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云梢》清木香

6、第六章 风吻云梢

　　南晴子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教室里嘈杂的谈笑声微微一顿。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略显皱褶的纸袋子，脚步轻快地穿过几排座位。

　　纸袋的边角微微翘起，隐约能看见里面叠放整齐的外套。

　　那外套是闻琰的。

　　南晴子没说话，只是把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的外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后排的男生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推了推同伴的胳膊。

　　就连原本埋头写作业的人也悄悄抬眼，一副等着八卦的表情。

　　可最终，闻琰只是安静地接过纸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开袋口往里瞥了一眼，随后便将它塞进了课桌抽屉。

　　南晴子抿了抿唇，低头拉开书包，取出课本，动作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可前桌的张塔娜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猛地转过身来，手肘抵在南晴子的桌沿，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南晴子抬起眼，故作茫然地反问，指尖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边缘。

　　张塔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南晴子的课桌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少来！你俩什么时候熟到这个地步了？"

　　南晴子抬眼看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我们是同桌，熟一点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张塔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语塞，眨了眨眼："可是……"

　　"可是什么？"南晴子歪了歪头，笑意更深，"难道你和你的同桌不熟吗？"

　　这句话直接把张塔娜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行吧，你就嘴硬吧。"

　　南晴子盯着黑板，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凌乱的线。

　　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余光里，闻琰埋着头看书。

　　南晴子咬了咬下唇，突然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

　　写完最后一个问号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纸条往闻琰那边一推。

　　闻琰垂眸扫了一眼推过来的草稿纸，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转了下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南晴子悄悄将纸条抽回来，看到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咬了咬笔帽，犹豫片刻，又低头快速写下：“我今天好像有点引人注目了，这样对你是不是你不太好……”

　　闻琰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顿，落下三个利落的字迹：“不重要。”

　　字尾的句号点得格外用力，墨迹微微晕开。

　　南晴子悄悄把纸条抽回来，看到这三个字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甜津津的笑。

　　她立刻抓起笔，笔尖在纸上欢快地跳跃，写下：“阿琰，你怎么这么好～”

　　最后的波浪线拖得长长的，像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写完后，她故意用指尖推着纸条，一点一点蹭到闻琰那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反应。

　　闻琰低头看纸条的瞬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闻琰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好好听课！”

　　四个字力透纸背，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要戳破纸张。

　　他将纸条推回去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敲，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南晴子接过纸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放慢动作，一笔一画地写下：“我会的～”

　　那个波浪号拖得又长又翘，像她此刻翘起的嘴角。

　　写完后还用指尖在句尾轻轻点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把纸条推回去。

　　闻琰低头看纸条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

　　小卖部的冰柜泛着冷白的雾气，南晴子站在柜门前，指尖在琳琅满目的饮料瓶上犹豫不决地游移。

　　冰凉的雾气扑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把体育课换到前面了。"张塔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不满。

　　她一把拉开旁边的冰柜门，碳酸饮料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晴子手指机械地拿起一瓶矿泉水，又放回去，再拿起一瓶运动饮料，盯着标签看了几秒，又塞回原位。

　　冰柜的冷气扑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说是体育老师没时间，所以就把课往前调了，不过确实太突然了。”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认真回答张塔娜的问题，可视线却始终黏在饮料瓶上。

　　张塔娜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可乐，玻璃瓶上立刻爬满水珠："害得我连防晒都没涂。"

　　忽然，张塔娜眯起眼睛，弯腰靠近南晴子：“晴子，你干嘛？”她伸手在南晴子眼前晃了晃，“看这么认真？这饮料上印彩票了？”

　　南晴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慌乱间抓起一瓶柠檬茶，差点碰倒旁边的可乐罐：“没、没什么，就是看看哪个好喝……”

　　"你是想给闻琰买吧？"张塔娜抱着手臂，笑得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南晴子立刻别过脸去，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没有。"

　　她的声音比冰柜里的寒气还要冷上三分，可通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张塔娜伸手戳了戳她发烫的耳尖："哎呀，不要不好意思～"

　　"真没有。"南晴子啪地关上冰柜门。

　　张塔娜突然从侧面抽出一瓶蜜桃乌龙茶，不由分说地塞进南晴子手里。

　　"给他买这个吧。"瓶身凝结的水珠瞬间浸湿了南晴子的掌心。

　　"啊？"南晴子愣愣地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饮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印花。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突然窜起的那股微妙躁动。

　　张塔娜凑到她耳边："我之前看见他喝过这个，还买了两次。"

　　她故意在"两次"上咬了重音，眨眼的频率快得像只发现秘密的麻雀。

　　南晴子盯着饮料瓶看了许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哦。"她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把饮料紧紧握在手中。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跑道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南晴子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瓶身在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快去吧。"张塔娜突然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力道刚好让南晴子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回头时，看见好友促狭地眨着眼，嘴角还叼着刚拆开的棒冰包装纸。

　　树荫下的闻琰正低头系鞋带，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微湿。

　　他身旁的草坪上躺着本翻开的物理笔记，被风吹动的书页发出哗啦轻响。

　　南晴子深吸一口气，朝着闻琰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小跑着穿过草坪，浅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手里握着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的水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女孩在闻琰面前停下，弯腰和闻琰说话。

　　南晴子的脚步突然凝固在跑道上。

　　塑胶地面蒸腾的热气灼烧着她的脚踝，手中的饮料瓶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不是，这人从哪冒出来的？"张塔娜一把拽住南晴子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炸开的怒火，"体育老师怎么不管管？"

　　南晴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女生和闻琰。

　　一会的功夫，张塔娜猛地拽住南晴子的袖口："哎！她走了！"

　　声音里压着雀跃的惊呼。

　　南晴子抬头，正看见那个女生攥着饮料快步离开的背影，高马尾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失落的弧线。

　　闻琰仍坐在原地，手里翻着物理笔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快快！"张塔娜突然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让南晴子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

　　她的运动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闻琰闻声抬头。

　　南晴子坐在闻琰身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蜜桃乌龙茶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她指尖留下一片湿凉的触感。

　　"给你买的饮料。"她递出瓶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闻琰没动。

　　他垂眸盯着饮料瓶上凝结的水雾，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侧脸跳动，将微抿的唇角镀上一层淡金。

　　南晴子的指尖开始发僵。

　　她看着少年沉默的侧脸，喉间泛起一丝涩意："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

　　话音未落，闻琰突然伸手。

　　带着体温的指尖擦过她潮湿的手心，一触即离的触碰像静电般酥麻。

　　瓶盖拧开的"咔嗒"声清脆地响起。

　　闻琰仰头灌了一口饮料，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满足地眯起眼，睫毛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喜欢，谢谢。"他晃了晃瓶子，嘴角还沾着一点蜜桃味的晶莹。

　　南晴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最后在唇边绽放成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又在半路红着耳尖缩了回来。

　　闻琰却突然凑近，带着蜜桃乌龙的气息扑面而来："笑什么？"

　　"没、没什么..."南晴子慌忙低头，发丝垂落遮住发烫的脸颊，"就是...看你喝得很香..."

　　不远处，张塔娜正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望着树荫下的两人。

　　她嘴角翘起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连手里融化的棒冰滴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他不是说不喝饮料吗？怎么又喝？"

　　一道压低的女声突然从身侧传来。

　　张塔娜转头，看见方才那个高马尾女生正被同伴拽着手臂，不甘心地盯着远处。

　　闻琰手中的蜜桃乌龙茶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张塔娜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故意提高音量："可能是送的人不是特别的人吧。"

　　她咬重了"特别"两个字，棒冰棍在指尖转了个挑衅的圈。

　　高马尾女生的脸"唰"地涨红："你怎么说话的！"

　　她甩开同伴的手，细跟凉鞋在跑道上跺出清脆的声响。

　　"实话实说呀～"张塔娜夸张地摊手，指尖还沾着化开的棒冰糖渍，在阳光下闪着黏腻的光。

　　高马尾女生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卷过的刘海都被鼻息吹得颤动。

　　她突然扬起手中的运动饮料，瓶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喂！C班的！"

　　体育老师的呵斥声如惊雷炸响。

　　女生动作一僵，饮料瓶"咚"地掉在跑道上，橙黄色的液体从瓶口汩汩流出，很快被滚烫的塑胶地面蒸腾成一片黏糊糊的印记。

　　张塔娜趁机后退两步，故意用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惊呼："哎呀，浪费饮料多不好～"她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棒冰包装纸，慢条斯理地叠成小方块，"不像我们家晴子买的，某人可是连一滴都没剩下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南晴子小跑着赶到张塔娜身边。

　　她一把抓住张塔娜的手腕，眼睛快速上下打量："娜娜，怎么了？"

　　"没什么～"张塔娜满不在乎地甩了甩马尾辫，棒冰棍在指尖转了个圈。

　　她瞥了眼站在两步外的闻琰，突然咧嘴一笑："怎么？怕我打架啊？"

　　南晴子急得直跺脚，运动鞋在跑道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对啊，怕你和别人干起来！"

　　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几个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开玩笑——"张塔娜突然撸起校服袖子，煞有介事地绷紧手臂，展示着她那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线条"，"打起来也是她惨好吧！"

　　阳光照在她白净纤细的手臂上，别说肌肉了，连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还故意做了个健美选手的姿势，结果差点把手里吃剩的棒冰棍甩出去。

　　南晴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弯成了月牙："你可得了吧！"她伸手戳了戳张塔娜软绵绵的手臂，"这肌肉怕是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吧？"

　　"喂！"张塔娜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突然伸手去挠南晴子的痒痒肉，"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两个女生顿时笑闹成一团，南晴子边躲边往闻琰身后藏。

　　闻琰无奈地站在原地，像个路障一样被她们绕着转圈。

　　……

　　夏日的阳光依然灼热，南晴子忽然拽住闻琰的书包带，眼睛亮晶晶地指着不远处："你看！"

　　树荫下支着个简易冰激凌车，五彩的遮阳棚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还没等闻琰回应，她就扯着他的袖子小跑过去，帆布鞋踩过落叶发出欢快的脆响。

　　"老板，要两个冰激凌！"南晴子趴在玻璃柜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冰柜的冷雾。

　　系着围裙的老板笑眯眯地拉开冰柜："小姑娘，要什么味的呀？"

　　"一个要草莓味的。"南晴子脱口而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闻琰。

　　少年正低头整理被扯歪的书包带，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色。

　　"阿琰，你想吃什么味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尾音微微上扬。

　　闻琰抬起头，冰柜的冷雾在他们之间氤氲。

　　他看了眼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嘴角微扬："都行。"

　　南晴子的目光在抹茶和巧克力之间游移，突然瞥见老板悄悄把草莓味的冰激凌勺又擦亮了些。

　　她眨眨眼，转头对老板笑道："老板，那就两个草莓味的。"

　　"好嘞！"老板洪亮的应答惊飞了停在遮阳棚上的小鸟。

　　他麻利地挖起两球粉色的冰激凌，在蛋筒上旋出漂亮的花纹："小姑娘眼光好，今早刚到的草莓酱，酸甜可口！"

　　草莓冰激凌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南晴子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她转头正要分享喜悦，却发现闻琰手中的冰激凌完好如初，粉色的球体在蛋筒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水珠。

　　"阿琰......"她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沾着奶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你是不喜欢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闻琰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冰激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是。"

　　南晴子歪着头，沾着草莓酱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你怎么不吃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软糯的困惑，像融化的冰淇淋般甜腻。

　　闻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蛋筒边缘，脆皮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垂下眼睫，阳光在鼻梁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我想着......留给你吃。"

　　"噗——"南晴子突然笑出声，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阿琰，我这是给你买的呀。"她伸手戳了戳闻琰手中的蛋筒，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颤，"我要是还想吃，再去买就好了嘛。"

　　南晴子捏着小勺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固执地举着那勺融化的草莓冰激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张嘴。"

　　闻琰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喉结不明显地滚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一滴融化的奶油顺着勺沿滑落，他才缓缓张开嘴。

　　南晴子看着他，开口问："好不好吃？甜不甜？"

　　少年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在阳光下透出珊瑚色的光泽。

　　他缓慢地咀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宝物，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