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云梢》清木香

2、第二章

　　教室里。

　　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给课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南晴子和前桌的张塔娜正凑在一起，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碰在一块儿。

　　她们的手指在桌面上灵活地跳动，玩着某种只有她们才懂规则的手指游戏。

　　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闻琰走了进来。

　　他的校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

　　他安静地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南晴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问：“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是阳光里跳跃的尘埃。

　　闻琰抬眸，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你们玩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莫名带着一点疏离。

　　闻琰的拒绝似乎在南晴子的意料之中。

　　南晴子笑着点了点头对张塔娜笑："那我们两继续。"

　　张塔娜点了点头，鼻尖轻轻皱起："嗯。"

　　突然，张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他竟然愿意跟你说话。"

　　她的眼神往闻琰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什么烫到似的。

　　南晴子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啊？"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张塔娜在说什么。

　　阳光透过她微微张开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次，张塔娜的声音更轻了："我之前想找他说说话的，可是他每次不是在刷题就是在看书，"她撇了撇嘴，"我都不忍心打扰。"

　　南晴子的睫毛颤了颤，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

　　闻琰的侧脸被阳光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眼睛专注地盯着习题集，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一抹笑意悄悄爬上南晴子的嘴角。

　　南晴子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玩游戏。

　　下课铃突然炸响，惊飞了窗外银杏树上的一群小鸟。

　　张塔娜的手指悬在半空："啊，这么快就放学了？"

　　南晴子嘴角上扬："那我们下次玩。"

　　张塔娜的应答声淹没在骤然喧闹的教室里。

　　突然，南晴子猛地拽起书包："娜娜，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去！"

　　她的声音还飘在空气里，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卷到了后门。

　　张塔娜的"哎"字刚挤到嘴边，就看见南晴子的马尾辫在门框边划出半个飞扬的圆弧。

　　她低头小声嘟囔："怎么跑这么快..."

　　放学时分的楼梯间仿佛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推挤着向下奔涌。

　　南晴子踮起脚尖，在攒动的人头间捕捉到闻琰那抹熟悉的背影。

　　她刚想喊他，就被身后涌来的人潮推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让一让！"南晴子努力往前挤，书包带子不知被谁的胳膊肘勾住，勒得她肩膀生疼。

　　她好不容易蹭到闻琰身后半步的距离，可就在这时，一群打闹的男生从侧面横冲直撞过来，像一道人墙硬生生把她和闻琰隔开。

　　南晴子被挤得贴在楼梯扶手上，冰凉的金属栏杆硌着她的腰。

　　她眼睁睁看着闻琰的背影随着人流越走越远，在楼梯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校门口的树下，闻琰正低头整理书包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南晴子气喘吁吁地冲到他面前，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阿琰！"她一把抓住闻琰的袖口，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尾音轻轻发颤，"我、我都跟不上你..."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间隙，在她湿润的眼睫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南晴子的校服领口有些歪了，书包带子也滑落到了手肘处，整个人带着几分狼狈的可爱。

　　闻琰目光静静地落在南晴子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叫我什么？"

　　南晴子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风里："……阿琰。"

　　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她肩头，像在替她掩饰此刻的忐忑。

　　"我是觉得……"南晴子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在对上闻琰视线时又慌忙移开目光，"我们都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叫全名太生疏了……"

　　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黏在一起。

　　闻琰依然沉默地看着她，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南晴子感觉胸口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你要是不想让我这样叫的话...那我以后不这样叫你了..."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卷起她散落的发丝粘在湿润的唇角。

　　闻琰微微偏过头，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你想叫就叫。"

　　声音比平时低哑，像砂纸轻轻擦过绒布。

　　南晴子听到这话突然仰起脸："真的？"

　　闻琰的脚步没有停，但影子却悄悄放慢了流速。

　　南晴子笑着说："那我以后就叫你阿琰了！"

　　南晴子突然看向闻琰："对了！你可以叫我晴子，我身边朋友都这么叫我。"顿了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银杏叶，"或者...也可以叫我晴儿..."

　　尾音突然轻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

　　她低头盯着两人之间忽长忽短的影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街道突然变得很静。

　　许久，闻琰一声"嗯"传来。

　　声音很轻很轻，但南晴子还就是听到了。

　　书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琰径直穿过一排排书架，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侧的天文区，结果想要的书没有了。

　　"小伙子，"书店老板从梯架上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你要的那本，今早刚卖完最后一册。"

　　闻琰听完便离开书店。

　　南晴子望着闻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的暮色中。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最后像一缕烟似的融进了人群里。

　　她看向老板："老板，他经常来这儿买书吗？"

　　老板正踮着脚整理顶层书架，闻言停下动作，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啊，"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天文区，"每周五放学后准时来，雷打不动。"

　　"有意思的是，"老板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只买天文书。之前进了批新书，我特意给他留了本限量版的《银河星图珍藏集》。"

　　老板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小心翼翼地拆开。

　　南晴子看见一本烫金封面的精装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书页边缘镀着星空般的深蓝色。

　　"这书全球限量500册，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老板粗糙的手指轻抚过封面上的银河图案，"那孩子每次来都要盯着看很久，手指悬在书页上方，像在模拟行星运行的轨迹。"

　　南晴子凑近了些，闻到书页散发出的独特油墨香。

　　老板突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南晴子，老花镜后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庞。

　　"小姑娘，"他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这的人吧？新搬来的？"

　　南晴子惊讶地眨了眨眼，额前的碎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对，我前段时间刚搬过来。"她好奇地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书包带，"怎么看出来我是新来的？"

　　老板笑呵呵地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展开的旧书页。

　　"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咯，"他伸手掸了掸书架上的灰尘，"这附近的学生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南晴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原来是这样..."

　　离开书店，南晴子小跑几步追上闻琰。

　　"阿琰！"她伸手拽住闻琰的书包带，指尖触到他校服上残留的阳光温度，"我知道你要什么书，我有，我可以送你。"

　　闻琰蓦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南晴子。

　　"我们都喜欢天文，"南晴子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像装进了整个星群，"我当然知道你要买什么书了。"

　　说着突然凑近一步，闻琰条件反射地后退，后脚跟磕在路沿石上。

　　"这样，"南晴子没注意到他的慌乱，"你去我家，我拿书给你。"

　　闻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说："……不用。"

　　南晴子却已经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闻言回头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哎呀，不用跟我客气的！"

　　闻琰被南晴子拽得微微踉跄。

　　两人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走到了小区门口。

　　这时，一声温柔的"晴儿"从身后传来。

　　南晴子转头，看见母亲站在路灯下，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们。

　　"妈！"南晴子欢快地挥手，却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

　　"妈。"

　　她猛地扭头，瞪圆了眼睛看向闻琰："你别乱叫！"

　　闻琰沉默，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南晴子突然倒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指向两人："我们不会是一家人吧？！"

　　闻琰依旧沉默，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眼前这个女孩的脑回路总是像脱轨的彗星一样难以预测。

　　闻琰终于开口："旁边的。"

　　南晴子这才注意到，自己母亲身旁还站着一位优雅的妇人。

　　路灯的光晕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与闻琰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

　　同样的内双眼皮，同样微微下垂的唇角。

　　"哎呀！"南晴子捂住嘴，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吓、吓我一跳..."

　　两位母亲走到近前，南晴子的妈妈先笑着开口："你们怎么待在一块儿？"

　　南晴子立刻挺直了背脊："我们是同班同学！"

　　说完迅速用手肘碰了碰闻琰。

　　闻琰立马点了点头："嗯。"

　　闻琰的妈妈轻轻挽住南晴子妈妈的手臂，指尖在路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看来我们真是缘分啊，"她的声音像浸了桂花蜜般温软，"我们同公司，同住一个小区..."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眼尾漾起细碎的笑纹，"现在孩子又是同班同学。"

　　南晴子妈妈突然拍了拍手："今晚来我这吃饭！"

　　语气轻快得不容拒绝。

　　闻琰妈妈连忙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挽住了胳膊。

　　"这有什么！"南晴子妈妈已经拽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试试我新买的砂锅。"

　　两位母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的暖光里，只剩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夜风突然静止，梧桐叶停止摇晃，路灯下只剩两个被拉长的影子。

　　南晴子悄悄抬眼，发现闻琰正盯着自己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南晴子忽然伸手拽住闻琰的袖口："走吧，阿姨也在呢。"

　　闻琰僵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南晴子拽着自己的手上。

　　"走啦！"南晴子突然加重力道，闻琰被她拉得踉跄半步，他的鞋差点撞上她的鞋，"不要不好意思嘛~"

　　闻琰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南晴子更紧地攥住。

　　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面料传来，烫得他呼吸都乱了几拍。

　　两个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交叠。

　　闻琰最终放弃挣扎。

　　南晴子拽着闻琰的手腕风风火火地跨进玄关，木地板被踩出"咚咚"两声闷响。

　　厨房里传来两位母亲的说笑声，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快节奏。

　　"怎么了？"南晴子疑惑地回头，发现闻琰像被钉在原地似的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摆放整齐的拖鞋上。

　　"换鞋。"闻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南晴子跺了跺脚，白色帆布鞋在地板上蹭出浅浅的灰印："哎呀，不用。"

　　说完，直接拉着闻琰往屋里走。

　　南晴子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扑进蓬松的被褥里，床单上的小星星印花被她压得皱成一团。

　　她侧过脸，发丝散在脸颊旁，发现闻琰仍像尊雕塑似的杵在门口。

　　"你进来啊，"南晴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床垫弹簧发出欢快的吱呀声，"站在门口干嘛？"

　　闻琰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细节。

　　书桌上摊开的天文杂志，窗台上排成一列的星球模型。

　　"我..."闻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的风。

　　右脚微微抬起又放下，仿佛门口有道看不见的结界。

　　南晴子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光着脚丫"噔噔噔"跑到门口，不由分说拽住闻琰的手腕。

　　少年僵硬的关节被她拉得咯吱作响，活像台生锈的机器人。

　　"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她哼着歌把闻琰按在榻榻米沙发上，鹅黄色的坐垫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

　　闻琰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活像被老师点名的乖学生。

　　南晴子一个转身扑向柜子。

　　"哗啦——"

　　膨化食品包装袋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在闻琰膝盖上堆成小山。

　　"随便吃！"南晴子跪坐在零食堆里，献宝似的举起一盒星座巧克力，"不够就拿，不用跟我客气。"

　　南晴子突然从零食堆里弹起来，她奔向书架，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精装书，烫金的星座图案在台灯下闪着微光。

　　"送你。"她双手捧着书递到闻琰面前。

　　闻琰看着手中崭新的书籍："为什么送我?"

　　南晴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怀里还抱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你不是喜欢吗？"

　　闻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这是新的，你应该还没看过，不然等你看完后我再找你借来看。"

　　南晴子突然从榻榻米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书架前。

　　"不用，"她抽出那本同样封面的书籍，但书页已经有些微卷边，"我有两份。"

　　"谢谢。"闻琰声音闷闷的。

　　南晴子突然又"唰"地站起身，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架前，手指急切地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烫金画册。

　　"还有这个，"她怀中的《银河星图珍藏集》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也送你！"

　　闻琰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他知道这本书，这是全球限量500册的星图集。

　　闻琰的喉结上下滚动："这是......"

　　南晴子盘腿坐在他面前，随手抓过一个星星抱枕搂在怀里："送你了！不用跟我客气~"

　　闻琰的手指微微蜷缩，将书轻轻推回去："这个太贵重了。"

　　南晴子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书推过去："不贵重！"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你拿着。"

　　闻琰的指节绷得发白："不行，我不能收。"

　　南晴子干脆把书重重按在他胸口："你必须收！"

　　她的虎牙咬着下唇，在唇瓣上留下浅浅的齿痕。

　　两人的手在书本上方僵持不下，指尖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

　　"好了，停！"南晴子突然提高音量，"我说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突然又放软声音，"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你也送我一份礼物就好了。"

　　闻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你......想要什么？"

　　南晴子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半空，她歪着头看向闻琰："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闻琰的喉结微微滚动，指尖轻轻抚过烫金书封上细腻的星云纹路。

　　他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