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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风吻云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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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南晴子和张塔娜正头挨着头,挤在一本翻开的漫画书前。
张塔娜的长发垂下来,时不时随着她咯咯的笑声轻轻晃动,南晴子则咬着笔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书页。
突然,后门吱呀一声轻响。
张塔娜的同桌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个有些脏兮兮的篮球。
他走到座位旁,把球轻轻塞进桌肚里,球皮和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咦?"张塔娜猛地抬起头,发梢扫过南晴子的脸颊,"你不是说要打到放学吗?"
她歪着头,手指还按在漫画书的一角。
同桌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才喘着气说:“可别说了,今天操场上好几个班都上体育课,位置都没了。”他抹了抹嘴角,语气带着不甘,“本来看到一个角落,结果被硬抢走了。”
“硬抢?”张塔娜猛地转过头,眉头皱起,漫画书啪地合上一半,“谁啊?这么霸道?”
同桌撇了撇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c班那几个,仗着人多,我们刚站过去,他们就直接把球往那儿一丢,说‘这儿有人了’。”他模仿着对方的语气,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我们先看中的。”
张塔娜同桌的话刚落下,南晴子身旁的闻琰猛地合上手里的书,啪的一声轻响在课桌上格外清晰。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你要去哪?"南晴子下意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擦过他的校服袖口。
闻琰回头,黑眸里闪过一丝冷意,简短地丢下两个字:"球场。"
说完便大步走向后门,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南晴子和张塔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要出事了。
两人几乎同时弹起来,课桌被撞得晃了晃,漫画书啪嗒掉在地上。
张塔娜的同桌一脸懵,伸手想拦:"哎,你们去哪?!"
张塔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把球带上,给你找场子。"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南晴子紧跟在她身后,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在跑动中哗啦作响。
同桌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弯腰从桌肚里捞出篮球,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等等我!"
篮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闻琰一个人站在C班五六个男生面前,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锋利笔直。
他单手插在校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节微微泛白。
C班带头的男生歪着嘴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闻琰的肩膀,看向正往这边跑来的南晴子一行人:"你一个人?"
他故意拖长音调,身后几个跟班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闻琰连头都没回。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C班带头的人突然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就比一把?"
闻琰神色不变:"比什么?"
那人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很简单,一分钟内,谁进的球多谁就赢,怎么样?"他故意拖长音调,"输的人,以后见到对方,绕着走。"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顿时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C班的人已经自动散开,在三分线外围成半圈,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闻琰静静听完,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远处。
张塔娜询问南晴子:"晴子,闻琰他真的行吗?"
南晴子看着闻琰,笑着说:“我相信他。”
在比赛开始前,C班带头的那人突然扯开一个挑衅的笑,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闻琰:"我知道你,A班的。"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听说成绩很好啊?好像还是个年级第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轻蔑地扫过闻琰修长干净的手指和一丝不苟的校服领口,嗤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话音刚落,周围C班的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有人甚至夸张地捂着肚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
几个看热闹的学生也跟着窃窃私语,时不时朝闻琰投来探究的目光。
闻琰听完对方的嘲讽,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礼貌的微笑。
他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领结。
"确实,我成绩还不错。"闻琰的声音温和有礼,仿佛在回答老师提问,"毕竟,"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C班几人,"把欺负同学的时间用来学习的话,应该都能考进年级前五十。"
围观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几声没憋住的笑,又赶紧捂住嘴。
C班带头的人脸色瞬间涨红:"你!..."
闻琰已经懒得理他了,动身去拿篮球。
闻琰拿到球后,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计时。"他淡淡开口。
下一秒——
"唰!"
篮球从他手中飞出,几乎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却精准地空心入网。
场边围观的学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球已经落地弹回他手中。
"1个。"闻琰的声音毫无波澜。
C班男生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
"唰!"
"2个。"
闻琰的投篮快得惊人,接球、起跳、出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计时器归零的瞬间,全场死寂。
闻琰的最后一球。
第15个。
在篮筐上轻巧地转了一圈,最终顺从地落入网中。
"唰"的一声轻响,在鸦雀无声的球场上清晰得刺耳。
他弯腰捡起滚落的篮球,指尖随意地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抛向对面已经面如土色的C班男生。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对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却因为手指发抖,篮球"砰"地砸在胸口才勉强抱住。
"到你了。"闻琰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刀刮过水泥地。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校服袖口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C班几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他们刚才亲眼看着这个"书呆子",用一分钟连续投进15个球。
轮到C班开始投篮,C班那男生自信拿着球开始投篮。
计时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宣告一分钟结束。
C班男生的最后一球在篮筐边缘绝望地转了两圈,最终弹了出来,滚到场边。
他喘着粗气弯下腰,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瞬间被烈日蒸发。
12个。
这个数字在平时足以称霸野球场,此刻却像个耻辱的烙印。
"啧,差了三个..."
"刚才不是挺狂吗?"
"闻琰太可怕了,那投篮简直像机器..."
窃窃私语如同无形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扎来。
C班的几个跟班涨红着脸想反驳,却在看到记分牌时哑了火。
"其实...12个也不错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安慰。
闻琰站在C班男生面前,阳光从他背后斜切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那阴影正好横亘在对方脚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该让位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礼貌,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静止。
C班男生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闻琰说完便转身,他朝南晴子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校服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南晴子站在树荫下,斑驳的光影在她脸颊上跳跃。
她看着闻琰走近,下意识把怀里抱着的矿泉水瓶拧开递过去。
"阿琰,你真厉害。"南晴子的拇指翘起来,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闻琰伸手接水,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在汗湿的脖颈上滚动出锋利的线条。
南晴子正笑着要说什么,瞳孔却骤然紧缩——
一个篮球撕裂空气,在闻琰背后划出凶狠的抛物线!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双手猛地推开闻琰。
闻琰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踉跄两步,转身的瞬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篮球狠狠砸在南晴子额头上,她整个人像被折断的芦苇般向后仰去。
后脑勺磕到水泥地的闷响让全场瞬间死寂。
"晴子!"张塔娜的尖叫声刺破凝固的空气。
闻琰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锋般刺向球场——
C班那个男生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显然也被自己失控的一球吓到了。
闻琰朝着C班那男生走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闻琰直接举起拳头,但最后却在距离男生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猛然刹住——
"砰!"
一声闷响,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男生耳侧的铁丝网上。
金属网面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几滴鲜血顺着闻琰的指关节滑落,在锈迹斑斑的铁网上拖出暗红的轨迹。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闻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的冰渣。
他揪着对方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将布料攥出扭曲的褶皱。
那男生吓得瞳孔紧缩,能清晰感觉到闻琰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惨白的脸上。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医务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浅金色,落在南晴子的睫毛上。
她安静地躺着,额角的淤青在校医的碘伏下晕开一片琥珀色。
"还好,伤得不重。"校医收起东西,"要是头还疼的话一定要去医院。"
"嗯。"南晴子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校医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闻琰。
闻琰倚在墙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关节上的伤口。
那是砸在铁丝网上留下的。
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痂像一道耻辱的印记,提醒着他失控的瞬间。
校医转身去拿冰袋时,闻琰突然动了。
他走到床边,阴影随着他的步伐慢慢覆盖了南晴子的脸。
"还疼吗?"闻琰问得很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南晴子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看见闻琰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不疼。"南晴子小声回答,却因为额头的抽痛而轻轻"嘶"了一声。
闻琰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淤青上,那里已经泛起了紫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闻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笨蛋。"他最终只是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南晴子看到了闻琰手背的伤口,她伸手轻轻触碰那里。
她的指尖很凉,像一片羽毛落在那些细小的伤痕上。
铁丝网留下的刮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
闻琰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因为那些伤痕而显得有几分狼狈。
"痛吗?"南晴子小声问,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只轻轻描摹着他手背的轮廓。
闻琰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短暂停留,那一小块被触碰的地方像是突然有了温度,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让他几乎忘了那些伤的存在。
"不疼。"闻琰低声回答,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可就在南晴子想要更仔细查看时,闻琰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我还没检查完呢。"她不满地皱眉,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闻琰却后退半步,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我没事。"他低声说,目光却落在南晴子额角的淤青上。
那里的紫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让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结痂的伤口又被扯得隐隐作痛。
南晴子小眼睛转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
"哎哟——"南晴子突然捂住额头,眉头皱成一团。
闻琰瞬间绷直了背脊:"是不是头疼了?"
他倾身向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南晴子从指缝里偷瞄他紧张的样子,突然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腕:"我没事。"她狡黠地眨眨眼,"现在我要检查你的伤口了。"
闻琰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可手腕已经被南晴子牢牢扣住,挣脱的话又怕弄疼她。
他垂下眼,看见她纤细的手指正紧紧圈着自己的腕骨,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狡猾。"闻琰低声说,却不再挣扎。
南晴子捧着闻琰的手,凑近仔细检查。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纱帘,在他手背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那些细小的伤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好伤得不重,"她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描摹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就是这几天不要碰水。"
闻琰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南晴子一抬头,突然发现闻琰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阿琰,"她坏笑着凑近,"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
闻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我...我去看校医回来了没。"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到。
南晴子眼睁睁看着他往外走,人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噗嗤——"
南晴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抱着枕头在病床上滚了半圈。
几分钟后,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校医拿着冰袋走进来,身后跟着低着头的闻琰。
"敷一下。"校医把冰袋递给南晴子,又看了眼她额角的淤青,"我还有个会要开,有不舒服的直接打我电话。"
"嗯。"南晴子乖巧地接过冰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闻琰。
他站在校医身后,像罚站似的贴着墙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仓促的整理。
校医匆匆收拾好病历本,白大褂带起一阵风:"闻琰你照顾一下同学。"
"......好。"闻琰低声应答。
门关上的声音让医务室骤然安静下来。
南晴子举着冰袋的手微微发颤,酸麻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闻琰,声音软了几分:"阿琰,我手酸。"
闻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声响。
他两步跨到床边,伸手接过冰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南晴子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躺好。"闻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冰袋稳稳地贴在南晴子额角的淤青上,恰到好处的凉意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闻琰的手腕悬在半空,保持着绝对稳定的角度,连冰袋里的冰块都不再发出碰撞声。
南晴子仰着脸看他:"阿琰,你真好。"
闻琰的手指一颤,冰袋差点滑落。
他迅速别过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硬邦邦地挤出四个字:"闭眼,睡觉。"
"好~"
南晴子立刻乖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弯小月牙。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嘴角还挂着狡黠的弧度,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闻琰深吸一口气。
他这才敢让目光放肆地停留在她脸上。
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微微翘起的唇角。
最后,闻琰极轻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