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黑白城市变彩要几步》和硕比格廉王

27、正文完结 告别旧世界

　　夜晚并不安全，尤其对现在只是普通人的宁朗来说。

　　“所以最后还是要搭辆车进去。”宁朗给艺声的本体娃娃系上安全带，对他感叹命运的相似性。

　　看着宁朗出门时，不忘把严宣的木偶本体丢进不可回收垃圾箱里，艺声有些沉默。良久，他选择了一个比较迂回的方式提醒：
　　“今晚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按照另一个宁朗的经验，出现那么多灰影吸色——实际吸走生命力，就是黑白不平衡。今夜也是同样的情况，没咒过人的艺声力量完全被压制，但反噬过主人鉴定为黑了的严宣就是力量加倍。

　　“他来啊，我正愁找不到呢。”宁朗很急，真的急着找死。

　　宁朗带着艺声笃定地往记忆里的灰影横行的方向开去。但开了一半，宁朗就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无他，宁朗看见了街边还有不少亮着灯的店铺，以及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但是“宁朗”走过的地方，全是那群妖魔鬼怪的地盘，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人。灰影密密麻麻在街上飘荡，城市无色化，永远昏暗无光。

　　宁朗握紧方向盘，自言自语：“所以这里并不是它们第一时间爬出来的地方……学校虽然是那个夜市所在地，但现在也是正常的……”

　　出发之前，宁朗让艺声判断过，新闻报道的地点也不是灰影的出生点。本打算赶在黄昏前找到原点可能的位置，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艺声力量越来越弱，同时他失去了对原点的感知。

　　就算现在，浑身靓蓝的艺声依然努力在感知原点。但能被他感知到的色彩全都平稳流动，完全不像此地能突兀出现一个可以吞噬一切色彩的黑洞的模样。

　　宁朗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能联系到那边的人吗？包括严宣。”

　　艺声皱眉，尝试，发出的信息杳无音信。这里足够异常，已经成为一座孤岛，所有的手段都无法传度消息；这里足够正常，色彩平稳流动，没有任何异常现身。

　　听到艺声的回答，宁朗愤愤捶打了一圈方向盘，喇叭的响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清晰。艺声听到宁朗解开安全带的声音，转头看见他打开车门。

　　艺声看着宁朗的背影：“你要去抽烟冷静一下吗？”
　　宁朗拿着手机，很无奈转头：“我没有这个不良嗜好……你这么问，难道曲终难受的时候，要背着我抽烟吗？”

　　艺声被宁朗下意识的反应噎住。为了防止之后曲终因为莫须有的恶习被宁朗制裁，艺声解释，是曲终当初开酒吧时，观察到不少人失意时，总忍不住点杯低度数的酒，再缓缓抽根烟。

　　“低度数？我还以为要喝个烂醉如泥。”宁朗和那间酒吧相处时间很短，没过不久曲终就打算改造，是以没什么机会观察过客人们。
　　“大部分人明天还要工作呢。”所以不能喝到稀烂的。艺声解释完，发现宁朗还没有关上车门，提醒他放够风舒服了，赶紧回来。假如真有灰影什么的来了，宁朗可没力量让它知道厉害。

　　宁朗语出惊人：“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开门，试图勾过来一只的？”
　　宁朗打算摸清楚灰影的行动轨迹，他在无色市独独没见过灰影，完全不知道它们除会吸走颜色以外的信息。现在唯一能和原点搭上边的，也只有这些灰色的影子，是以宁朗才打算冒险。

　　“不要，太危险了！”艺声离开阻止，宁朗看着深蓝顺着自己裤腿怕了上来，提着他的裤脚逼着他转了个弯回到车上，车门再突然关闭。

　　不等宁朗开口，艺声焦急说明利害：“那些灰影不一定不伤害灵魂。你别冲动，再想想办法，肯定会有办法的。”

　　宁朗倒是希望自己能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否则他刚刚也不会冒险去引诱灰影了。但是艺声在这里警惕盯着，他要冒险就是不可能的。

　　看见宁朗终于放弃了可怕的念头，艺声松了口气：差一点，他就打算按照曲终的计划，把宁朗记忆覆盖掉了。

　　宁朗目视前方，放空思索着，还有什么盲点，是他没想到的？他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所有的方法都做过了，一点原点的消息都没有。

　　灰影、事故多发点、学校、白色天文台……等等，白色天文台？宁朗“啊”了一声，由于那个地方不太可能，是以一开始被他忽略了。
　　那个后来作为安全地带的，“宁朗”每天都能在窗外看到的，城北的黑色假天文台。

　　现在去城北有点晚，那个地方还很偏僻，但宁朗打算试一试。既然原点的规则里处处都有对照，学校的天文台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不能去作为对照组的黑天文台看看。

　　“现在去的话，等找到它，可能已经快黎明了。”艺声提示宁朗。先不提宁朗根本不知道黑色天文台的具体位置，等宁朗跨越整个城市抵达那里时，就算有异常，可能也消影无踪了。

　　“那不也是白昼与黑夜更替的时刻吗？原点只管平衡吧。”宁朗越说，越觉得很有道理，说服自己前往城北，立刻掉头。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行程。进入城北郊区范围后，宁朗时不时放慢速度甚至停车，琢磨着“宁朗”记忆里无色抽象的建筑可能对应现实中的什么地方，一路摸索前进。

　　但命运还是眷顾宁朗的，一切尝试迎来了宁朗想要的结果。副驾驶上的艺声突然发声：“有动静，我感觉到这个方向的颜色，在以不正常的方式动态运转。”

　　宁朗握紧方向盘，踩死油门：“我也发现了。”

　　刚刚宁朗心心念念的灰影也出现了。它们隐隐约约，在建筑的阴影中流动，让人误以为是眼睛模糊而产生的幻觉。
　　这些灰影没有攻击性，对来往路人和周围的颜色并不感兴趣。它们只是牢牢封锁了宁朗前往原点的必经之路，阻碍宁朗抵达他的终点。

　　汽车的发动机因为骤然的加速发出悲鸣，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面对骤然加深以致看不清方向的浓雾，宁朗并没有闭上眼睛规避可能的误导，而是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毫不偏移，行走在一条直线上。

　　宁朗明白，从他撞向拦路的灰影开始，他所行走的，绝不是熟悉的城市道路，而是以城市为蓝本生成的黑白通道。

　　随着宁朗的前进，艺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它属于死亡和黑暗。艺声抬起手——他可以灵活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并且在不断长大、变得真实。

　　宁朗的视野里多了层属于艺声的蓝紫色，防止他们的代步工具被无色化，进而平面化。

　　艺声开口，他这时候不再是玩偶呆板的碰撞声，而是宁朗熟悉的讨打人类声：“马上要进入混色区域了，你找到黑色区域！”

　　宁朗点头，微微偏移，顺应着那股强大的吸引力，和所有颜色一起被黑色吞噬。

　　这是宁朗第一次感受到自身颜色被抽走的感觉，与他在无色市给予或是吸收完全不同。但宁朗没有任何害怕，反而随着吸力加大，内心充满希望——
　　“终于见到你了。”宁朗打开瞬间腐朽的车门，看着悬挂在黑色天文台顶端的原点，几乎占据整个天空，把地面的一切都衬托的渺小。

　　不同于“宁朗”记忆中热闹的夜市，这个本该是商圈的地方反而死气沉沉。除了宁朗和艺声，没有一个活物在这里。

　　“宁朗——”艺声下车晚了一步，没有抓到宁朗，只看见他瞬间消失在商场门口——那个假天文台本就是它楼顶的装饰物。

　　宁朗进门，果然是假商场，一切的布局只为让宁朗选择。摆在宁朗面前有三条路，而他眼中只有那一条洒落着无数彩笔，楼梯上倒满颜料，扶手上画面涂鸦的道路。

　　宁朗毫不犹豫，走上楼梯。在他双脚踏上第一层台阶时，昏黄的灯光亮起，而老熟人橙色任鸣出现在宁朗面前：“您好，我是你的专属向导。”

　　宁朗看着笑容一丝不改的“任鸣”：“都认识的话，别搞形式主义走流程了吧。”

　　宁朗的话，让“任鸣”的笑容改变了：“我可不认识你。也许后来我会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吧。”
　　“好了，你胸有成竹，那我们就快走吧。记住，是因为你的选择，我们才有初遇。”

　　“任鸣”说完，带着宁朗登上突然出现的楼梯顶端，步入黄昏般的橙色走廊之中。由于宁朗一开始就表现出了“熟悉”，“任鸣”也就并不像记忆里那样生分，反而询问宁朗的来意。

　　宁朗大大方方告诉任鸣，他来找曲终，为了和自己恋人重逢。
　　“嗯嗯，一些大事往往起源于微小的原因呢。”作为一个合格的向导，“任鸣”并没有对宁朗止步于爱的选择提出质疑，反而给出鼓励。

　　宁朗和“任鸣”每头也不回前进一段距离，他们身后昏暗的橙光随之熄灭。这个过程很漫长，像走了宁朗一生；站在终点又足够快，一眨眼时间，整个走廊陷入黑暗。

　　“任鸣”和宁朗离开走廊，来到一个开阔的月台前，它只有白色，令人目盲的白色。“任鸣”告诉宁朗，按照规定，他就陪宁朗到这里了。

　　宁朗认识这里，联通两座城市的伊沃斯专属车站。在这里，这座车站肯定联通生死，也许还联通别的东西。

　　怀抱这样的揣测，宁朗捡起任鸣消失后，留下的一把道具枪。这把枪是由曲终设计，宁朗制作的。

　　捡起它时，方纶的解释在宁朗脑海内响起：“枪出必有回应。”
　　与此同时，一颗子弹擦着宁朗的耳边飞过去，打入黑暗之中。

　　宁朗并没有在乎这颗幽灵子弹，而是立刻抬起枪，对准站在列车门口的人，“宁朗”，另一个自己，平行世界的自己。
　　“宁朗”依然有对色彩的掌控权，他的头发黑白交错，仿佛有生命般蔓延入虚空。但他并没有使用这力量对付宁朗，而是同样对宁朗举起一模一样的枪。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头。”
　　两个人举着枪对准了自己，微微扣动板机。这轻巧的机械似乎马上就要推动沉重的命运，在两个宁朗中抉择出唯一一条命运的走向。

　　宁朗放下枪。

　　“宁朗”放下枪。

　　两人同时放下枪。

　　宁朗对在“宁朗”说：“我来了，就是准备好了。我来之前，看到了我们的新家，进了学校看看学弟学妹，还和院长先生喝了杯咖啡，聊了以后的打算。”

　　“宁朗”说，既然这样，那更不该回来。

　　宁朗：“外面很和平，仅限于现在很和平。我也想满足自己的私心。”

　　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枪落地声同时响起。“宁朗”和宁朗起跑奔向对方，抱住一起。宁朗知道，“宁朗”其实敏感又脆弱，他经历的比自己残酷的多，抚摸他的长发安慰他：
　　“你的悲伤不存在了，一切都好好的。现在把你的命运交给我，所有照常不变，只是我和曲终在死亡世界相遇的时间提前了。”

　　宁朗感觉到，“宁朗”抬起手，放到自己的短发上。下一刻，他已经坐在行驶的列车上，平稳地追逐原点。

　　原点如一轮黑日，在宁朗眼中不断放大，最后与宁朗的眼珠重叠。
　　宁朗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所有颜色瞬间褪去，又被填充新的颜色——
　　宁朗睁开眼，看见候车站的时间，已经算那天表演话剧后。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无色市，宁朗猛然站起来，却被自己头发袢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出列车，和月台亲密接触时，熟悉的鸢尾香气接住了他。

　　“曲终？太好了你没事。”看见心心念念的爱人，宁朗忍不住流泪，放弃站直身体，扑进熟悉的怀抱里。

　　“没有，死人没那么容易死的。”曲终回抱住宁朗，“我只是，以为你作为生魂，回去那边会更好。要是我还在，你会挂念的……”

　　回答曲终的，是胸口猛然的疼痛。宁朗听到曲终自顾自的气人话，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拳，挂着泪也要教训他：“怎么可能放弃你！你不也没放弃我吗，还把艺声当替身……”

　　害怕曲终没赶上，先去找他扑了个空，怀着祈祷来车站，正好听到这话的艺声：……
　　接到曲终的眼神，艺声耸耸肩，走了，他还不想在这里讨嫌呢。

　　赶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面对宁朗的哭诉，曲终重新把宁朗抱紧了。他亲吻宁朗额头，自责说他让宁朗受苦了，他以后再也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
　　“我不相信。”
　　“我证明给你看。”

　　都挂着泪花的人相视一笑，在清晨里亲吻——大概是头顶的原点在清晨时分照亮天空，像天亮一样吧！

　　同样看着头顶的原点，处于时空夹缝中的严宣低头转向一边，和“宁朗”聊点最后的话：“不后悔吗？”
　　要是把宁朗干掉，说不定“宁朗”的世界线可以回归，他可以再见到自己的曲终呢？

　　“宁朗”没有回答严宣，他不和爱情里的反派说话。虽然他和曲终的爱情，连平行世界的自己都一起排他了，但反派是可以同仇敌忾的。

　　“喂，你……”严宣还没说完，突然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以后天天都是快乐的日子。”
　　“宁朗”一语双关，对着严宣开枪，同时对着天上的原点扣动板机，两声枪响同时发生。

　　如此，枪出必有回音。枪响之后，一声是散落在轨道上的彩带，一声给被抽干净颜色倒在“宁朗”脚边的枯木。完成了，“宁朗”松手，两把枪落在地上，闭上眼睛，带着祝福，消散为无数个小白点。
　　“欸，他真走了。”无色市里，宁朗和曲终没有抓住环绕他们一周才飞走的小白点，只能目送它们飞上天空。

　　宁朗本想说些“你还没作为家长吃我喜酒”这种垃圾话，但最后只是注视那些成为白日银河的小白点，和曲终手牵手，承诺道：
　　“不会再难过了，会一直开心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那条银河化为海，刺眼到遮盖了天上原点的光芒，连宁朗和曲终都忍不住闭眼。
　　等他们再睁眼，原点消失，白点不见，无色市回归永夜。只是天上多了许多闪烁的星星，是永夜不再黑暗。

　　在星星的照耀下，宁朗和曲终影子重叠，相伴而行。
　　“所以你没去见丢丢？”
　　“我……丢丢，你来的真是时候！”
　　曲终看着劈叉抓住自己和宁朗衣袖的丢丢，面对宁朗努力绷住但依然透露出心虚的笑容，无奈和宁朗相视一笑。

　　就这样，曲终和宁朗一起，在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