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云梢》清木香

9、第 九 章 风吻云梢

　　教室里充斥着嬉笑声、窃窃私语和椅子挪动的嘈杂声，仿佛一锅煮沸的水。

　　突然，前门被猛地推开，班主任张敏踩着高跟鞋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试卷。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

　　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立刻噤若寒蝉，迅速坐直了身子。

　　张敏把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啪”的一声让后排几个学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次小测最后一题，”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全班，“是我临时想的，不占卷子的分数。”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都没有。

　　张敏攥着试卷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最终停留在南晴子身上，声音里压着隐隐的怒意："全班只有南晴子做出来了。"

　　南晴子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耳尖悄悄泛红，却始终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前桌的张塔娜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她偷偷竖起大拇指，冲南晴子眨了眨眼睛。

　　南晴子看见她的动作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张敏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教室，突然定格在张塔娜身上。

　　"张塔娜！"她一声厉喝，声音像鞭子般抽在安静的教室里。

　　"啪！"张塔娜吓得浑身一抖，慌忙转身时手肘撞在课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勉强及格，"张敏冷笑一声，走下讲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令人心颤的节奏，"最后一题你也只对了一半。"

　　她停在张塔娜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张敏踩着高跟鞋在教室里踱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们现在已经高二了，时间很紧迫，距离高考只剩下......"

　　等张敏走后，张塔娜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往后靠了靠。

　　她侧过脸，对南晴子做了个夸张的撇嘴表情，压低声音道："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小测她都会说，以前高一也这么说，现在高二了还这么说......"

　　南晴子抬起眼，看到张塔娜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

　　但她很快收敛笑意，用笔杆轻轻点了点张塔娜的课本，示意她专心。

　　张敏走回讲台，将那叠试卷"啪"地一声轻摔在桌面上，粉笔灰被震得微微扬起。

　　她抽出其中一张，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这道题，除了南晴子，所有人都抄十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声，笔袋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塔娜缩着脖子，怯生生地举起手："老师，那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

　　张敏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你抄八遍。"

　　语气不容置疑。

　　张塔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瘪着嘴，慢吞吞地翻开练习本，用笔尖在本子上泄愤似的戳了两下。

　　下课铃骤然响起，欢快的旋律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沉闷的气氛。

　　张敏却纹丝不动地站在讲台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蠢蠢欲动的学生们。

　　"你们这节课什么课？"她突然发问，声音压过了铃声的余韵。

　　教室后排一个男生条件反射般答道："是体育课！"

　　话音刚落，他就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捂住嘴。

　　刹那间，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坐在窗边的几个男生互相使着眼色，有人小声哀嚎："不会要占用体育课吧？"

　　前桌的女生用课本挡着脸，对同桌咬耳朵："别啊，一周就开心这一次了..."

　　张敏的目光缓缓扫过窗外。

　　阳光正好，操场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抱着篮球欢快地跑过。

　　她又转头看向教室里一张张紧绷的脸，那些偷偷攥紧的拳头、不安转动的眼珠，还有课桌下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脚尖。

　　"放心，"张敏突然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度，"不会占用你们的体育课。"

　　全班顿时如释重负，有人甚至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但下一秒，张敏的嘴角又恢复了那抹熟悉的严厉："你们给我好好锻炼身体，"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在走出教室门前最后一刻回头补充道："然后抄十遍。"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梧桐树的浓荫下，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摊开的试卷上。

　　南晴子微微倾身，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题目关键处："阿琰，重点是要先转换这个条件......"

　　闻琰盘腿坐在草地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

　　他皱着眉头盯着南晴子指的地方，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所以这个参数其实可以代换成......"

　　"没错。"南晴子眉眼弯弯，顺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就像我们之前做的那道例题一样。"

　　话音一落，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三步并作两步跑来，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旋转着。

　　"闻琰！"他远远就扯着嗓子喊，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脖颈滑进衣领，"三缺一，来不来？"

　　闻琰刚要开口婉拒，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南晴子正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其实..."她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试卷一角，"我挺想看你打球的。"

　　闻琰站起身，指尖在篮球粗糙的表面上摩挲了两下，突然将球稳稳扣在臂弯里："打一会。"

　　红衣男生吹了声口哨，搭着闻琰的肩膀就往球场拖。

　　南晴子坐在树下，目光安静地追随着球场上的闻琰。

　　他每一次跃起投篮，衣角翻飞，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张塔娜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像只狡黠的猫。

　　她猛地凑到南晴子耳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故意拖长了语调：“啧啧啧，在看什么呀？”

　　南晴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正对上张塔娜那张写满八卦的笑脸。

　　她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又羞又恼地低喊：“张塔娜！”

　　张塔娜歪着头，故意拖长了尾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哦～原来是在看你的同桌打球呀。”

　　南晴子装作没听见，抿着唇不接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依旧追随着球场上的身影。

　　张塔娜哪肯轻易放过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调侃：“打球的样子是挺帅的，对吧？”

　　南晴子耳尖一热，终于绷不住，侧过头瞪她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你不要说话。”

　　张塔娜托着下巴，目光在球场和南晴子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球打累了肯定口渴了。”

　　话音刚落，南晴子猛地站起身。

　　张塔娜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仰头看她：“晴子，你去哪？”

　　南晴子别过脸不看她，声音绷得紧紧的：“……洗手间。”

　　张塔娜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故意提高声调：“我陪你去？”

　　南晴子脚步一顿，背影明显僵了僵，随即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用了！”

　　她走得飞快，几乎要变成小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是急于逃离什么。

　　张塔娜站在原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双手拢在嘴边，故意逗她：“那你快点回来哦。”

　　几分钟后，南晴子踩着略显急促的步子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三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抿着嘴，径直走到张塔娜面前，二话不说就把一瓶水塞进她怀里。

　　张塔娜眼睛一亮，故意拖长声调："呀！竟然还有我的份？"她晃了晃水瓶，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晴子真好～"

　　南晴子别过脸不去看她泛红的脸颊，作势要抢回水瓶："你要是不想喝就还给我。"

　　"想喝想喝！"张塔娜赶紧把水瓶护在胸前，眨着眼睛装可怜，"我们晴子特意买的水，我怎么能不喝呢？"说着还故意拧开瓶盖，夸张地灌了一大口，"嗯～果然特别甜！"

　　"胡说什么..."南晴子小声嘟囔着，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球场上响起一阵欢呼，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闻琰随手撩起衣角擦了擦汗，朝场边张望。

　　张塔娜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南晴子："结束了，去送水吧。"

　　南晴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你不送啊？"张塔娜挑眉。

　　"他会自己过来。"南晴子声音很轻，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哟哟～"张塔娜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她耳边拖长音调，"这么熟了？都知道人家会主动来找你了？"

　　南晴子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恼羞成怒地推了推张塔娜："你、你闭嘴..."

　　果然，闻琰径直朝场边走来。

　　张塔娜见状，立刻夸张地后退两步，冲南晴子挤眉弄眼："我走了，你们继续～"

　　"等等！"南晴子慌乱地伸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记得把握机会哦～"张塔娜回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南晴子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两瓶水都快被捏变形了。

　　南晴子怔怔地望着闻琰走近，心跳声大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一时忘了呼吸。

　　闻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见她呆愣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水瓶上，自然地伸出手："给我的？"

　　修长的手指就在眼前，南晴子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连指尖都僵住了。

　　闻琰见状，干脆轻轻握住她攥着水瓶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节，将水瓶慢慢抽了出来。

　　"谢谢。"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南晴子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南晴子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校服口袋里翻找。

　　布料窸窣作响，她的指尖触到那包早已准备好的纸巾时，心跳漏了半拍。

　　"给..."南晴子低着头，将印着浅色花纹的纸巾包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琰愣了一下，水珠正巧从发梢滴落，砸在纸巾包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接过时，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南晴子像被静电打到般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谢谢。"闻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额角。

　　南晴子抬头望向闻琰的侧脸。

　　阳光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

　　"阿琰..."她声音轻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经常打球吗？"

　　闻琰转过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偶尔。"

　　这个回答让南晴子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纸巾。

　　她想说"以后我可以常来看"，又想说"下次打球叫上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干巴巴的："哦..."

　　闻琰看着她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睛："有时候周末会一个人打..."

　　南晴子猛地抬头，笑着说："阿琰，下次打球的时候可以叫上我啊。"

　　闻琰并未回应。

　　南晴子眉眼弯弯继续说："阿琰，你打球的样子很帅。"

　　南晴子说完那句话后，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她攥着校服下摆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倔强地仰着脸，目光清澈地望进闻琰的眼睛。

　　闻琰明显怔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将原本就泛红的耳廓染得更加明显。

　　他别过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放学了，回去吧。"

　　夕阳将林荫道染成蜜糖色，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晴子和闻琰的影子一长一短地叠在石板路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飞了枝头的小鸟。

　　南晴子慌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时"签售会提醒"四个字让她眼睛倏地一亮。

　　"阿琰，"她突然停住脚步，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明天...明天你有空吗？"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闻琰肩头。

　　他伸手拂去落叶的动作顿了顿，转头时发现少女正仰着脸看他，睫毛被夕照镀成金色，眼底晃动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闻琰低头在书包的夹层里翻找什么，几秒钟后，一张签售票映入眼帘。

　　南晴子呼吸都凝滞了："你...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南晴子仰着脸："阿琰，那我们可要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许缺席。"

　　闻琰低声回应："嗯。"

　　南晴子突然踮起脚尖，狡黠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闻琰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背着手绕到他面前："阿琰～你不会一直把票带在身上吧？"

　　闻琰别过脸："……没有。"

　　南晴子故意歪着头凑近他紧绷的侧脸："真的没有吗？"

　　闻琰没理她，快步往前走。

　　南晴子小跑着追上前去，帆布鞋踩碎一地梧桐叶的剪影。

　　她歪着头去捉闻琰低垂的视线："生气了？"

　　少年突然停在一盏故障的路灯下，闪烁的光斑在他睫毛上跳动。

　　他喉结滚动两下才挤出回应："……没有。"

　　南晴子看向他说："你有。"

　　"没有。"闻琰偏头躲开。

　　"那你笑一个。"南晴子的拇指已经蹭到他唇角，像拨弄固执的琴弦。

　　少年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却在触及她脉搏的瞬间放轻力道。

　　他低头时额发扫过她眉梢，带着薄荷洗发水的凉意："…别闹。"

　　声音哑得不像话。

　　南晴子突然用食指在他唇角画了个上扬的弧线："好了，"她后退半步，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我相信你没有生气了。"

　　"哈哈哈。"南晴子的笑声像一串细碎的风铃，撞碎了夜色的寂静。

　　闻琰那个笑容还停在唇角，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漏出里面粼粼的波光。

　　"阿琰，"她忽然凑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路灯碎芒，"你笑起来真好看。"

　　闻琰迅速别过脸，却藏不住耳后漫起的绯色。

　　他抬手想压平上扬的嘴角，却被南晴子突然握住手腕。

　　少女的指尖点在他微微凹陷的梨涡位置："这里，"又滑到眼尾，"还有这里，都会发光。"

　　闻琰垂眸看她，喉结动了动："…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