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云依晓

1、第 1 章 深夜十

　　深夜十二点，陈清明在手机里扒拉着助眠视频，但他其实早该睡了，因为他最近找到了一个新活，给市政府新建的大楼贴彩砖。

　　但他睡不着，一放下手机脑子里就乱哄哄的，想到明天就要交的房租，和三个星期没换过的衣服。

　　又漫无目的的翻了半个小时，终于敌不过困意。

　　闹钟在耳边炸响，陈清明反复摁掉了五遍，第六遍的时候不得不起床。头困得要死，但动作慢不了一点，洗了把脸就开始刷牙，镜子里的人头像鸡窝，满脸胡茬，一双眼睛肿出了双眼皮。

　　饶是如此，陈清明也能对着镜子自恋。

　　出了门依旧哈欠连天，陈清明在路边买了两个素馅包子准备就地解决，吃到一半的时候，有辆闪瞎人眼的车绝尘而过，呼了他一脸车尾气。

　　陈清明骂了一句，越想越气，索性把剩下的包子狠狠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卡着点赶到了工地，换上工作服，陈清明领了一桶彩砖。今天从第三千块开始，抹胶，贴砖，砖块贴上去的一瞬间被迅速吸牢。

　　下一块。

　　如此重复，陈清明一上午贴了三百二十一块，一块六毛钱，赚了192块。

　　汗水成股的流下，有的流进了眼睛，沙的睁不开。他用衣袖蹭了蹭，一抬胳膊有股汗馊味。

　　陈清明领了一盒饭，拎着去遮阳棚下吃。

　　三十度的天，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味道实在不算美丽。

　　扒着扒着停下来，抬头望着遮阳棚，嘴里动作不停，心里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这遮阳棚像不像系统的防火墙，挡着不让人看清天是什么颜色。

　　屁。

　　发什么神经。

　　抓紧把饭吃完，陈清明头枕双臂眯了会。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陈清明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抱着书走在校园里，好友追上来，两人打打闹闹的走向教室。
　　老师在点名。

　　“陈清明。”

　　“到。”

　　“陈清明！”语气变得急躁。

　　“到！”不是点过一次了吗。

　　“陈清明 ！”这次几乎是喊起来。

　　“到......”

　　陈清明醒了。

　　工友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胡话呢，上工了。”

　　上工了。

　　哦对对，上工。

　　带上安全帽，系上安全绳，领桶小彩砖......谁在说话。

　　陈清明甩了甩头，睡傻了吧。

　　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抹胶、贴砖。

　　一下午过去，陈清明等人把工具交回，排队等工头发工资。

　　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陈清明探出身子去看，一个工人正揪住工头的衣领，“给老子结钱！砖裂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们偷工减料！”

　　他周围的人很躁动，“对！就是！是你们用料不行！和我们没关系！”

　　“给钱！”

　　“给钱！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在旁边解释道：“昨天贴的砖均出现不同程度的皲裂，经技术检测，是由于贴砖时力度不当导致的砖面断裂。所以大家今天的工钱会扣除返工的损失。”

　　为首的工人一把摘下帽子摔到地上，“老子不管内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老子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要养，等着钱救命呢！”

　　女人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集团不想为难大家，但工期紧张，如果大家今晚能把破裂的地方重新砌好，集团可以考虑不追究返工的损失。”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陈清明挤到前面，冲那个女人道：“不想补的是不是领了钱就能走？”

　　女人愣了一下：“对。”

　　陈清明：“结钱吧。”

　　工头在册子上划了一个勾，“昨天贴了573块，破了298块，今天贴445块，扣除破损的是.....”

　　“147块，总共八十八块两毛”，陈清明不耐烦道。

　　“对对，八十八块两毛。”

　　工头数出几张钱递给陈清明，陈清明接过，“两毛免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清明走到家门口，开门没开开，邻居经过奚落道，“房东换锁啦，你老拖欠房租，谁还租给你。”

　　陈清明拔出钥匙，回头凶狠的盯着他。

　　邻居被吓走，陈清明听他骂了一句“衰仔”。

　　衰仔。

　　陈清明玩味的体会着这个词。

　　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不到十八岁家里亲戚死了个绝，和人打架被辍学，从此过上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要学历的工作不要他，不要学历的工作纯轮不上他，活到今天纯属凑合。

　　陈清明把钥匙扔门口，朝门猛踹了几脚，他东西还在里面呢。

　　外面大马路上，沙尘越来越大，陈清明思考着他今晚是会被冻死，还是会被呛死。他在附近逛了一圈，企图找到被人扔掉的毯子衣服之类的，然而一无所获。

　　路边停了一辆黑车，陈清明越看越熟悉，一个穿风衣的高挑男人开门坐进去，司机准备开车。

　　说时迟那时快，车子刚启动一米不到，陈清明猛地冲过去，随机摔倒在地，大声惨叫。

　　司机急踩刹车，车内东西二人都被晃了一下。

　　“先生，好像有人碰瓷。”

　　“下去看看”

　　看到有人下车，陈清明叫的更大声，他抱着腿蜷缩在一起，狠狠皱眉，嘴里不断呻吟着。

　　司机蹲下去，对陈清明道：“这位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是在碰瓷，而且这里没监控，撞死你也不会有人管。”

　　陈清明顿了一下，随后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的的向路边走去。

　　刚冲得太猛，脚崴了。

　　背对着陈清明，萧异斓降下车窗，对司机说了几句什么，随机司机冲着陈清明的背影喊道：“这位小哥，我们老板说送你去医院。”

　　陈清明转过身，不确定得望着他们。

　　司机又喊道：“看看你的脚。”

　　于是陈清明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去，司机给他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小镇基础设施落后，诊所有几个，但医院就机场附近那一个。大老板显然不会住在犄角旮旯，全球文明的酒店在这里也抢占了一定的市场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