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心冷 ...

  •   两束流光破空,眨眼落入了不由天。

      “是夫君回来了吗?”张晚玉猛地翠竹旁站起身,欣喜地朝身边人问道。
      “肯定是的,夫人。”落棠肯定地回答道。

      她偏头,看见张晚玉还依依不舍地望着不由天主殿的方向,刚才还因为疼痛而皱巴巴的脸此刻都舒展开来,眼眸清亮,不再如平日那般沉寂。

      “明儿便是夫人的生辰了,仙尊定是记挂在心上的。”落棠忍不住地笑道。

      张晚玉翘了翘唇角,夫君外出已大半年有余。虽说这些年两人本就聚少离多,本以为他早已不记得她的生辰,却不想今日见他回来,难免惊喜地认为他是记挂在心的。
      她迫不及待地朝不由天的方向走了两步,不过随着动作,手臂上的伤口顿时传来了锥心的刺痛。

      “夫人,我先为你包扎吧。”落棠看着她脸色巨变,连忙扶住她说道。

      张晚玉吃痛地坐回石凳,拧着眉撩起宽大的广袖将受伤的左手手腕放到了石桌上。
      露出的皓腕上旧伤未愈,又豁然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烫伤,边缘已经起了透明的水泡。

      落棠看得心疼,屏着呼吸把药膏轻轻涂上去,“这灵火灼伤的痕比寻常铁花难褪多了,夫人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小伤而已。”张晚玉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忍痛安慰落棠,“你不是专门去抱雪峰帮我拿了凝肌膏吗,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落棠吊着一口气涂完药膏,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夫人下次定要召个灵力护罩再去引火……”

      “灵力纹路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冲得太急,我伸手去压那一道灵力回路,没来得及撑护罩,”她安抚地冲落棠笑了笑“下次我一定会记住的。”

      说完,她忍不住从芥子袋里再次拿出了刚做好的垂露梨花扣剑穗。
      九颗剔透晶莹的灰蓝色珠子穿成一线,像九滴被悬停在半空中的晨露,下端缀着五瓣梨花扣,每瓣极薄,边缘透暖白淡粉色光晕,花瓣内侧用灵力刻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是她从光雾山带出来的熔心铁,百年前祖父偶然在地火裂隙深处寻得,如今光雾山地心烈火早已冷却,无论是南疆灵域还是三千州都不可能再找出同样的料子。

      这世间最后一块熔心铁,被她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反复锤炼,一点点刻入阵法,终于赶在自己的生辰前夜炼成了上品法器,至少能挡元婴全力一击。

      张晚玉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夫君会不会喜欢?”

      毕竟她和君无烬成婚二十年,她依然不够了解他。

      “夫人用尽心血才锤炼出的法器,仙尊定是极爱的。”落棠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腕,疼惜地说道。

      “我去看看夫君。”张晚玉听落棠这样说,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朝不由天走去。
      走了两步,她倏地停下脚步。
      “不行,这身衣裳弄脏了,我得去换一件。”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朝寝殿走去。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如此,不能接受对方看到自己哪怕有一点糟糕的地方。

      落棠许久没见夫人这般模样了,她忍不住笑了笑。难免想起夫人刚嫁给仙尊时性子颇为活泼,只是一个人在这山峰呆久了,性子才变得越发沉闷了,甚至有时候几日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张晚玉急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夫人小心!”落棠飞身扶住了她。

      “我没事。”张晚玉扶着落棠,急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

      张晚玉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要炼中品法器都勉强,可为了打这个剑穗子,没日没夜地透支灵气,受了多少次伤不说,好多次虚弱到连路都无法行走,甚至需要落棠背回空山殿。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落棠哪里忍心苛责,轻声说道:“我扶你去吧。”

      落棠打开那扇雕着忍冬纹的衣柜门,里头挂着一排衣裳,都是素净的颜色,月白、藕荷、霜灰、烟青,一件件整整齐齐地垂在那里,只有最右边的角落里,挤着几件亮色的,绯红、鹅黄、水蓝,些年,像是被人刻意遗忘,连衣料上的绣纹都委屈地皱在一起,透着几分落寞。

      “夫人要穿哪一件?”落棠问道。

      张晚玉的视线落在角落那件绣着并蒂莲的绯色裙衫上,她嫁给夫君的第三日穿过。
      那日夫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但这样已经足够让张晚玉明白他并不喜欢她这样穿。

      所以,这些年她的衣柜里素色裙衫越来越多,她几乎再也没有穿过那些亮色的裙衫。

      “那条月白暗花云锦裙吧。”张晚玉。

      落棠展开那件月白暗花云锦阔袖裙,料子是极轻的天蚕丝,掺了银线织出暗纹,远看是素白一片,凑近了才见云气浮在衣料表面,像是把半山的晨雾都织了进去。阔袖落地时微微荡开,裙摆处密密织了一圈忍冬暗纹,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几年前夫君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还一直没有机会穿过呢。

      梳妆时,张晚玉看着铜镜里自己惨白的脸色,叮嘱道:“落棠,多扑一些胭脂吧。”

      “好的,夫人。”落棠顿了顿“夫人你放心,你什么样仙尊都很喜欢。”

      夫人这样善良单纯的性子,谁会不喜欢呢?谁会舍得伤害呢?
      有时候落棠都在想,假如她是男子,一定会将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送到夫人手里。

      一炷香后,张晚玉落到了不由天的山顶,还未到主殿便被终年飘扬的梨花雨扑了满面。

      她站在袭人的香气里,每次都忍不住伸手。
      却总是握不住这满山春色,哪怕是一片花瓣。

      不由天有君无烬亲手设下的结界阻挡闲杂人等,就连落棠无召都不得进入,但张晚玉是他的道侣,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她从主殿的侧廊穿过,满目便是如雪的梨树,梨花一簇簇欢喜地挤在枝头,压弯的梨花枝将青石小径掩藏其中。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银白,人穿行在绵长的花廊下,花瓣拂面,衣袂沾香。

      花越密,路越深。
      满地落花,铺了一路雪白。

      张晚玉早就发现这些梨花看似随意栽种,然而每一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探寻的视线。所以直到走到偏殿台阶前,她才看清寝殿门紧闭,夫君的仙侍青缇正守在门边。

      “夫人……”
      青缇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晚玉急切地打断了。
      “夫君可在里面?”

      青缇垂眸,回答道:“夫人,仙尊不在此处。”
      “他去了何处?我明明看到他已经回来了。”张晚玉下意识地追问道。
      青缇垂着头,低眉顺目地回答道:“仙尊有急事要处理,还请夫人先行回峰。”

      急事?
      都已经回了不由天,还能有什么急事?

      她提起裙摆,站上最后一层台阶,不甘心地朝寝殿里走去。

      青缇并未阻止。

      寝殿和半年前一样,冷冷清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床榻和软榻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很明显夫君甚至还来不及回寝殿。
      所以,有什么事重要到他甚至来不及休息都要去做的?

      离开时,张晚玉站在垂首的青缇面前,几次张口,最终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夫君可有受伤?

      “夫人放心,仙尊的伤势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这熟悉的四个字,让张晚玉的心情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心口的位置一下子空冷得厉害。

      有一次君无烬回来,命悬一线,伤重到甚至要在寒潭里修养大半年,却也只是告诉她并无大碍。
      每次都是如此。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似乎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常年不在家,她也曾生气质问过,他只回答她去采天材地宝。
      她继续追问,他便冷淡地盯着她,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如今也是一样。
      他做的一切,从来不会告诉她。

      她手腕的伤疼得一瞬钻了心。

      “谢谢。”张晚玉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托住手腕,缓步走下台阶,朝梨花深处走去。

      一直到纤细的身影彻底被梨花吞没,青缇才抬眉,无声地朝枕流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仙尊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日后夫人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落棠远远地就见张晚玉只身从巍峨的殿门旁走出来,脸色落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剑墟一共有十六座山峰,每一峰都有长老坐镇,其中君无烬坐镇的不由天最是独特,是一座双头峰。
      成婚后,张晚玉和君无烬分别住在两座山头,中间由一座七彩虹桥相连。

      张晚玉有些累了,强撑着用最后的灵力飞回不空殿,卸了妆容,倒头就睡。

      或许睡得太早了,她半夜醒过一次,摸了摸枕边,依然孤冷。
      夫君没有来过。

      或许是昨夜辗转太久,张婉玉早上起来得有些晚。
      落棠进来时,她懒散地靠坐在床头,表情还有些没睡醒的迷蒙。

      她气色好了一点,但到底是亏空太多,短时间内补不回来。

      落棠打了洗脸水进来“夫人,今日还是上些妆吧。”

      君无烬不在时,不空殿又没有宾客,张晚玉一向都是素颜。
      她本来下意识地想拒绝,结果话到嘴边想起夫君已经回来了。

      明明还在生气不打算见君无烬,不需要上妆,她却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夫人,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先去为你去准备。”一边梳洗,落棠笑眯眯地问道。

      “按往常来吧。”张晚玉。

      落棠还想说什么,却见张晚玉神情一怔,突然看向窗外。
      只见一道流光飞出了不由天,朝山门方向飞去。

      那是熟悉的气息。

      等张晚玉快要飞到山门时,远远就看见剑墟的弟子踩着飞剑站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将山门围了大半。

      “玄霄仙尊,晚辈敬您是前辈,才好好跟您说话。”半空中,一个脚踏一柄赤红飞剑的青年愤愤地说道“我们天枢仙宗的人先下的秘境,先破的禁制,先发现的龙晶。凭什么你要拿走就拿走,是欺我天枢仙宗无人吗?”

      这是,有弟子见到张晚玉,弯腰让开了一条通道。
      穿过人群,张晚玉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夫君——君无烬。

      世人总是用‘瀛洲玉雨玄霄仙尊’来赞美他玉树琼华般的仙人之姿。
      也会用惊才绝艳来表达对他绝世天赋的羡慕。

      此刻,他背对她立在半空中,背影颀长挺拔,绿玉簪半束墨发,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勾勒出一截劲瘦的腰。
      只是一个背影,甚至什么都没做,偏让人挪不开眼。

      “秘境寻宝,能者得之,我以为这点道理任何一个修士都应该明了。”君无烬声音淡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

      “你欺人太甚!”青年猛地收往腰间一拍,一只巴掌大的铜铃凭空出现。
      少年一声低喝,灵气疯了一般涌入铜铃,青光暴涨,铃身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

      天枢仙宗的几个弟子脸色一变,纷纷往后撤了数丈,显然知道这东西一旦摇响,方圆之内不分敌我,即便对上元婴期也有一战之力。

      “今日我就要讨回公道。”少年咬牙,手腕一翻就要摇铃。

      一道威压从君无烬身上荡开的同时,修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少年面前。

      在少年震惊的眼神里,一截如白玉般劲瘦修长的手指压在了他的手腕上。
      霜色广袖翻卷如云,少年掌心中暴起的青光瞬间被压灭了。

      少年额上青筋暴起,他拼尽全力想要挣开,另一只手猛地并指成诀,试图催动法宝,金光刚在指尖凝出半个雏形——君无烬连看都没看,只是五指微微收拢了一分。

      在场的修士同时觉得胸口一闷,哪里承受得了这天道崩殂般的威压,脚下的飞剑都失控地向下坠去。

      张晚玉离得不近,可那道无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她胸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肺腑,喘不上气,脚下飞剑剧烈摇晃,她重心不稳猛地往下坠。
      耳边的风声灌进来,衣袂被气流扯得向上翻飞,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灵力枯竭得厉害,丹田空荡荡的,连一缕气都聚不起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花瓣。

      下一瞬,一道霜色身影掠过眼前,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后,广袖翻卷着拂过她脸颊,带着清冽的冷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君无烬脸色不怎么好看,下颌线绷得极紧,薄唇微微抿着。

      张晚玉半靠在他臂弯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颊因为窒息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她咳了两声,缓过一口气,抬眼就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

      “身子为何如此虚弱?”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张晚玉嗓子还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摇头。

      君无烬深深地盯了她一眼。

      张晚玉不喜现下的狼狈,下意识地在他臂弯里挣了挣,想自己站好。

      “别动。”君无烬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可扣在她腰后的手指收得很紧。

      “青缇,送客!”他丢下一句话,抱着张晚玉转瞬消失在原地。

      而身后,天枢仙宗的少年狼狈地被自己的师兄搀扶着,明显已经昏死了过去。

      君无烬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带着张晚玉回到了不空峰寝殿,将张晚玉放在了床榻上。

      “你好好休息。”

      他刚要起身,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袖。

      “夫君……你,你受伤了?”

      她脸色苍白,就连唇瓣也因为惊吓而失血,看起来格外的脆弱。

      君无烬冷淡的神情缓了缓,说道:“不碍事。”
      他将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你脸色不好,我让落棠进来照顾你。”

      “夫君,我没事。”她语气微急,攥着他衣袖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你……”
      你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几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像在讨一个记挂,讨一个她还重要的证明。
      如果他忘了呢?今日在他眼中不过寻常一天,那她这句话问出来,岂不是把最后那点体面也丢尽了。

      那太狼狈了。

      她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衣料微凉的触感,她攥着手指,想把方才那点冲动也一并收起来。
      可最终……还是不死心。
      并不是生辰有多么重要,而是这一次见面后,不知道下一次又是多久。

      她仰头望向他,语气尽量轻松地问道:“落棠学了不少新的菜式,夫君晚上可有空尝尝?”

      他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半垂的瑞凤眼遮住了天光,显得格外的冷淡无情。

      张晚玉被他盯得局促,她努力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慌张。
      好在,君无辞开口了——

      “不了。我还有事!”他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没有一丝留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荐火葬场预收:《当她死心后》 雄竟修罗场预收:《夺她》 《成婚后,前夫们全都找上门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