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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涩的紫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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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归哭,还是该去参加他的葬礼。
陈述坐在飞机上,看着方阿姨一个小时发来的消息“予旗的确在我这儿,不吃不喝都快三天了,你来了也正好,劝劝他”,下了飞机,他便往方家跑。陈述进了门,看见冰棺里躺着的那个人时,飞机上做好的准备,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全都崩塌了,方予旗站在一边,看见他后便与他紧紧相拥,十多年前痛失爱人,如今又失去了挚友,陈述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流露出来了。父子俩抱头痛哭,这个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现在他们是彼此的唯一的依靠了。
缓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坐在方晨的房间里,方予旗掏出一个小盒子,“方叔走前留下来的”“这是什么?”“他让我给你,说你应当知道给谁”打开小盒子,里面有一串手链,一把钥匙和一张照片。他擦掉眼泪“我知道”然后摸着方予旗的头“赶紧订张机票回苏省别耽误上课”“我要留下来送方叔最后一程”“不必了,快回去上课”方予旗眼里只有执着“别忘了你答应过他的话”“可是?”“他若在天有灵,也不想你这样”方予旗忍住泪“你也是”,然后,他打开门准备出去“等一下!”“怎么了?”“见了你老师要有礼貌,别跟初中时一样,冒冒失失的”“知道”。
方予旗到苏省时刚好赶上军训的最后一天,但他错过了一整个军训,只能等明年补了。只是坐在看台上看其他人踢正步喊口号。何箬看着少年坐在看台上好像看到三年前的方晨独自坐在看台上,这少年不像方晨,眉目清秀,倒很像陈述。那天军训结束后开始正式上课,第一节课刚结束,钱瑾气冲冲的进办公室“那个方予旗怎么回事!拽什么拽!”“嗯?”“嫌我讲的简单,自己带东西到空教室去自习了”何箬想起了自己刚跟方晨同桌时,他跟陈述就把钱瑾气的不行。一道题两人吵了一节数学课,在钱瑾面前还一唱一和的闹的她头疼,“算了!还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能力的学生,像那两活宝”眼神扫了一下何箬,何箬把头埋下几乎不敢看她。她偷偷看了眼方予旗的中考成绩,数学满分,其他几门接近满分,活该他狂。
到自己的政治课了,何箬进教室前一片混乱,她远远的看到后排的少年趴在桌子上睡觉,仿佛教室里嘈杂与他无关。这般孤傲像极了那个人。
何箬进了教室,嘈杂声停息,她不动声色的开始讲课,等课上到一半时,后排的少年突然就醒了,四处扫了一眼,翻出政治书装模作样的开始记笔记,抬头那双眼睛却盯着她动都不动。
下了课,经过后走廊到停车场,那有一排紫桃树,如今树上的紫桃已经长大了,看的何箬心痒,便从树上摘了一个下来,入口后才发觉又苦又涩,苦的她眼泪都下来了,她擦了一下眼泪将桃子吐出来,今天总会莫名的难过,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几天之后,陈述送方晨的骨灰在烈士陵园下葬,他还在他长眠的地方栽了一树栀子花“你说的,要在长眠的地方栽一树栀子花”然后“我会去找小箬,到时带她来见你”。从烈士陵园出来后,他看到了一片野桃林,“其实这地方不错”走过来的是方晨的导师汪文峰,他捧了一捧花来了“他带的学生听说方老师去世了赶紧跟我联系,一起赶回来了,还有烈士勋章,过两日就会送到他母亲手上”“好!麻烦了”。随后,他们一个继续往里走,一个往外走,在园门口分开了。上车后,儿子给他打电话“你有没有空后天来给我开家长会”“先让外公去给你开,我把最后一点手续办好”“好”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我感觉我数学老师对我不太友好,老是找我麻烦”“你数学老师是谁啊?”陈述皱眉“敢找我儿子麻烦”“姓钱,钱瑾”方予旗听见父亲轻笑两声“这老太婆居然还没退休”“你认识?”“认识”
陈述将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并发动引擎“她下次再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我去会会她。对了,你班主任怎么样?有没有找你麻烦?”“班主任…没有,班主任挺好,教政治的,方叔没给我讲过政治我不太会”“你方叔自己也不会,没关系,看看我回去后能不能带带你”方予旗沉默了一下“我感觉我班主任挺眼熟的,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可能是大众脸吧!”他听见儿子那边打了上课铃“快去上课,挂了”“好”。
方予旗回到教室,陈涛扔给他一个紫桃“尝尝”方予旗白了他一眼“这才什么时候,还没熟呢!”但陈涛已经一口咬下去了,立刻喷出来了“呸呸呸!真给你说中了”方予旗想起了方晨说过的“附中的紫桃一定要熟了才好吃,有个小丫头那会儿心急,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下了课后,他跑去看紫桃,想到多年前他的父亲和叔父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等桃子熟。一瞬间鼻子发酸,用树枝挖了个洞将那颗没熟的紫桃埋在树下,然后对树自言自语“方叔!我回来了,带着你期望回来了,我会好好努力,到时候继续你未完成的任务”。何箬远远的看着他站在紫桃树下“方予旗!”他一低头看见老师笑吟吟的站在一边,何箬笑起来眉眼弯弯,突然方予旗好像想起来,方晨办公桌上的那个女孩笑起来也是这样好看。“何老师”“紫桃还没熟要过几天才好吃”“我知道”“快回去吧!别乱跑”何瑾拍拍他的肩,方予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便打算开溜“等一下!”何箬又把他喊回来了“开学前学校会组织一场数学考试,选拔优秀的学生代表学校参赛,你有没有兴趣?”他有些不知所措“我吗?”“钱老师说你数学挺好,我想推荐你去”“好啊!谢谢何老师”他对何箬鞠了一躬,然后开心的跑开了。何箬看着这个远去的少年,“真的好像他啊!”她在心里感慨“而且姓方,真的不是他的孩子吗?”她回头看向教室,仿佛看到高中时的自己,刚跟方晨同桌时,陈述坐在方晨右边隔一条过道,两人关系极好,自己就显得格外尴尬。方晨怕她尴尬也会安慰她“你要不也来跟我们一起讨论讨论”“我跟你说老方!咱俩要是能把她教好那才能说明有本事”“有道理!”于是就这样熟起来了。下了课,陈述会拽着她的衣袖带她飞奔向食堂,方晨则在后面慢悠悠的散步,何箬从不担心是最晚一个回教室,中午那会儿要是晚了她就跟在方晨身后进教室;遇到不会的题,她会找两人询问,正是少年最爱显摆的年纪,两人会争着给她讲题,一个比一个简单。她会在政治和历史上带带这两一窍不通的人。想想自己高一的时光,只觉得造化弄人。再看一眼紫桃树,想起自己在附中的那三年,两个少年给她的温暖胜过那个破破烂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