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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七年前 双重人格。 ...

  •   解澄那边挂断视频后,没有立刻离开孤儿院。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沈浩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窗帘被人拉开了一条缝,一线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根被折断的羽毛。

      沈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比昨天似乎又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加明显了,眼窝陷得更深了,嘴唇的颜色还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紫。

      解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沿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上沈浩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正常的,甚至比正常体温还要略低一些。

      解澄收回手,将沈浩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沈浩一会儿。

      那张瘦削苍白,在昏暗中显得几乎透明的脸,像一个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娃娃。

      解澄低声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解澄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木门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声。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

      过了会儿,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两块被蒙了许久的黑石子终于被人擦去了表面的灰尘。

      沈浩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尝试着从床上爬下来。

      他先把被子从胸口推到腰际,再将两只手撑在床上。

      光是坐起来这个动作,沈浩就用了将近半分钟。

      坐起来之后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等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沈浩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冰得脚趾蜷缩了一下。

      他扶着输液架一步一步地朝窗户走去。

      输液架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终于走到了窗前。

      沈浩用那只没有扶着输液架的手抓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窗帘顺着轨道滑开,午后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解澄已经走出了大门。

      十二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梧桐树叶腐烂的甜腻气味。

      沈浩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那条铺满碎石的窄路,看着那个逐渐缩小的黑色身影。

      他抬起手,五根细得像枯枝的手指缓缓伸向玻璃,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面,印出五个小小模糊的指印。

      “好想……”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活下来啊。”

      小树林里,解澄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住了衣角,他下意识地停下,微微侧头。

      目光扫过身后的灌木丛,光落在上面,斑驳交错。

      白鼬从解澄的肩上跳下来,四只小爪子落在碎石路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它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尾巴高高翘起,小脑袋左右转动,耳朵一抖一抖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微弱的信号。

      解澄也跟着白鼬的步伐,悄然声息往前移动。

      见白鼬不远处那棵老槐树冲了过去,然后跑到树根处,停下来,后腿直立,前爪搭在粗糙的树皮上,仰着头,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吱吱吱。

      解澄瞬间提高警惕,弯腰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头。

      石头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表面光滑冰凉,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湿气。

      他慢慢朝那棵老树走去,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像是猫在接近猎物。

      “是谁?”解澄冷声问,“为什么跟踪我?”

      他一边说,一边在对方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加速。

      紧接着扑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清是谁,解澄连忙收回手中的石头。

      石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下,停在一丛枯草旁边。

      对方似乎也被他下了一条,惊叫了一声,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身旁的画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木条相互碰撞,画纸从架子上滑落,飘在空中,最后落在了碎石路上。

      刘洋倒吸一口气,手撑在地上,掌心压在碎石子上,硌得他手指一缩。

      他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花,亮晶晶地在眼睑处打着转,鼻子皱成一团,嘴巴微微下撇,整张脸拧成了一个委屈又愤怒的表情:“你要干嘛!!好痛啊!!”

      解澄自知理亏,赶忙上前去扶人。

      刘洋也没客气,伸手撑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拍着裤子上的灰,嘴里还嘟囔着不疼不疼,但那声音带着鼻音,尾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在自我安慰。

      解澄很是愧疚,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抱歉,我以为是坏人。”

      刘洋收回自己的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掌心沾的灰,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坏人!”

      解澄只能道歉,然后默默蹲下身,帮人捡起散落一地的画架,然后整齐地码在一起。

      跟随跌落的画纸上沾染了泥土和枯叶的污渍,灰褐色的泥痕印在纸张上,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想起上次画纸染脏后刘洋那种近乎失控的情绪,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那张画纸,想把那些污秽藏在自己的影子下面。

      但刘洋还是注意到了。

      他几乎从解澄手下把画纸抽出来,动作又快又急:“我的画……”

      解澄已经做好了面对他怒火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要怎么道歉。

      但出乎意料的是,刘洋只是皱了皱眉,用拇指在污渍上擦了擦。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彩色粉笔,蘸了蘸地上残留的颜料,然后在污渍上涂了几笔。

      粉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下之后,那道难看的灰褐色污渍被一片绿色的树叶盖住了,和画面里那只鹿脚下的土地很好地融为了一体。

      “幸好是我在。”刘洋嘀咕了几声,声音含混而快速,“否则刘洋肯定会发疯。”

      “你不是刘洋?”

      “……对呀。”

      听到对方这么肯定地回答,解澄的瞳孔骤然缩紧,背脊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颈骨一路凉到尾椎。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眼镜,同样的衣服,但那些熟悉的细节在忽然之间变得陌生起来。

      对方的站姿挺直舒展,不是刘洋那佝偻的姿态,宛若一棵终于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来的植物,表情也带着一种鲜活的孩子气,眉梢眼角生动活泼,不再拒人之千里。

      他不是刘洋。

      ‘刘洋’似乎画完了,对着新添的那片树叶轻轻地吹了吹,粉笔灰从他的唇边飘散,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解澄。

      “忘了自我介绍。”对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是刘洋的副人格,叫我小海就行。”

      这消息太突然,解澄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两根散落的画架木条,指节微微收紧,木条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年轻人,眼睛里没有刘洋那种时刻绷着的警惕和防备,而是一种坦然近乎天真的明亮。

      “小海。”解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海嘴上昂了一声,手上也没闲,把画架重新撑好后,然后将画纸夹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叫解澄吧?”他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刘洋跟我说过你,他挺喜欢你的,因为你身上有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

      解澄沉默了片刻。

      气味。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有自己的味道,alpha是侵略张扬的,omega是引诱柔软的,beta几乎无味。

      但他是向导,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第二性别,身上怎么会有气味?

      他从来没有用过香水,没有涂过任何有香味的护肤品,连洗衣液都是管家统一采购的最普通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那款。

      除非小海说的不是气味,是精神力。

      在对方的感知里,向导的精神力被翻译成了气味。

      “你哥哥们知道你这个情况吗?”解澄斟酌着语言。

      小海站起来,把画架朝旁边挪了半米,找了一个更好的光线角度。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画纸上,把那只还没有画完的鹿照得发亮,偏头欣赏了一会儿:“除了林生哥和院长爷爷,其他人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热情地拉住解澄的手腕,将人拉到画架前,手指着那张画纸,“怎么样?你觉得我画的和刘洋画的相比,哪个更好看?”

      解澄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画纸上是一只鹿,四肢,嗯大概吧,也许那是树枝,耳朵……好吧,也许是翅膀,那纤细得过分站都站不稳的四条腿,以及臃肿到看不出轮廓的躯干,整只鹿看起来像是一只喝醉了的羊驼在照着镜子画自画像,画完之后还在镜子上撞了一下。

      解澄沉默了。

      这画功也差太多了。

      他为人正直,做不到睁眼说瞎话,良知和情商在脑子里打了一架,最后良知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了。

      “刘洋。”解澄老实道。

      小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解澄开始在心盘算着要不要找补一下:“其实……”

      “好吧。”小海忧郁地叹了口气,“我自己画成什么鸟样我自己清楚。”

      解澄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其实你画得挺可爱的。”

      小海哼了一声:“客套话就不必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画画了。”

      他端起小板凳,放在画架前坐下,开始仔细勾勒那只还没有画完的鹿。

      解澄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小海画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种颜色的鹿怕是不好见吧。”

      他问得随意,语气像在聊天气。

      小海手中的粉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头也没抬道:“确实,何止不好见啊,我从诞生以来,就只见过这一次。”

      解澄装作不经意道:“是在孤儿院见的?”

      小海昂了一声,画笔在纸面上画出一条流畅的弧线,他歪了歪头,满意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可漂亮一只了,通体雪白,白得发光,站在树林边上,像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回忆美好事物时才有的柔软和珍惜。

      “但因为离得太远,等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没影儿了,我和刘洋一致认为是对方把这只白鹿吓跑的。”

      小海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解澄问:“看你们还记得那么清楚,是最近的事?还是单纯因为你们记性好?”

      小海想了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都七年前的事了,”他说,“是有点久了。”

      解澄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丛枯草上。

      七年前。

      哨兵和向导的分化年龄通常是在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最晚不超过十八岁,如果白鹿第一次出现的年纪是在七年前,就意味着林生十二岁就分化了。

      惯性的思维让他下意识想否定,但转念又想到沈浩。

      在这个世界,沈浩十二岁就分化了,看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如果十二岁就分化,即使是精神图景没这么脆弱的向导,也不可能相安无事,身体上肯定会有些后遗症。

      或者——

      解澄看向面前的小海。

      白鹿的主人另有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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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 《小猫咪是不用穿衣服的!!》 下本预收【开收藏多的那个】 《我是主角戏份里的吃瓜路人》 《老实人,但挺着孕肚》 《高危AI饲养指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