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吻》柳成音

6、游戏 你小子，偷

　　房灿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上夜班干了几个小时的活儿，本就累得厉害，回去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赶出来轧大街，心力和体力都耗尽了。
　　这么无知无觉地，就趴在桌边睡着了。

　　头发铺在背上，又垂在肩头，有几缕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坐在斜对面的人只能看见她秀气的眉头，和那排紧密而黑的睫毛。

　　齐御悄悄打开手机，对着她的方向划了几下屏幕。
　　樊苏适在一旁探头瞥了一眼，齐御立刻把手机挪开了。

　　但还是被他锐利的法眼捕捉到了。樊苏适用口型对齐御说：你小子，偷拍人家。

　　齐御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叩在桌面上。

　　樊苏适开始出主意：“后面休息室里有床，你不如叫醒她，或者抱她过去？”
　　齐御摇了摇头，嫌他多管闲事。

　　樊苏适对他比了个中指。
　　齐御低声说，你也是快结婚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
　　樊苏适说，正经人谁能跟你做哥们。
　　齐御反驳，老男人，谁跟你是哥们。

　　樊苏适才比他大了一岁，气得要打他，齐御只当没看见他的拳头。

　　服务员进来撤盘子，齐御让他们动静小一点。

　　樊苏适目光落在女生的头顶，扭头见齐御又悄悄打开手机。
　　“你喜欢她？”

　　齐御退出相册：“她有男朋友。”

　　樊苏适：“呵。”
　　装货。

　　到底精神不撑，樊苏适也打了个呵欠，齐御让他去休息室睡觉。
　　樊苏适起身就朝里面走，有床不睡脑子有病。

　　房灿灿醒来时浑身僵硬，头也疼得厉害。直觉告诉她，上个周的感冒又卷土重来了。

　　她醒了醒神，樊苏适不知道去哪里了，齐御像她一样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睡着了。

　　桌上的杯盘狼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漆面光可鉴人。

　　房灿灿打量着坐在斜对面的齐御，男人头发黝黑遮住眉眼，脑袋圆圆的，头顶上有一个旋。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了，自己睡了将近两个钟头。

　　房灿灿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这时候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齐御被惊醒了，抬眼看她。

　　房灿灿小声说了句抱歉。

　　齐御摇了摇头，面容痛苦地揉了揉后颈，果然趴在桌子上睡不是什么好姿势。

　　房灿灿问：“你那个朋友呢？”

　　“他到里面去睡了。”齐御说着站起身，“我去洗洗脸。”

　　她应了一声好。

　　齐御进去洗脸，顺便把樊苏适叫醒。等他出来点餐，房灿灿又进去洗漱。

　　这会儿上的都是早点，也是精巧的，有素蒸饺，马蹄糕，春卷，粉果，鱼糜粥，琳琅满目的一桌，但房灿灿不怎么有胃口，刚醒过来，脑子浑浑噩噩的，又乱七八糟地想着些事情。

　　樊苏适这时也从休息室走出来，伸着懒腰说：“怎么睡了一觉反而更累了。”

　　齐御提醒他：“今天星期一，你不去公司上班？”

　　樊苏适揉了揉脸，道：“我放婚假啊。”

　　齐御就不说了，转头问房灿灿：“等会送你去哪里？”

　　房灿灿说：“我想回学校，海大c校区。”

　　齐御点了点头，说：“先吃饭，吃完饭先送你。”
　　房灿灿说了声谢谢。

　　齐御开车进了学校，径直把房灿灿送到宿舍楼下。

　　离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校园里只有三三两两提前返校的学生。有个同系的男生路过，认出她来，自然也认得出车里的人不是邵子炀。

　　等齐御走后，那男生问房灿灿：“换男朋友了？”

　　房灿灿摇了摇头：“刚才是我一个朋友。”

　　“啧啧，开法拉利的男性朋友，”那男的笑了笑，“介绍给我几个。”

　　房灿灿尴尬地笑了笑：“我跟人家也不熟。”那人觉得她没趣，扭头便走了。

　　室友们都还没回来，房灿灿一个人把宿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和柜子。

　　她打算搬回来住，留在邵子炀那儿的东西也不多，有几件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关键是电脑还在那里。

　　她想等过两天邵子炀消了气，就回去一趟把东西都拿回来。

　　房灿灿打了壶热水倒出半杯，找出感冒药冲了一包，有些烫，她一边等凉一边翻看社交软件，到现在邵子炀一条消息也没发来，丝毫不关心她怎么度过的昨天晚上。

　　陈学姐在游戏工作室的群里发了消息，问大家后天有没有空见一面，当面聊聊游戏的内容架构。

　　陈学姐全名陈雪碧，圈名Evening，是隔壁美院毕业的。她毕业那年打算为自己的OC（Original Character原创角色）制作一支动画MV作为毕设，花重金在社交平台上招募文手合作，房灿灿便是那时与她结识的。

　　房灿灿那时就听她提过，想为自己的OC做一款文游。
　　如今陈雪碧已经招募到几位程序方面的伙伴，打算正式把工作室搭建起来。

　　有梦想，又有与之匹配的精力与财力去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房灿灿真的很羡慕像她这样的人。

　　房灿灿跟着其他人在群里回复了一个“收到”。

　　昨晚终究没睡好，喝完药她便爬上床，打算补一觉。

　　从海大开车回住处将近两个半小时，偏偏又撞上早高峰，到处堵得水泄不通。

　　齐御开车开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对后座上的樊苏适道：“你还有两天就当新郎了，能不能滚回去准备婚礼？赖在我这儿算什么？把我当司机你很开心？”

　　“你就比我小一岁，”樊苏适纳闷了，“怎么你家里不催你成婚呢？”

　　齐御有个大八岁的亲哥，如今已经是家族企业里的一把手，前几年刚结婚，娶的是樊苏适的小姑樊沁阳，樊家卖电脑起家，后来做互联网，樊沁阳现在做电商板块，两人势均力敌，两家门当户对，资源互享利益扩大，都是赢家。

　　至于齐御，他爸爸本来想要个女儿，谁知生了齐御，夫妻俩干脆一心扑在事业上，就把这个小儿子放养了，齐御少年时孤僻叛逆，决定一个人出国求学工作，为此和父母闹得很凶，这几年关系才略有缓和。

　　今年他哥和他嫂子计划备孕。老两口盼着要孙子，更不管他的事。

　　齐御默了默：“上头有我哥，老两口哪儿管得着我。”

　　“你不结婚不懂这里面有多少麻烦。”樊苏适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婚前协议、财产登记、婚礼筹备……办个结婚证还要提前十几天预约。”

　　齐御：“不就是商业联姻么，先办婚礼后领证，婚前财产清算，婚后利益捆绑，都是默认规则，有什么我不懂的？”

　　樊苏适只叹，“感情在买卖中只能算添头。”

　　齐御听得耐性告罄，凉飕飕地道：“你是情圣么，都商业联姻了，还说这种话。”

　　樊苏适不说话。

　　齐御：“结婚对象长得很丑？你看不上？”

　　樊苏适靠在车背上，扭头看向窗外：“不是，就是觉得没意思。”

　　齐御：“呵。”
　　装货。

　　樊苏适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在为婚事感怀神伤，这会儿就开始吐槽起近期股市波动。

　　齐御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樊苏适又从后座凑过来问：“我看你最近闲得发慌，有个活儿给你，要不要干？”

　　齐御答得干脆：“不要。”
　　要有活儿，他还怎么闲下去。

　　可樊苏适丝毫不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我想做个全新的MOBA游戏。跟市面上那些竞品做出区别，要有一套完整且独特的世界观和角色故事，要打造独家的游戏IP，能够长线运营、持续产出效应。你觉得怎么样？”

　　齐御：“想要的倒不少，我看你还是做梦比较现实。”

　　“说正经的。”樊苏适道，“我之前联系了一些国外知名的游戏策划和制作人，沟通下来都不太满意。既不能太脱离本土文化，也得适合对外输出。技术和资金方面没有太大难题，但核心玩法和整体世界观这些，都还没落定，我看你之前在国外做的那几个项目都不错，怎么不继续干了？”

　　齐御：“……”

　　樊苏适微微一笑：“知道你不缺钱，你想要绝对的研发自主权，我能保证你做总策划拥有项目最终决策权，放给你的资源不设上限，公司旗下所有工作室的人才任你调遣，或者你想沿用自己的班底，编制与预算都可以按需配置。坦率地说我是个商人，追求利润是本分，但我更看重长线运营与品牌沉淀。我相信自己对市场的洞察和对你的判断，这是双赢的战略投资……齐御，放眼整个行业你都很难再找到像我这样，既懂游戏又懂资本，而且愿意给创作者高度信任的合作伙伴了。”

　　齐御猛地踩下刹车，樊苏适差点从后排窜出来。

　　“下车。”

　　樊苏适抓住椅背稳住身形：“你考虑考虑，怎么样？”

　　齐御只有一句话：“别拿你们那套说辞忽悠我。”

　　樊苏适：“我是真心的。”

　　齐御：“……”

　　樊苏适还没有放弃：“你别急着一口回绝我，我们‘星启数娱’有个‘创意孵化’板块，专门和一些独立工作室协同开发，产出过不少爆款ip，你可以出去到业内打听打听我的口碑。我一直想打造一款有市场竞争力的大型网游，但是现有团队在大型项目上的经验与技术还不足，齐御，我真的需要你，主策划你可以不做，我找别人，你就当项目顾问，帮我个忙，行吗？”

　　“只是帮个忙可以。”齐御瞥他一眼，“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