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稚隅

39、第39章 终章

　　陆景和秦初仅准备了一天便买票回家了，回那个陆景十年没有回去的家。
　　特别巧的是，这天下雪了。

　　南方不常下雪，可能几年都看不到一次，突然降雪，陆景不觉得冷，只觉得格外兴奋。
　　他穿了厚厚的长款羽绒服，还被秦初拉着戴了手套，围了围巾，甚至戴了毛茸茸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比去北海道时穿的还厚。

　　回家的路程比较远，坐了很久的高铁。
　　陆景很精神，路上一直看着窗外。
　　是没见过的风景，是回家的路。

　　“小景同志，到家啦，带你回家。”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黄昏，车站的人很多，很吵。
　　秦初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陆景往外走，当坐上出租车时，陆景开始紧张起来。
　　“秦初。”
　　“嗯？”
　　陆景一直被秦初包裹着的手有些发抖，他期待的看着车窗外，又因为紧张而忍不住靠往秦初。
　　“你爸妈认识我吗？他们会不会不接受我，万一我表现不好……”
　　“不会，”秦初打断了他，用力握紧他的手，“我爸妈记得你，也一直很喜欢你，一直很关心你，他们也在等你。”

　　外面的雪不大，车里有些暗，后座上，秦初揽过陆景的肩膀，捏住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车刚好在一个有些破旧，却充满不属于冬天的生机的老小区门口停下。
　　秦初打开车门，和陆景下车，和一堆行李，站在小区门口。
　　他向陆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欢迎回家。”

　　.

　　从小区门口走到秦初家门口，这不算长的一点路，陆景却感觉走了很久。
　　直到双脚停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他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往秦初身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攥住对方外套下摆，声音怯生生的：“我准备好了。”
　　秦初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手背，抬手叩响门板。
　　三声敲门声落下，几秒后木门缓缓拉开。
　　门后站着眉眼温和的秦母，瞧见秦初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来，惊喜的喊声脱口而出：“小秦！你总算回来了！”
　　她激动地转头朝屋内扬声呼喊：“老秦，快过来，咱们儿子回家了！”
　　屋内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秦父快步走出来迎人。
　　秦母笑着上前，伸手想去接两人手里的行李箱，视线一晃，忽然瞥见秦初身后藏着的人影，伸出去的手骤然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秦初顺势侧过身，将拘谨不安的陆景拉到身前，十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语气郑重又坦荡：“妈妈，陆景跟我一起回家了。”
　　“谁？”
　　秦父慌忙的戴上老花镜出来，和秦母一起愣住了。

　　“叔叔阿姨，我是陆景。”陆景微笑着说。
　　刚说完，便看见秦母捂住嘴红了眼眶。
　　陆景当即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双手悬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转瞬，秦母飞快抬手擦去眼角的水渍，快步上前攥住陆景冰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满是欣慰与酸涩：“真的是小景啊，你还好好的，身体健健康康的。”
　　“外面气温低，先进屋再说。”秦父及时回过神，上前接过两人的行李箱，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沉稳的嗓音透着温柔，“回来就好。”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被暖气包围着。
　　秦母的眼睛还有些红，秦父一脸沉重的坐着。
　　“小景啊，记得叔叔阿姨不？你们高中的时候秦初带你来过我们家，你还说阿姨的曲奇好吃呢，”秦母呵呵笑着，像看两个从远处回来的孩子，满脸慈祥，“小秦好久没回家过年了，他太忙了，你呢也不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这些年，回来看过你父母没啊？”
　　“没有……”
　　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不等陆景继续为难，秦初立刻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侧揽了揽，牢牢护住，出声打断话题：“哎呀，妈，不说这些，我们都没吃饭，你给我们下碗面呗。”
　　秦母心思通透，一眼看穿儿子护着陆景的心意，不再追问难过的往事，立马笑着起身：“哎呦，没吃饭呢，饿了吧，小秦他爸和你们聊，我去煮面。”
　　说罢她系上围裙，快步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洗菜、烧水的动静。

　　客厅只剩下三人，安静了片刻，秦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包容，没有半点苛责：“这么多年，你们两个，都熬得不容易。”
　　简单一句话，没有深究过往的分离与坎坷，却包容了两人所有的委屈与挣扎。
　　陆景心口一热，默默垂下眼睫。
　　秦初握紧他冰凉的手，坦然看向秦父：“爸，你就放心好了，我们以后也会常回来。”
　　秦父缓缓点头，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欢迎。”

　　没过多久，浓郁的骨汤香气从厨房飘满全屋。
　　秦母端出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面上卧着圆润金黄的荷包蛋，点缀着青翠葱花，简单却格外暖胃。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接过瓷碗，低头安静吃面。
　　一路奔波积攒的疲惫、心底紧绷许久的忐忑，都被这一碗家常热汤一点点抚平。

　　吃完晚饭，秦初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仔细清洗。
　　客厅只剩陆景和秦父，气氛松弛平和。
　　秦父没有刻意找沉重的话题，只是打开电视调了一档轻松的民生节目，安静陪他坐着，偶尔问起近况。
　　等秦初收拾完厨房出来，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小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点点灯火温柔。
　　秦母早已提前收拾好客房，铺好了干净蓬松的被褥，全屋暖气开到最足。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闲聊，避开了所有伤感的过往，只聊轻松的家常。
　　聊小城这些年新建的街道、变化的商铺，聊秦初队里闹出的趣事，又翻出高中时候的旧事，说起当年两个少年挤在书桌前写卷子、抢零食、窝在沙发看老电影的模样。
　　那些尘封十年的细碎温柔，被一点点重新拾起。
　　陆景安静听着，偶尔浅浅笑着应声，紧绷多年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风声轻缓。
　　时间不早，该睡觉了。
　　陆景刚踏进秦母提前收拾好的客房，手腕忽然一紧，直接被秦初拽去了隔壁房间。
　　从房间的布置看，这大概是秦初的房间。
　　房间很漂亮，墙壁是淡蓝色的，有一面墙是一个很大的书柜，书柜里有很多关于法律、刑侦等方面的书，除了书还有一些模型，还有一个很大很帅气的高达模型。

　　秦初轻轻把房间门关上，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上去，张开双手。
　　“小景同志，抱抱我吧。”
　　陆景望着床上满眼期待的人，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缓步上前俯身躺下，一头埋进秦初温热的颈窝。
　　“要是你爸妈知道我来爬你床，那他们对我的印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会的。”秦初收紧手臂牢牢圈住他，一只手悄悄探进陆景的衣摆，指尖轻轻顺着脊背的线条慢慢摩挲，“我爸妈十年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那只温热的手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游走，细微的触感让陆景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实在受不住，干脆翻身躺到秦初身侧，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牢牢攥住。
　　他侧过头，直直望进秦初眼底，噙着笑意轻声发问：“十年前是谁先开口的？”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秦初忽然微微躬身，整个人埋进陆景怀中。
　　沉寂片刻，闷闷的嗓音才贴着陆景胸口传出来。
　　“……我说的。”
　　上方传来笑声，伴随着陆景振动的胸腔。
　　秦初恼羞成怒，趁陆景不注意一把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双腿圈住他的腿，捧住陆景的脸，在鼻尖相碰的距离，向陆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许笑。”
　　陆景看着秦初的脸在眼前放大，然后一个亲吻落在眼皮。
　　“该睡觉了，我的小景。”秦初拉起被子将自己和怀里的人盖好，“明天一起去看望你爸爸妈妈。晚安宝宝。”
　　被子遮住了陆景半张脸，秦初的怀里暖烘烘的。
　　他太舒服了，却又往秦初怀里钻了钻，轻轻哼了哼。
　　“嗯，晚安。”

　　.

　　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舒服，当陆景醒来时，已经十点了，但是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秦初怀里。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拥抱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早上好，小景同志。”
　　秦初的嗓音带着早晨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嗯——”
　　陆景从秦初怀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叔叔阿姨都起来等久了吧，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在自己家还那么拘束，他们会给我们留早餐，然后做他们自己的事，不耽误的。”
　　秦初又把陆景捞进怀里，在他的脸颊两侧各亲了一口。
　　陆景被他亲得耳尖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起身下床：“快起来洗漱吧，别赖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简单收拾好床铺，拿着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又温馨，水声哗哗作响，两人并肩刷牙洗脸，偶尔对视一眼，皆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时，客厅早已敞亮通透。

　　秦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秦母正在厨房收拾，听见动静立刻探出头，笑容温和：“醒啦？睡得好不好？”
　　“麻烦阿姨等我们了。”陆景有些不好意思。
　　“多大点事。”秦母摆摆手，端着温热的早餐从厨房走出来，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煎饺和小菜，样样都是家常味道，“特意给你们温着，快坐下吃，趁热暖胃。”
　　两人乖乖落座，安静吃着早餐。
　　一顿早饭吃得安稳又踏实，没有半分生疏拘谨。
　　吃完饭后，秦初主动收拾碗筷，陆景便坐在客厅陪秦父闲聊。

　　午后日头正好，风比清晨柔和了许多。
　　两人和秦父秦母道别，拎上提前备好的鲜花和果品，驱车往城郊的墓园赶去。
　　路途安静，车厢里没什么言语。
　　陆景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底五味杂陈。

　　车子缓缓停在墓园山下。
　　冬日的墓园安静肃穆，松柏常青，风穿过枝叶，带着浅浅的轻响。
　　秦初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牵着陆景一步步往上走。
　　他对这里的路径熟得不能再熟，十年岁岁奔赴，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走到两座并排的墓碑前，陆景的脚步骤然顿住。
　　碑面上父母的照片干净温柔，名字清晰醒目。
　　时隔整整十年，他终于真正站在了父母面前。

　　两个墓碑挨在一起，上面写着父母的名字：陆升平，沈少青。
　　陆景慢慢蹲下来，跪在墓前，将手里的花束放下，又把水果一一放好。
　　他看着墓碑上的墓碑，两张慈善的面孔，哪怕没有了记忆，陆景的心中却泛满亲切感。
　　“爸，妈，还记得小景吗？我终于来看你们了。”
　　陆景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怔怔地看着墓碑，久久挪不开目光。
　　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就好像小时候父母抚摸自己那样。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房子，我还有一个工作室，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我还有了恋人。”
　　陆景起身和秦初并排站在一起，牵住他的手，笑着说：“你们肯定认识他吧，很抱歉，我居然全部忘记了，但是我很幸运，上天没有让你们留下，却让秦初来到我身边。”
　　“爸爸妈妈，以后我不会再生病了，并且我会常来看你们……”
　　陆景絮絮叨叨起来，开始说一些这十年的琐事。
　　秦初侧着头看着他，看着他温柔的不停说话，看着他即将从眼角落下的眼泪，然后抬手将那滴泪水擦掉。
　　转头看向墓碑，秦初突然释然的笑了笑。

　　两个人站在风里，直到陆景忽然鞠了个躬，秦初才回过神。
　　然后他听到陆景说话，用很温柔，充满了幸福的语气，郑重的说。
　　“爸爸妈妈，请祝秦初和陆景永远幸福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