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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薄墨川番外:终成眷属
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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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城三中的旧课桌,阳光总是斜斜切过第三排。
那时候的薄墨川,还不是后来沉稳冷厉的薄家掌权人,只是个身形偏瘦、不爱说话、性子闷、家境刚起来、被老资历世家子弟当成“新贵软柿子”捏的少年。
他的同桌,是宋颜她。
成绩永远年级前列,长得干净温柔,性子却藏着一股不弯的硬骨,对谁都温和,从不摆半点千金架子。
薄墨川数学差,常常对着压轴题皱半天眉。
他不敢问别人,只敢轻轻戳一戳同桌的胳膊。
宋颜她会立刻把自己的草稿纸挪到中间,握着笔,一步一步写给他看,声音轻轻的,很有耐心。
“这里先换元,你看,这样就简单了。”
“这一步不懂吗?我再讲一遍。”
“你其实很聪明,就是没找对方法。”
她讲题时,睫毛垂着,阳光落在她发顶,薄墨川常常看着看着就走神,直到她抬头看他
“听懂了吗?”
他才慌忙低下头,耳根发烫:“……懂了。”
那是他灰暗高中里,最暖的光。
真正让他心脏炸开的,是高一那年的雨天。
放学之后,他被三个看他不顺眼的男生堵在教学楼后巷,推搡在墙角,拳打脚踢,骂他“暴发户儿子”“装什么高冷”。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全世界都是冷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宋颜她撑着一把浅色系的伞,站在巷口。
她本来已经走出校门,听见动静折返回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瞬间拧紧。
霸凌的男生嬉皮笑脸:“宋大小姐,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教训教训他。”
薄墨川以为她会走,毕竟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宋颜她没有。
她一步步走过来,把伞丢在一边,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是我同桌。”
“要动他,先问我。”
那是薄墨川第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
他站在她身后,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烫,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挪不开了。
本以为事情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食堂,那几个人故意撞翻薄墨川的餐盘,饭菜撒一地,还故意挑衅:
“哟,暴发户儿子也配吃这么好?”
“昨天不是有大小姐护着吗?今天怎么不叫了?”
周围一圈人看热闹,没人敢说话。
薄墨川攥紧拳头,脸色发白,正要忍下来——宋颜她端着自己刚打好的餐盘,径直走过去。
没有吵架,没有骂人,没有一句废话。
抬手,“哗啦”一声,整盘饭菜扎扎实实扣在了带头挑衅的那个男生头上。
米饭、菜汤顺着头发往下滴。
全场瞬间死寂。
宋颜她眼神冷得吓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欺负一次就算了,还没完没了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同桌,你们问过我吗?”
男生又气又懵:“你、你敢扣我饭?”
“扣的就是你。”
宋颜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淡淡道:
“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家长,顺便把你霸凌的视频发给校长。你选一个。”
那几个人被她气场镇住,灰溜溜地跑了。
食堂里,薄墨川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爱上宋颜她了。
用他整个少年时代,全部的心动。
从那天起,他开始拼命努力。
以前不爱学的,他熬夜学;以前跟不上的,他追着老师问。
别人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拼,他只在心里说:
我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我要站到和她一样高的地方,再光明正大告诉她——我喜欢你。
他拼了命,真的和她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攥着手机,在她家楼下徘徊了三个小时,练习了无数遍开场白。
他想好了表白地点,想好了礼物,想好了所有温柔的话。
可开学第一天,他在校园里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宋颜她笑着,被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牵着手走在林荫道上。
少年看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偏爱。
她看少年的眼神,是全然的依赖与欢喜。
旁人笑着起哄:
“徐淮卿,宋颜她,你们俩也太甜了吧!”
徐淮卿。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薄墨川手里的礼物盒,“哐当”砸在心底,碎得彻底。
他后来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她一次
“高中那两次……你为什么帮我?”
宋颜她当时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笑得自然又坦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第一次就是凑巧路过,总不能看着人被打吧。第二次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么欺负人,太过分了。”
她顿了顿,还安慰他:
“我们是同桌啊,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半分暧昧。
没有半分特殊。
在她眼里,那只是顺手帮忙,只是正义使然,从来不是因为他。
薄墨川扯了扯嘴角,把那句“我喜欢你”狠狠咽回心底,烂成秘密。
“……嗯,谢了。”
那份喜欢,从此变成了不能说的暗恋。
不敢提,不敢碰,不敢打扰。
再后来,家里开始提联姻。
父母笑着跟他说:
“薄家和宋家门当户对,你和宋颜她年纪相当,我们和你宋叔叔商量过,等合适的时候,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下来。”
那一刻,薄墨川沉寂多年的心,重新疯了一样跳动。
他以为是命运补偿他。
以为错过的青春,终于可以回头。
以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她。
他开始偷偷准备戒指,开始规划未来,开始想象和她结婚的样子。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开心,眼底都带着光。
直到某天,宋清复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但带着歉意:
“墨川,联姻的事,算了吧。美美她……为了不被婚事绑着,已经申请出国,去D国了。”
薄墨川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僵成雕塑。
原来,他满心期待的未来,在她那里,是想要逃离的束缚。
原来,他等了整个青春的人,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和他有半分婚约牵扯。
那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天亮了,他才轻轻笑了一声,笑得眼底发涩。
从始至终,他的心动是真的,他的守护是真的,他的暗恋是真的,他的期待是真的,他的落空,也是真的。
而宋颜她,自始至终,只把他当过同桌,当过同学,当过朋友。
再无其他。
后来薄墨川娶了谭湘盈,日子安稳,相敬如宾。
再见到宋颜她时,她已经牵着徐淮卿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笑着举杯,真心实意:
“新婚快乐。”
心里轻轻补上一句:
我曾用整个青春爱过你,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与你无关。
那段藏在高中课桌后、食堂饭香里、墙角阴影下的喜欢,最终,安安静静,埋在了岁月最深处。
与谭湘盈的婚期,定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日。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意,没有朝朝暮暮的期盼,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只是家族利益、长辈意愿、形势所迫的结合。
薄墨川站在镜子前穿上高定西装时,眼底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落寞。
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还在遥远的异国他乡。
他试过无数次打听宋颜她的地址,可她走得干净利落,像是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烫金的婚礼请柬,郑重地寄到宋家,交到宋清复手上。
递请柬那一刻,他声音克制却藏不住期盼:
“宋叔叔,麻烦您……如果可以,把这份请柬交给她。”
宋清复看着他,沉默许久,只淡淡一句:
“我会转交,但她来不来,我不能保证。”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线,吊着薄墨川整整半个月。
婚礼当天,京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宾客满座,礼乐悠扬。
所有人都在祝福薄家与谭家喜结连理,只有薄墨川的心,从头到尾都悬在入口处。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看。
看大门有没有被推开,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看有没有哪怕一道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从迎宾到仪式,从交换戒指到敬酒,从黄昏到深夜……
宋颜她始终没有出现。
婚宴散场时,薄墨川独自站在空荡的宴会厅,窗外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像他心底化不开的遗憾。
他伸手轻轻抚过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疼得很轻,却绵长不断。
终究……还是没来啊。
他不知道的是,宋颜她真的来过。
她就站在宴会厅后门的廊下,戴着口罩和帽子,安安静静看了十分钟。
看着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完他人生最重要的仪式,没有打扰,没有停留,转身便消失在风雪里,像从未来过。
那场无人知晓的凝望,成了他一辈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谭湘盈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知书达理,体贴入微,从不闹脾气,从不追问他的过去,更从不勉强他的情绪。
他晚归,她留灯;
他应酬,她备醒酒汤;
他沉默,她安静陪伴;
他皱眉,她轻声安抚。
她把薄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连薄家父母都忍不住感叹
“墨川,你娶到湘盈,是这辈子的福气。”
日复一日的温柔包围下,薄墨川的心,不是没有松动。
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温度,习惯她递过来的温水,习惯她睡前那句轻声的“晚安”。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会觉得——就这样安稳过一生,好像也不错。
他以为自己慢慢喜欢上她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始终锁着一个名字。
宋颜她。
那个在教学楼后巷护着他的少女,那个在食堂把饭扣在霸凌者头上的少女,那个讲题时睫毛低垂、温柔得发光的少女,那个他整整爱了一整个青春、却从未得到过的少女。
谭湘盈的好,他看得见,也记得住,可那份好,始终穿不透心底那层厚厚的壁垒。
他可以对她好,对她负责,给她尊重与安稳,却给不了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不平衡,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一扎就是一年多。
矛盾爆发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薄墨川加班回家,神色疲惫,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听说的消息——宋颜她,回国了。
短短六个字,让他整颗心猛地一乱。
他坐在沙发上失神,连谭湘盈递过来的牛奶都没有接。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成了导火索。
谭湘盈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温柔的眼底,终于蓄满了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泪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隐忍,而是第一次,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开口:
“薄墨川,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薄墨川回过神,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我说宋颜她回来了。”
谭湘盈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字字戳心,
“她一回来,你就连魂都丢了,对不对?我陪着你,照顾你,守着这个家,我努力做得再好,都没用,是不是?
我不恨你娶我时不爱我,不恨你心里曾经有别人,不恨你把温柔都藏起来,我恨天恨地,只恨你始终没有那么爱我,恨我这辈子,在你心里永远都比不过那个年少惊艳的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所有的隐忍、委屈、不安、卑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薄墨川被她吼得一震,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抽。
他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沉默很久,声音疲惫又无力:
“湘盈,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比争吵更伤人。
谭湘盈脸色惨白,缓缓后退一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敲在薄墨川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犹豫不决、放不下过去,有多伤人。
就在他最迷茫、最挣扎的那几天,宋颜她主动联系了他。
见面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时隔多年再见,她已经褪去青涩,气质温婉大气,眼底平静无波,像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
薄墨川坐下时,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你……还好吗?”他先开口,声音干涩。
宋颜她抬眸看他,笑了笑,温和又坦荡:
“我很好,你看起来也不错。”
顿了顿,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来意:
“我听说,你和谭小姐吵架了。我今天来,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薄墨川心口一紧,静静听着。
“高中那两次帮你,我从来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巧合、只是看不惯霸凌。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好的同桌、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暧昧,每一句都在轻轻推开过去,
“我已经有了我的家庭,我的爱人,有幸福的未来,我很幸福。而你,也有你的妻子,你的生活,你的责任。
薄墨川,年少的心动是真的,但那已经过去了。
你放不下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青春里,那个没有被回应、没有被成全的自己。”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温柔:
“谭小姐很爱你,也值得你全心全意去爱。
别再让过去,毁掉你现在拥有的幸福。”
说完,她拿起包,轻轻起身:
“我该走了,以后,各自安好。”
薄墨川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一刻,他心里那道锁了十几年的门,终于,彻底打开了。
困住他的不是宋颜她,不是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不是年少的遗憾,而是他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那天晚上,薄墨川没有再说“冷静”。
他推开卧室门,走到坐在床边沉默的谭湘盈面前,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眼底,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愧疚、温柔,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湘盈,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
“是我错了,是我一直困在过去里不肯出来,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想以前的事,不会再心里装着别人。颜她已经是过去式,而你,是我的现在,也是我的未来。”
“我会学着好好爱你,用我全部的心思,全部的温柔,全部的责任,只对你一个人好。”
谭湘盈猛地抬头,眼泪再次掉下来,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委屈交织的泪。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薄墨川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底多年的遗憾与执念,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
年少惊艳再难忘,也抵不过朝夕相伴的温柔。
错过的白月光再美好,也比不上身边那个愿意陪你一生的人。
从此,心底再无宋颜她。
从此,眼里心里,只有谭湘盈。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安宁。
那场长达十几年的单向心动,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画上了句号。
而属于他和谭湘盈的,真正的婚姻与爱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