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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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凉月神色认真，“我在寒潭中观察过，银蛟的额头上有一处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浅的鳞片，应该是它的旧伤，这说明这头银蛟的逆鳞很可能在它的头部范围内。另外，我在其他地方并没有看到什么特殊之处，我猜测它应该是把逆鳞藏在了喉间。”
叶雪沉忍不住看她一眼，眼中含着赞赏，“你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观察的这么仔细，我相信你的判断，龙逆鳞虽说比其他鳞片稍脆，但依然十分坚硬，寻常攻击无法击碎，以如今的状况，我必须将所有法力集中在一剑之上。”
许凉月继续说：“这条蛟龙属性为寒，喉间龙息极寒无比，我们必须在它张嘴的那刻命中，绝不能失误，否则蛟龙暴怒，战线拉长，我们必死无疑。
“你才刚醒，身体还未复原，趁着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们来商讨一下战术，看这水洞之中是否还有可以利用之处。”
许凉月抬手指了指石壁上斜靠着的一片白色鳞片，“这是我在岸边捡到的一块褪鳞，不知道是否能在战中使用，我需要你帮我试一下。”
叶雪沉走到鳞片旁，上下扫视了一眼鳞片，只见这鳞片通体银白，边缘锐利，触之生寒，屈指轻弹，有着金属般的回响和嗡鸣声。
心随意动，寒霜剑瞬间破空而来。剑灵先是快活的围着许凉月上下左右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她面前摇晃着剑身。
叶雪沉对寒霜剑道：“试一试这片鳞片。”
寒霜剑并不理主人，只顾着在许凉月面前显摆着自己，剑锋锐利，寒气逼人，像是在说，那什么破鳞片，别看它，看我。
许凉月看着剑，不知道剑的意思，只好眼神询问叶雪沉。
叶雪沉无奈，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它想让你摸摸它。”
剑身回应似的摇晃得越发欢快，用剑柄拱她的手掌，许凉月试探着轻抚剑身，这剑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小狗，贴着她的指尖，享受似得轻颤。
剑随主人。许凉月有些狐疑地看着叶雪沉。
叶雪沉没有说话，只是耳尖有些红。
剑灵得了好处，飞快地闪身而起，剑锋嗡鸣，刃上很快覆上一层晶亮的薄霜，骤然劈向鳞片。
铿的一声，碰撞之处爆发出金属猛烈摩擦产生的火花，剑锋的寒霜与鳞片的寒凉相交，瞬间有冰雾四散飘溢，鳞片很快凝结上细小的冰晶，待烟雾散去，冰晶缓缓退去，鳞片上竟是只有很浅的一道伤痕
许凉月和叶雪沉对视一眼，这银蛟恐怕不好对付。
许凉月沉下声音，“此战凶险，你身体仍虚弱，身法不及我，我正面诱敌，你侧面掩护伺机攻击，记住，如果真的失误了，保命要紧，可退。”
叶雪沉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不赞同，“不行，我怎能躲在你的身后。”
许凉月放缓声音，“每场战役都不是儿戏，我们要做出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我以前，也不是每次上战场都会有必胜的把握，我没有选择不战的权利，我能选择的是，相信我的同伴。
“我相信你，叶雪沉。
“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叶雪沉似乎还想说什么，许凉月已经下了论断，“好好休息，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
她已经惯于掌控全局，甚至无意识之间，将他当成了她的部下，二人对视着，眼睛都未眨一下，气氛有些紧张，半晌，叶雪沉败下阵来，“我知道了。”
二人分坐在火堆两侧，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互不打扰。
许凉月借着火光，用本命匕首将褪鳞一点点打孔，她打算将它做成盾牌，动作中，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忍了片刻，那道目光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抬头看，果然看见叶雪沉正盯着自己，“干嘛？”
叶雪沉看着她在暖黄的火光下变得柔和而温暖的脸，他视线的终点在她润泽的微红嘴唇，说话间露出的可爱虎牙，他像是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告诉她，“你能坐在我身边吗？”
不等她出声询问，他继续说：“你是我灵源的一部分，靠近你我会好得快一点，是你说的，这样对双方都有利。”
说完他移开视线眼睛并没有再看她。
被他拿自己的话堵了回来，许凉月憋了一口气起身坐在他身后，背对着他，“这样就行了吧。”语气中带着不耐，如果再提要求，她估计会翻脸。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的火苗都渐渐小了，整个洞内变得昏暗。
一阵阴寒的风从洞内穿过，许凉月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往身后挤了挤，感觉到那股温和的热度，“你睡了吗？”
她转过身，发现叶雪沉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坐着都能睡着。”手中的褪鳞盾已经完成，也没了别的事可干，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屑，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原本睡着的叶雪沉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黑暗的洞口想着明天将要面临的恶战，和过去一样，战前的每一夜她都未曾睡着过。
从前她是一个人，就那样盯着一片空洞的黑色帐顶直到天明，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战友的脸不停在她眼前轮换，还有那些痛苦绝望的眼泪和喊叫。
看着眼前相似的黑暗，似乎把她带回当年的时光。
人族十年，魔族十年。
身在魔族，她不可避免的与魔族深交，害怕失去身边的同伴，她不得不伤害别人。
可护了他们，她又在想，那些在战争死去的敌人，又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朋友？
就算明天的战争胜利了，也还是会有无数的人因此而死，那些战争胜利之后的欢笑背后是否有着一张完全相反的哭泣着的脸。
对普通人来说战争的真正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他们只想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只想要安稳的生活，甚至只想活下去。
到底谁是对，谁是错？
以前她在人族，而今她身居魔族。
她无法遮住自己的心不去想人族的战败，因为自己也曾为之流泪，也曾绝望哭喊。
所以更恨透了战争。
她想过逃避，可是如果连有能力的人都只想逃，那普通人又该怎样面对。
如果她站出来，就可以尽她所能减少伤亡，甚至有一天如果她能站到高处，说不定能够改写战争。
每在战前，她都好想和人说一说，可回过身去，身边总是空无一人，她不能让同伴知道，她是一个在战前退缩的主帅。
不是每一场战役她都会胜利，她也会有战败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一心想着，她不要死，她还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
那个人现在恐怕恨毒了她吧，如果她死了，他会为她哭泣吗？
温热的气息从和身后的人相贴的后背慢慢漫延渗透，丝丝缕缕的传递到胸腔，点点的微热，帮助她抵御洞内的寒气，她摩挲着褪鳞盾光滑的盾面，声音压得极低，“我讨厌打仗，其实每次打仗我都很害怕，我以前还想过当逃兵呢。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害怕看到眼泪了，为了不让认识的人流眼泪，我让好多陌生的人流眼泪，我死了会下地狱吧。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反而更轻松，我其实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过和以前一样平凡的生活。
“战争真的很可怕，比起和人打交道，我更喜欢和兽打交道，幸好我们明天要面对的是兽而不是人......”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没了声音。
为什么她今天会忍不住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果然还是想要有一个人在她身后，一个可以让她完全的信赖，毫无顾忌依赖的人，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要是她没有流落魔族就好了。
要是亲人还在她身边就好了。
对着这个有着相似眼睛的叶雪沉，她终究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感受着身后的人，她抱着双膝，将头埋进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叶雪沉攥紧手指，忍耐着那股想要回应她的冲动，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就算不是，也是给睡着的他听的，不需要他的回答，更不能回答，她只是需要倾述。
他能做的就是陪伴。
默默听着身后的呼吸，直到她的呼吸平缓他才缓缓阖上眼睛。
*
洞窟内，火堆只剩余烬，身上微弱的暖意被洞穴内潮湿的阴冷侵袭，他忍不住更用力的抱紧怀中微暖的柔软躯体。
叶雪沉缓缓掀开眼帘，眼前是一张毫无防备的柔和睡脸，睡着的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冷淡与锋芒，显得宁静而柔软。
许是感觉到冷，怀中的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察觉到她下意识地往自己怀里钻的动作，他的眼里荡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纹。
想起他昨日听到的那些低语，他的眼中更是怜惜。
几缕鸦黑碎发随着她的呼吸在她光洁的额旁轻轻拂动，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扰乱着他的心绪，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为她拨去。
手小心翼翼的抬起，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连呼吸都在压抑，轻柔的像要碰一片雪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她的眼睫像蝴蝶的触须似得轻轻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离得这样近，还是一下就让他捕捉到。
那双紧闭的眼眸似乎就要在下一瞬张开。
瞬间心狂跳不止，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猛地收回手闭上眼睛。
许凉月睁开了眼睛，眼前模糊的白色，身体向后微微退开距离，额头好像碰到什么东西，抬眼看，似乎是男子的下颌，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从眼前的人身上传递到自己的身体。
初醒的迷茫很快被吓退，她的手甚至还抓着他的衣襟，许凉月慌忙松手立刻退开距离，动作快的带出一阵凉风，一下就退出几步远。
叶雪沉似乎被她惊动，懒洋洋的直起身，一副被人扰眠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会在他怀中，昨夜明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