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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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吧。”
季燃眼神空洞，神情木然，悲怆而又无力的语气，让夏弥好不心疼。
海风猎猎，海潮天然的白噪音，形成一个真空的防护罩，阻挡了外界的窥探的目光，隔绝了外人聒噪的声音。
天地之间，唯有相拥的两人。
*
从网络上拼凑出季燃的行程后，夏弥再次将公司事务托付给黎知珉，踏上寻找她的道路。
夏弥租了一台车，快开回到小区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号，再定眼一看，驾驶座上正是季燃。于是，夏弥连忙打左转指示灯，追上季燃的车。
从市区道路开上高速，夏弥看向指示牌，已经离开穗城范围了。
『她要去哪？』夏弥来不及思考，只好一直跟着。
两个半小时后，季燃的车终于停下来。
夏弥停在另一侧，观察着车上的人。
新城天气糟糕极了，天空像被一层厚重的灰纱遮蔽，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得让人喘不上气。未到下班高峰期，街道上行人稀疏，每个人都匆匆而行，脸上写着“风雨欲来”的担忧。
毫无预兆，雨水如泼水般落下，街上传来一声惊呼，带了伞的人匆忙将伞打开，仍然慢了好几十秒，身上被淋湿了；忘了带伞出门的人，举起右手虚虚挡着头顶，作无谓的挣扎，一路小跑到有遮蔽物且能暂时躲雨的地方。
下班高峰期到了，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夏弥紧盯着前车，见季燃没有下车的意思，只好继续等着。
好在，自从知道季燃低血糖后，夏弥会随身带一些糖果、巧克力、饼干等零食，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垫垫肚子。
过了几十分钟，前车车门打开，先是伸出一把黑色雨伞，季燃穿了黑色工装裤、马丁靴和拼色不规则衬衫，撑着伞走在雨中，形单影只，瘦削的肩膀比伞柄还单薄，宛如浮萍，摇摇欲坠。
季燃朝着找一个方向走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裤、条纹衬衫的女生向季燃挥手，然后闪进季燃伞底，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伞收起来，默契十足。
季燃拉开副驾座车门，将伞向女生倾斜，半个身子在雨中淋着，等女生坐进座位后，才关上车门。季燃绕回主驾驶位侧，拉开车门、收伞、上车、关门、离去，一气呵成。
夏弥毫不犹豫跟上去，看着季燃和另外一人进便利店采购，然后，开车去了一个小区。
小区门口有开着皮卡卖水果的移动摊位，女生挑选着桔子，递给老板称重，季燃扫好了付款码。
雨丝淅淅沥沥，季燃左手拎着一个行李包，右手撑着伞，女生一只手挽上了季燃的手臂，另一只手拎着两袋东西，两人挨得极近。
季燃微侧半个头，听着女生说话，听到有趣的事情时，笑得颤抖。
夏弥紧紧握住方向盘，后视镜中倒影着夏弥比哭还难看的脸色。
她什么时候学会开车、拿了驾照？能开车上高速，至少得拿证一年，而过去三年，她都在国外，是大学期间去学车了吗？
好朋友之间撑个伞、挽着手臂、留宿一晚，没什么特别的吧。
夏弥在努力说服自己。
一直以来，季燃给足了安全感，主动报备行程和新认识的朋友，分享生活工作中遇到的事，会照顾好起居的琐碎，会不吝夸赞，所谓爱人如养花，在季燃的精心呵护下，夏弥对这段感情足够自信。
佳人已是黄昏逝，花容美颜曾几时
季燃自诩是颜狗。
曾经，夏弥也会担心年华不再、相看两厌，可季燃夸赞自己骨相也极美，哪怕八十岁也是一位美人，很好地抚平了夏弥的焦虑。
世界充满了诱惑，娱乐圈里漂亮姐姐、漂亮妹妹应接不暇，或许季燃会喜欢上其他类型的人呢？
可她看向其他人眼里，只有单纯对美貌的欣赏和赞叹，没有对猎物的征服欲，也没有恶意的凝视与打量。
她是位坦诚的恋人，有时刷到漂亮女孩子的图，会分享她的看法，例如妆造很好看、衣服设计很精美、cosplay也太贴脸还原了。
会在两人独处时，不厌其烦地捧起自己的脸，以饱含深情的狗狗眼盯着自己的眼睛，用开心的语气说：“你好好看喔，在我心里你最好看啦。”
说完以后，会有一个不带情欲的、干净的吻，落在自己的眼睛上、脸颊上、嘴唇上。
所以，夏弥知道季燃喜欢的类型。
在看到吉雅时，夏弥笃定季燃不喜欢她。只是吉雅陪伴季燃三年，一起说笑打闹、吃饭散步、聊创作想法，一起同台演出，在千万人面前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表明爱意，让夏弥嫉妒到发狂。
那位自称是联姻对象的高家孙女，夏弥从未把她当作威胁，太过关注自我，太毛毛躁躁了，并非季燃喜欢的类型。
在看到华大校庆的路透，看到季燃身边的人，夏弥笃定她们之间只是朋友。季燃来接下班的人，正是路透中的“老陈”，一位常听季燃提起的老朋友，在穗城演出后台见过一面。
她是季燃为数不多关注的人之一，在出国第一年，她的动态里还会有季燃的身影，自从她回国后，再也没有刷到过季燃。
亲眼所见，夏弥第一次产生自我怀疑，她会不会喜欢新的类型？
看到季燃手上的包，夏弥知道她要留宿，于是，夏弥搜索了最近一家酒店办理入住，查了老陈单位的上班时间，打算明早再来等人。
晚上十一点，夏弥看到群聊消息，付予说深夜放毒不厚道，才知道季燃发了朋友圈，点进去一看，是一组美食图。
「留子最终都会变成厨子
成功复刻学校小吃店的味道」
第一张图是挽起半截衣袖、穿着围裙的季燃，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在给锅里的面皮刷酱料。
第二张图是季燃做的烤冷面。
第三张图是老陈做的炒面。
夏弥看完后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点赞。
回忆袭来，季燃说过：“如果以后考舞团、剧院的编织，那我找个朝九晚五的班上，我开车接你下班，我们能过点简单、平淡的生活。”
这是她幻想过、向往过的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吗？
这种生活，她曾对我描述过，可坐在她副驾驶上的不是我，一起在小摊挑选水果的不是我。
她劝我，不要囿于厨房、家务等琐碎，去探索更为广阔的宇宙，转身，她自己在小小厨房捣腾美食。
那，这算什么？
暴雨前的低气压，仿佛今天下的那场雨，淋湿的不是撑伞接人的季燃，而是在车里围观的夏弥，心里堵得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
季燃接到陈星苒下班后，两人又去一趟便利店，加上下雨，天色阴阴沉沉。
“你能看清路吗？扶着我。”作为多年好友，季燃知道老陈在昏暗环境下，比较难看清路，每当走夜路时，会主动扶一把。
“还行啦。”天色还不算太黑，陈星苒还能辨识出方向，但下着小雨，挽上季燃手臂后，两人不会被雨淋到。
“刚才说到哪了，对对，我手上那个工作，要对接一个普信哥……”陈星苒想起方才的话题，接着吐槽起来。
工作糟心事一堆，槽点一堆，季燃颇有兴趣地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由于是工作日晚上，季燃和陈星苒打算自己做一点吃的，对付两口就行了。
毕业后，季燃去北美留学，陈星苒去了欧洲留学，一年拿到学位，就回国参加工作。留学期间，互相去对方城市当沙发客。
“留学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人怎么可能只吃素菜，上学走到半路就晕倒了。”陈星苒切着肉，吐槽着：“我在国外，都吃不上一顿正宗好吃的中餐，但凡我当初考低300分去新东方进修厨艺再出国，我一定留在国外开餐厅，专门赚留子的钱。”
“对了，我要搞阴阳菜单，同胞原价，外国人双倍。”
季燃一边听一边笑，不能自已。
不久，一份烤冷面，一份炒面上桌，够两人吃了。
“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陈星苒见季燃醉翁之意在酒，买回来好几瓶基底酒，外加一些别的，忍不住上手制止。
季燃摆了摆手，拿着酒杯往沙发上走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半躺半倚，陈星苒跟着换了位置。
“回来以后，你有挂号复查吗？”陈星苒见季燃护着酒杯，大有买醉的意图，继续说：“我问问单位的同事，哪个专家比较好，到时候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麻烦，你还要上班。”季燃婉拒了。
“大学的时候，你陪我去做胃镜检查，在外面守着我等麻醉药效过了，我最狼狈虚弱的样子你都见过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陈星苒说。
一些久远的回忆，从普通的同学，到学习搭子，再到后面可托付的朋友，友情一步一步加深。
“我去伦敦被偷钱包，是你来警局捞我的，还给我买了机票。”季燃喝了大半瓶，脸上带着绯红。
陈星苒说：“那你还为了保护我，跟一个外国人打起来了，差点破相。”
夜路遇到酒鬼，发生推搡，季燃将陈星苒护在身后，被酒鬼推到在地，陈星苒情急之下，用书包砸酒鬼的头，两人合力将他打趴下。
“那你还托朋友给我送暖棚。”季燃闷了一口。
“还不是你，说好两年毕业，我们回国再聚，结果是谁又在外面多待了一年。谁能想到，那一年暴风雪，看新闻冻死了好多人，我又不能随便出境，你的身子又扛不住冻，只能托朋友给你送保暖的东西。”陈星苒控诉着，但每一句都是关心。
“算了，你来我往的，算不清了。”
喝到烂醉，季燃固执地要睡沙发，陈星苒只好帮她盖上被子，再去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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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夏弥开车来到小区门口，等着。
快七点的时候，夏弥看到陈星苒身穿运动装，手臂上扣了一个运动环，看来是要晨跑。
七点四十五，陈星苒拎着两袋早餐回到小区。
八点半，季燃和陈星苒一起出现，季燃送陈星苒到单位门口便离开。
夏弥跟着季燃去了一家影院，买了同一场电影，爆米花家庭影片，夏弥没有关注剧情，一直盯着前排脑袋瓜。
十一点，季燃去了另外一个单位门口，倚靠着车头坐着，看来是要等人。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碎花裙子、外搭浅黄色外套，短发的女士出现，大喊了一声：“季燃！”
女士笑意盈盈，张开双臂，向季燃飞奔去，给了季燃一个扎实的拥抱，抱了约一分钟，两人才开车离开。
夏弥跟着两人进入饭店，看着季燃和另外一个人有说有笑，最重要的是，季燃整个人状态很放松、自然，是夏弥很久没有见过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