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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良夜 ...

  •   陈岁惜跟着陈岁涯回了趟家,现任家主、陈岁惜的小叔、陈岁涯的爹陈敬业玩性大发,扯着她要过两招。
      两个人把前厅后院闹得乱糟糟的,陈岁涯早在陈敬业兴冲冲拎刀的时候就躲屋里研究妖谱去了。
      陈敬业的妾在花厅里煎茶,不动如山。
      两人把院中一汪池水搅得翻天覆地,中途陈岁惜神仙一样的叔母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又掩面长叹归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拍在岸上几近渴死的鱼终于被一双手送回浅塘,翻了两下,甩甩尾巴立马逃走了。
      “大人,三姑娘,”晚秋站起身来,“茶好了。”
      陈岁惜的刀被陈敬业挑飞到池塘,她本人正倚着断了一半的柏木栏杆,颇为惆怅地仰头看天上的明月。
      陈敬业收刀回鞘,冲着晚秋摆摆手,示意她找人捞陈岁惜的断水。
      陈岁惜感觉身边一重,瞥了眼,陈敬业抱着刀坐下,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诶……”
      “诶……”陈敬业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今天很不对,”陈敬业手指摩挲着刀上纹路,“有心事?”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不知从何谈起。
      “听说你在皇上那儿接了个大活?”陈敬业继续。
      “唔,”陈岁惜也垂下头,“什么大活,简直是烂活!太烂了!”
      陈敬业静静地看着她。
      陈婧亭素来征战在外,郑清秋又是个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的家伙。作为在陈岁惜的童年里出现最多的长辈,他也不知道如何说教陈岁惜。
      “我……”陈岁惜支吾半天,悄咪咪地瞄了眼,正好被陈敬业抓到,“我说了,你别揍我。”
      “哼。”陈敬业笑,“刚刚被揍的连连求饶的家伙不是在我面前吗?”
      “诶!”
      “行,不揍你。”
      陈岁惜小声把她坑陈岁涯的事说出来,不等陈敬业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陈岁惜你个小崽子——”
      陈岁惜不敢回头,一边满院子里乱窜一边鬼哭狼嚎:“陈叩舟——”
      “陈岁涯——”
      “兄长——”
      “救我——”
      陈岁涯正列着佛陀慈心莲的特征,听见声音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等纸上墨完全干透,他才懒洋洋地喊:“爹,你就饶了静娘吧——”
      大概是陈敬业追累了,陈岁惜翻到陈岁涯屋顶上:“那个……你干嘛呢?”
      陈岁涯道:“你下来看看呗。”
      “我怕小叔揍我。”陈岁惜摇摇头,突然看见院门口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
      “泉娘,上来玩么!”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那小身影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挪了一会儿,抬声道:“阿姨叫我给姊姊送刀,可是…太重了,我抬不动。”
      泉娘是陈敬业的庶女,或许因为出身缘故,她和陈家人豪爽的性子可谓是毫不相干。
      陈岁惜无所谓,她觉得或许泉娘这样温柔小意的娘子才讨人喜欢。
      泉娘不敢进院子,只是眼巴巴地盼着陈岁惜能从房顶下来,把她那把寒光凛凛的宝刀搬走。
      陈岁惜逗她一会儿,跳下来。
      她走出院门,看着低了她一个头的小娘子,问:“诶呀泉娘,你该及笄了吧?”
      泉娘红着脸点头。
      “也不知小叔替你想了什么名……”陈岁惜伸手揉揉她的头,“对了,你可有欢喜的郎君呀?”
      泉娘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整个人比言府满院的石榴花还红。
      陈岁惜逗够了,嘻嘻笑了几声,挽着她:“行了,不打趣你了,快快带路,我等不及要见见断水了!”
      泉娘几乎是被半胁迫地拉着走,中间她飞快地抬头看眼陈岁惜肆意张扬的面庞,只是安安静静地低下头。

      再说言之颀那边。
      庭院深深,月色被浓稠的夜色稀释,透进窗棂,只留得几分清冷。
      言问川几乎是一病不起,言之颀是个矜贵公子,只是坐案边描摹符纸。薛翩雁端着药跑来跑去,最后站言之颀身前,不高兴道:“郎君!”
      “诶,他好点了?”言之颀头也不抬。
      “没有!”薛翩雁语气冲得很,“喂完了,一滴不剩。我睡哪?”
      她忙得脚不点地,至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安排。
      “西厢收拾好了,自己去。”言之颀恰好一符毕了,他两指拈起符纸,轻轻吹干未尽的朱砂,递给薛翩雁,“贴到门上,镇宅安神。”
      薛翩雁气鼓鼓地接过符纸,扭头就往门外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言之颀慢悠悠的声音:“诶,等等。”
      “又怎么啦?”薛翩雁没好气地回头。
      “猫呢?”言之颀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陈少司寄放在这儿的那只黑猫,好像有日子没见着影了。”
      “什么——”薛翩雁也反应过来,大概是陈岁惜那只黑猫天天溜达,存在感太低了。若非言之颀提起,她都没察觉它已失踪了好几天。“怪事……它还能跑哪儿去?”
      薛翩雁贴完符又退回屋里,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像是要把那不见踪影的猫给瞪出来似的,最后终于悻悻地问:“郎君,你这符威力有多大?”
      言之颀似笑非笑地抬头:“符箓夫子难道不是我吗?我的平安符的威力你还不知?”
      “那……”
      “此处是南郡,也算是它的老家了吧,灵物有灵,许是嗅到什么故旧气息,自个儿寻去了。说不定,它是去找陈少司了。”言之颀打断她,执着笔笑盈盈道,“此处无事了,今天辛苦你,快去睡吧,我来守夜。”
      薛翩雁感觉她家司正怪怪的,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有些淡淡的装感。她扫视一圈,没在屋里见到第三个醒着的人。于是很疑惑地关门走了。
      屋里霎时间静下来,只能听到浅淡的呼吸声。
      片刻后,只见那房梁之上,暗影浮动处,忽有一团墨色舒展开来。
      定睛看时,竟是个玄衣少年蜷卧梁间,鸦色长发散落如云,半掩着一张玉白面容。他双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似是午梦正酣。
      忽闻檐外风铃轻响,少年眼皮懒懒一抬,瞳中金光流转。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影已如落叶般飘然而下,宽大衣袖鼓荡生风,恍若玄鹤展翼。将将触地时足尖轻点,竟未扬起半点尘埃。
      “这梁上积尘,倒比榻上还厚三分。”少年漫不经心掸着袖口,声线带着猫儿般的慵懒,偏生字字清晰如碎玉投盘。
      他斜倚柱而立,腰背虽似松垮,周身却自有睥睨之气。
      言之颀起身,恭敬行礼:“大爷。”
      “一天天净和陈岁惜那丫头学坏,将吾都喊老了,”少年道,“唤吾金睨藏罢。”
      言之颀应下,直起身来。
      “方才吾去停尸房看了眼,”金睨藏毫不客气地坐在言问川那张床上,“傀师这些年真是越发放肆了。”
      言之颀安静在一旁站着,他能感受到猫妖秋日暖阳般的妖气下有些彻骨的森然。
      金睨藏鎏金色的瞳仁懒洋洋地扫过床上昏睡的言问川,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其眉心,带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灰色气流,那气流在他指间缠绕一瞬,便消散无踪。
      “魂魄惊悸,邪气缠身,好手段。”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截傀丝不过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借此催发他体内早已种下的梦魇引。若非你那张清心符压着,这会儿他怕是已在梦中将自己活活吓死了。”
      言之颀心中一凛,问:“梦魇引?也是傀师的手段?”
      “不然呢?”金睨藏斜睨他一眼,“你以为‘以人为傀’只是摆弄几下尸首那般简单?真正的傀师,玩弄的是人心,是梦境,是人们那些求之不得、惧之入骨的执念。杀人,不过是最末流的手段。”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如水般流淌,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金眸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言之颀皱眉:“如此说来,郑氏尸身异动,并非简单的控尸术,而是借此刺激言问川体内潜藏的梦魇引?”
      “哼……”金睨藏顿了顿,玉箸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棂,发出极轻的嗒嗒声,“那妇人,可未必真死了。”
      “未死?但仵作分明验过,气息全无,肢体僵冷……”
      “假死之术,对于精通此道的傀师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金睨藏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心脉暂止,气息内敛,做个七八分像,骗过寻常仵作的眼睛绰绰有余。傀师借她这具‘活尸’演戏,一为试探你们反应,二来,也是最紧要的,便是近距离催动梦魇引。”
      他走到言问川床前,俯身细看片刻,指尖虚点其心口:“你看他印堂处这缕若有似无的青黑之气。梦魇引已深种,今日虽被你暂时压下,但根子未除,如同堤坝下的蚁穴,下次发作,只怕会更为凶险。”
      言之颀抿唇:“依您之见,当务之急是找到根除这梦魇引之法?”
      “解法自然在施术者身上。”金睨藏直起身,袖袍轻摆,“不过,眼下倒有个现成的线索。”
      言之颀道:“愿闻其详。”
      “那郑氏,此刻怕是正躺在某处,看似无知无觉,实则灵台未必全然混沌。若能设法‘问’她一问,或许能知道是谁将她变成这副模样,又是谁,借她的手来点燃这把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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