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拐走一条龙》桓亦

14、开心

　　兰池看着天使把树叶对折拼接，拼成了一个有些松散的他从来没见过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们同时笑出了声。

　　天使笑着散开叶子，说：“不拼了，拼的不合心意，还是等落叶吧。”
　　“那好。”

　　“一般，走在这样的树中间的，都会做一件事！”

　　兰池看了看两边的树，才发现这树竟然是整整齐齐的长在两边，中间有一条路，路不算短。

　　原本兰池是被天使的那句话勾起了一点兴趣的，但是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两排树，心里的另一个念头挤走了刚才的好奇，于是他忍不住说：“怎么这么整齐？”

　　很快，兰池又补了一句。

　　“怎么长成这个丑样？”
　　“这是我喜欢的样子！”

　　但他俩同时说出口，也同时闭嘴。

　　兰池连忙挽回：“呃，我没见过这样长的！”
　　天使决定妥协：“我只见过这样长的！”

　　一时又无言。

　　这么尬着也不是个事，所以天使很快岔开话题。

　　“我们在这等等，我变个长椅出来，这样更有感觉一点。我在云边看到的都是这样的。”
　　兰池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这能有什么“感觉”。

　　兰池第一次见到长椅，觉得这东西模样挺奇怪，但不算太丑。

　　他们坐在长椅上。

　　天使有一种预感，应该还是要到明天才能收集到秋天的不同于雨和露的水，所以，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于是天使问兰池现在多大年龄了，对，他应该再了解了解兰池。

　　兰池有些没想到天使会问他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并且也从不在意，但他还是回答了，“让我先想想，这个……一直都是扶白帮我们记录的。他喜欢搞这些，应该也是用人类那边的时间计算的吧，我是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和我说的，现在，我或许在古林里生活了一百五十了。主要是整天在这林子里，什么都一样，而且一点变化也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天。我一直觉得他是实在太无聊了才会去帮我记录的。”

　　说起这件事以后，兰池的话就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却也带着某种犹豫，“他之所以会顺带帮我记录，其实是因为……另一个兰池。扶白还有个仪式，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的，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有什么意义，所以一般都不参与。但扶白说，我们的寿命最多只有两百年。”

　　天使刚才还在疑惑并想着等兰池说完就问问他另一个“兰池”是谁，结果直接被他最后一句给震惊住了。

　　多少？最多两百年？也就是不到两百岁，恶龙的寿命怎么那么短？而且，怎么能想到兰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暮年”了。

　　震惊过后，天使感觉难受。

　　虽说他也不可能一直在兰池身边待几十年，但是他肯定是能找到办法让自己即便是在天堂也可以和兰池有一点交流的。甚至他都想过以后或许可以借着做任务的机会偷偷过来找兰池，因为即便被发现了善良天使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是，现在……竟然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天使虽说不是永生的，但活个五六百年是不成问题的，上千年的也有。
　　而兰池好歹是个有法力的龙，怎么连两百年寿命都没有？

　　可兰池现在并不觉得自己只活两百年太短，索性他们只会死亡而不会衰老，不然他或许也该焦虑了。

　　天使一时无法接受，他看着兰池，“可是，你不是还有崽要养吗？”
　　兰池则一点不担心，平淡道：“不用养，我根本不用管他们。而且生下我的那条龙在他死前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一个原因是没时间，另一个就是他们就是管生不管养。

　　天使更震惊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那，他们吃什么？这个你也不管吗？”
　　“这个还是要管一下的，但是我现在不用管了，去树上摘果子那么简单的事他们肯定会了。”

　　天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真的这么放养？那小龙遇到危险怎么办？
　　好吧，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小龙根本不会遇到危险，不然也就不会有兰池了。

　　“那，你能知道自己会生几个崽吗？”
　　“嗯，两个，一直如此。”
　　“那，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会亲近他们吗？”
　　“……嗯。”

　　兰池知道这样听起来可能有些冷血，但他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自己生的崽和自己都不亲？天使对他在云边经常看到的那朵云都有感情，更别说是自己的崽了。

　　可是，兰池和他不一样。
　　好吧，兰池在这种情况下都对即将出世的崽没感情，那他们确实是本性如此了，小龙应该也不需要他可怜，他也不用瞎操心了。

　　只是，一想到兰池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他就一阵失落。人间的五十年，过得很快的。

　　“你怎么那么关心我的崽？”
　　“我也关心你……都关心。”
　　毕竟爱屋及乌，他也想把兰池的崽当作他自己的。

　　“怎么了？你舍不得我？”兰池随意地笑着，语气轻松，“没有必要的，说不定我还没生崽呢你就完成完成走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况且，说不定我死的时候你都快忘记我了。”
　　天使终究会接别的任务，会认识一个或几个新的人类朋友，他们以后无法联系，即便天使不去人间执行任务，他也有很多天使朋友，天使不会记得他的。

　　“不会的！我会记得你，我一辈子都记得你。”
　　天使的神情认真极了。

　　说实话兰池有些感动了，但他不想让自己那么感动，他怕天使离开后他会控制不住想念天使。

　　天使在哪里都可以很开心，而他不是，所以他肯定会怀念这段最开心的时光，怀念天使——前提是天使离开后他的情感还是像现在这样丰富。

　　兰池倒希望他的情感别那么丰富，这样以后的失落和思念也会淡一些，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他没怀疑天使的话，但他不想让自己对天使刚才的话记忆那么深刻，不然他以后是会伤心的，所以他打算换一个话题。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话题，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说的‘另一个兰池’是谁？”

　　兰池突然岔开话题让天使有一点难受，但他也不想违背兰池的意愿继续像刚才那样表态，并且兰池现在的这个话题他也确实很想知道，可是，他不认为兰池现在会把这个像秘密一样的事情告诉他，突然说起，很可能只是想岔开话题。

　　天使目光深沉地看向兰池，说：“……你现在应该不想告诉我吧。”

　　“……确实是这样，我打算等我们关系变差了再告诉你。”

　　天使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那能让我们和好？”

　　“并不是，不过如果我再添油加醋一点，那或许会让我们绝交。”

　　天使看着他，但一时没说话，像是无语了。

　　“你在想什么？我们不会绝交的。”

　　兰池有些动容，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那就等关系非常好的时候再和你说。”

　　“是因为等到那个时候那件事就不会让我们绝交是吗？”
　　“对。”
　　天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现在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一件什么事。

　　兰池是想告诉他的，这或许是兰池郁结于心很久的一件事，才会让兰池想对他这个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有了想倾诉的念头。

　　但那件事对兰池的打击有些大，或许也确实是有些阴暗的，所以兰池胆怯了，他不敢说，因为不确定天使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还会不会体谅他，会不会觉得他没有错。

　　如果不会，那他们将不是朋友，兰池还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兰池看上去并不纠结，因为他确实没有那么纠结，他想倾诉，但也有他自己的倾诉条件。
　　在到达他的条件之前，他不会说，也就不必做无用的纠结。
　　兰池没有纠结，所以即便天使追问也不可能问出来。

　　“那要好到什么程度？”
　　“或许是……和扶白那种程度一样吧。”
　　天使一时没说话，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他原本以为已经差不多了。

　　看来扶白在兰池心里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天使却又担心起别的事来，他怕自己舍不得离开兰池了。

　　他只能希望自己的任务多一点，再多一点。

　　“兰池，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变个东西。”

　　兰池猜出了一个可能，他也闭上了眼睛，说：“你是不是要给我变出银杏的落叶？”

　　天使笑着看着兰池，说：“不全是，我可以给你变出一个秋天！”

　　“一个秋天”需要银杏的落叶，但又不能只有银杏的落叶，兰池有些期待。

　　他笑了笑，说：“好，我很期待。”
　　天使喜欢兰池的期待，也一定不会辜负兰池的期待。

　　当然，他自己是没那么大的本事的，只能让古林帮忙，然后他借花献个佛。

　　古林可以无条件并且十分殷勤地满足天使的要求，但这次却是天使想把这一幕送给兰池，他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可也只能照做。

　　天使看着古林柔和地变化着，也想让这个落叶再浪漫一些。

　　树叶落下时，天使让兰池睁开眼睛。

　　兰池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天使温柔的笑脸。

　　长椅上落的树叶较少，此时的风也有些干燥，轻轻地吹着，树叶也就静静地下落。耳边也传来很多种细微声响，像秋的交响乐。

　　落叶压在路上，覆盖了所有。

　　兰池静静地看着满地树叶。

　　森林里也响起树叶落地时的细微声响，很轻很轻。

　　天使伸手拿下落在兰池肩上的一片叶子。

　　天使说起了他在云边看到的景象，目的不是告知，而是邀请。

　　兰池也微笑着接受了他的邀请。

　　等到“落叶雨”过后，地上仍有他们相伴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