰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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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庄淼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酸——从腰椎一路蔓延到整个后背，像被人折过来打了个结又重新展开，每个骨节都在叫苦。他趴在枕头上，金发散了一床，脸埋在软枕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
嘶。
不动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一格格光斑。庄淼眯着眼看了那道光一眼，判断了一下时辰——巳时了。他居然睡到了巳时。
他从来不睡到巳时。
罪魁祸首已经不在床上了。旁边的枕头有压过的痕迹，被褥也凉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庄淼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脑子里慢慢回放起昨晚的画面——
烛火。桂花香。向度洋的手指插在他的发间。他的后背抵着书案边缘，硌得生疼。向度洋的手掌垫在他腰下，替他挡住了那道硬棱。然后……然后他的记忆就开始断断续续了，只剩下一些碎片：自己咬着手指憋声，向度洋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换成自己的。他咬在向度洋的肩膀上，尝到了铁锈味。向度洋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疼就咬我。”
庄淼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不想活了。
(二)
门被推开了。
向度洋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看见庄淼像只鸵鸟一样把脸埋在枕头里，金发炸了一枕头，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庄淼没动。
“给你端了粥。”
庄淼还是没动。
向度洋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庄淼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金发从他指缝间滑过，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
“怎么了？还疼？”
庄淼终于从枕头里抬起脸。他的脸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蓝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破皮——昨晚自己咬的。他瞪着向度洋，那眼神如果能杀人，向度洋已经死了一百遍了。
“你说呢？”庄淼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向度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他不敢笑。他太了解庄淼了，这时候要是笑出来，庄淼能一个月不理他。
“我错了。”向度洋说，语气诚恳得不像真的。
庄淼盯着他看了三秒：“你错哪儿了？”
向度洋想了想，说：“不该让你趴在书案上？”
庄淼的脸“唰”地红了。
“……你闭嘴。”
“好，我闭嘴。”向度洋把粥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庄淼嘴边，“先吃点东西。”
庄淼看着那勺粥，又看向度洋。向度洋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心疼。庄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昨晚把他折腾成这样，现在倒知道心虚了。
他张开嘴，吃了那口粥。白粥煮得软烂，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你煮的？”庄淼问。
“忠伯煮的。”向度洋说，“我负责端。”
庄淼哼了一声，又吃了第二口。
(三)
一碗粥喝完，庄淼终于有了点力气。他试着坐起来，腰刚使上劲，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跌回枕头上。
向度洋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半扶半抱地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庄淼的后背贴着向度洋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温热的气息，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别碰我腰。”庄淼的声音闷闷的。
“好，不碰。”
“你手在我腰上。”
向度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正搭在庄淼腰侧，掌心贴着他凹陷的腰线，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
“这不算碰，”向度洋面不改色，“这叫扶。”
庄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
向度洋的手掌很热，贴在腰侧像贴了个暖炉。那股热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皮肤，酸胀的肌肉被熨得舒展了些。庄淼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靠了靠，像猫找暖和地方。
向度洋感觉到了怀里人的细微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道细细的腰窝。他的拇指沿着庄淼的脊椎两侧慢慢推上去，到肩胛的位置再缓缓滑下来，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庄淼被他按得舒服了，眼睛眯起来，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糖稀，软塌塌地靠在向度洋身上。
“你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向度洋在他头顶说。
庄淼睁开一只眼：“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庄淼哼了一声，闭上眼，懒得跟他计较。
(四)
过了一会儿，庄淼忽然开口。
“向度洋。”
“嗯。”
“你肩膀怎么了？”
向度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中衣的领口处隐约透出一点暗红，是牙印，庄淼昨晚咬的。
“猫咬的。”向度洋说。
庄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活该。”他说。
向度洋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庄淼靠在他怀里，被他笑得浑身跟着颤，腰又酸了。
“别笑了！”庄淼拍了他一下。
“好，不笑。”向度洋收住笑，低头在庄淼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庄淼没躲。他靠在向度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让人安心。
“向度洋。”
“嗯。”
“你以后……轻点。”
向度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许诺什么很重要的事。
庄淼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影在地上慢慢爬。书案上的账本还摊开着，墨迹早就干了，那只被涂成小花的墨点静静地躺在纸页上，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忠伯端着茶路过书斋门口，听见里面没动静，以为没人，正要走，忽然听见庄淼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向度洋，我腰要断了。”
“我帮你揉揉。”
“你别碰——嘶——”
“说了帮你揉。”
“你那叫揉吗你那叫——唔——”
忠伯端着茶，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茶放在门口的地上，敲了敲门。
“少爷，茶放门口了。”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安静得像没有人。
忠伯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年轻人啊。
(五)
傍晚的时候，庄淼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穿了一件高领的衫子，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向度洋靠在门框上看他系扣子，嘴角噙着一丝笑。
“热不热？”向度洋问。
“不热。”
“八月天穿高领，你不热谁信？”
庄淼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还好意思说？
向度洋识趣地闭上了嘴。
庄淼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他盯着窗外的桂花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向度洋。”
“嗯。”
“桂花开了。”
“嗯，开了好几天了。”
庄淼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吃桂花糕。”
向度洋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让厨房做桂花糕。”
“现在？”
“你不是想吃吗？”
庄淼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金发在夕阳里闪着柔和的光。
向度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那个笑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庄淼问。
“没什么。”向度洋说，“就是觉得，值了。”
庄淼没听懂，想问，向度洋已经走出去了。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红色。桂花在晚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金色的雪。庄淼坐在窗前，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弯得更深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酸得很，但他不后悔。
一点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