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双枝》春淼

9、009 温然

　　京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哦，不对，是出了不止一件大事。

　　第一件事，七皇子被皇帝封为鄯王，其与王妃在元政九年三月初完婚。
　　王妃是礼部侍郎柳庄的嫡女柳芜。

　　第二件事，据知情人士说，这位鄯王妃天生失聪，无法听到任何声音，她从小被柳大人养在府中，很少外出。
　　此话一出，瞬间传遍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鄯王妃是个聋子。
　　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京中贵女、夫人们亦是八卦不已。

　　这皇帝老儿，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娶个聋女。难不成，是鄯王妃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将皇帝给骗了去。

　　有人猜测，准是鄯王自己爱慕王妃，这才求得赐婚圣旨。

　　第三件事，三皇子养私兵，意图谋反，被皇帝废为庶人，圈禁府中，永世不得出府一步。
　　此事一出，鄯王与鄯王妃的消息瞬间被盖去，无人再议。

　　鄯王府。
　　后院池塘，四角亭内，柳芜坐在栏杆边，手里拿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湖里撒。
　　她身边站着位紫衣侍女，正是绿儿。

　　柳芜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撒入湖中，水里的鱼儿纷纷争抢，贪吃者，甚至跃出湖面，似是想要飞上亭内，寻找木盒里的鱼食。
　　不过鱼儿跃不了那么高，它跃到极限之处，身体垂垂落入水中，溅起层层水花。

　　[绿儿，你说王爷他……为何娶我？]
　　柳芜转过身，看见绿儿担忧的眼神，心下微叹，抬手比划出心中疑惑。

　　绿儿愣了下，似是没想到柳芜会问这个问题。
　　她到现在还记得，圣旨来到柳府的那天，小娘子正被老爷责罚，怪小娘子丢了他的面子。

　　而那天，林曦与小娘子也起了冲突。
　　夫人偏心自家侄女，不问缘由罚了小娘子回屋抄书。

　　小娘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圣旨，成为了鄯王的王妃。

　　绿儿笑了笑：“王妃。想必王爷是喜欢您，所以才会向陛下求得赐婚圣旨。”

　　喜欢我吗？
　　柳芜不怎么相信这个答案。

　　她和傅钰成婚一月有余，可是两人至今没有同房。
　　柳芜怀疑，傅钰娶她另有目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傅钰娶她的目的。

　　毕竟，她嫁给傅钰后，也知道了傅钰如今的身体状况。
　　他的嗓子哑了，可以发出声音，但说不了话。

　　不过就算他能说话，柳芜也听不见。
　　两人每日见面，也就坐下品茶下棋。
　　如此一来，对她来说便没什么改变，心中反而觉得自在。

　　*
　　“王爷，前面好像是王妃和绿儿。”驾车的侍卫十分眼尖，远远就看见柳芜和绿儿走进茶楼的身影。
　　他回想自家王爷对王妃的态度，好像蛮温柔体贴，每次出府回去时都会给王妃带几包点心，或者一些珠钗首饰、锦绣华裙。

　　既如此，他看见王妃的身影，就应当告诉王爷。
　　好让他们夫妻二人携手游街，增进感情。

　　马车里。
　　傅钰掀开车帘，往街头的茶楼远远望去。

　　此时是黄昏时刻，茶楼里人来人往。
　　有久坐一天离去的打发时间的闲人，也有携三五好友，来茶楼里听书聚会的年轻人。

　　柳芜和绿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茶楼门口。
　　傅钰这会什么也看不见。

　　自从他哑了后，朝会便与他无缘。
　　父皇为了弥补他，给他在国子监找了份清闲差事，每个月拿点俸禄，却根本养不活王府上下所有人。
　　傅钰不打算坐吃山空，于是挑了几间地段好的铺子开始认真经营。

　　今天他之所以会出门，也是去办铺子里的事情。

　　茶楼里热闹的很。
　　柳芜和绿儿进来后直接上到三楼雅间，温然已经坐在这里等她们了。

　　“阿芜，好久不见。”
　　[温姐姐，好久不见。]

　　很多年前，柳芜还在香积寺修养时，她与前来上香的温然偶然结识，两人虽有四岁的年龄差，但一见如故，很快便熟悉起来，成为好友。
　　在那几天里，柳芜享受到来自友情的眷顾。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段欢快的记忆。

　　待柳芜在温然身边坐下，温然提起茶壶，给她先倒了杯茶水。
　　“阿芜，自香积寺一别，我们也许久没见面了。虽然我们书信不断，但是没有亲眼看见你过得好不好，我仍然会感到担忧。”

　　“这次约你出来，一是为了见你，想知道你这几年的生活，还想知道你在王府里过的怎么样。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齐家恐要对你出手。”

　　柳芜安静地看着温然讲话，面上先是弯唇开心，在温然讲到后面时，则露出些许疑惑和不解。
　　[齐家对我出手？为什么？]

　　“因为你成了鄯王妃。”

　　温然微叹，“你应当见过齐珍珠，她的姑母是玉贵妃，父亲是右丞相。”
　　“她于三年前的一次宫宴上被鄯王救了一命，自此之后，她便对鄯王生出了爱慕之意。”

　　“赏梅宴上，她曾向我打听你。”温然的目光落在柳芜身上，带了些许担忧。
　　“你的事情，恐怕就是她找人散播出去的。这件事对齐家来说，不难查到。”

　　柳芜眨了眨眼。
　　[无碍，我并不在意自己是个聋子的事情被大家知晓。]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和大家有所不同，况且这种不同，并不是只有她才有。

　　主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像她一样，无法听见声音。
　　也有很多人生来便看不见光亮，或者生来无法说话。

　　温然欲言又止，“你能想明白就好。”

　　“一个月后是太后的寿诞，到时候齐珍珠肯定会找你麻烦。阿芜，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

　　柳芜笑了笑。
　　[谢谢温姐姐。]

　　这时，门外传来绿儿的声音。
　　“奴婢见过王爷。”

　　闻言，柳芜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温然也跟着看了过去，雅间的门是关着的，她们无法透过木门看见外面的场景。
　　“王爷来接你回府了，既如此，我也回去了。阿芜，我们改日再约。”

　　温然笑着起身离去，她出门时眼睛飞快地瞥了眼鄯王，随后恭敬地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傅钰摆摆手，迈步走向屋内。

　　他进去时，柳芜正好也准备出来。两人一时不察，差点没撞在一起。
　　好在傅钰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扯住了柳芜的胳膊，助她站稳，没让她向后摔倒。

　　等人站稳后，傅钰收回手。
　　只是他藏在宽袖里的手掌仍然虚握着，手心里，好似还有软乎乎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