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他也可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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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多久就到了温泉酒店。
四月气温已经回暖，小雨绵延不绝，空气里依然渗着一丝凉意。酒店比上次清静许多，他们运气不错，刚到酒店，雨就停了。
泡完池子出来，纪林越浑身松软，卸去了近日奔波的疲惫。她推开套间的门，周屹川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膝上放了个笔记本，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公事。
如今她已经清楚，他根本不稀罕瀚海集团，他手上有的，肯定不止零境科技一家公司，所以忙碌点也是应该的。
只是，忙碌会冻结人的情绪怎么的？
刚才那段往事已经足够沉重，但是周屹川的表现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非经历过这种悲痛的人。这点无关痛痒的情绪，根本不足以让周砚出现。
套间内暖气充足，周屹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家居服，伸手处理工作的时候，腕间手表若隐若现。
很好，他是戴着手表的。这样她就不用回房间拿手表了。
“我叫了餐，一会儿就到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纪林越杵在玄关这段时间已经被周屹川留意到，他合上笔记本，冲她微微笑了笑，问道。
她也不跟他客气，拿着手机就过去他旁边沙发坐下：“对菜式没有什么想法，但是这里有冰淇淋吗？”
“有的，这里冰淇淋还挺出名的。”
“那我拖周总的福，有口福了。”
“又周总？”他放下电脑，抬眼看了她一眼。
“嘿嘿，周总，周总，叫习惯了嘛！”她瞟了他一眼，想继续之前在墓园的话题，不止是挑起他的情绪，她也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但是又怕自己太突兀，只好从自己先开始，“清明的这个雨，真是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还好从墓园出来后停了会儿，这样泡汤也舒服，感觉我现在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
“饭都没吃，就有使不完的牛劲？要不要给你安排点工作？”
“哇，万恶的资本家！”
两人插科打诨这几句，说的是工作，但又不是工作。倒像是，打情骂俏？这四个字一出来，纪林越心上微微一颤。
但是她还有正事，只好将其甩到一边，继续引导：“周屹川，我跟你说过我爸爸妈妈吗？”
“没有。”有些大概内容他已经在最初的调查报告里看过，但是听纪林越亲口讲出来，意义不一样。不管这些，她有没有跟其他人，哪怕是周砚说过，起码她愿意跟他讲，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眼里，他起码是有一定分量的人？他将电脑收好，手机震动有人发了消息来也懒得查看，正襟危坐地看着纪林越，等她的下文。
“小时候我在家里就是土皇帝，挑食跟我妈犟，她就把饭都撤了。我饿了一天没饭吃，就在家里到处翻吃的，只找到了我妈藏起来打算自己吃的垃圾食品，我饿得慌，也不怕挨骂了，直接给它全炫嘴里。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周屹川很配合，眼里还有难得一见的温柔。
纪林越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心上酥酥麻麻的，又有些过意不去。仿佛她的这一段童年，对他来说是鞭笞。其实她清楚，他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这种他没有经历过的童年很可爱、很有趣。
她加快节奏：“后来我给自己吃了个急性肠胃炎，当晚痛得死去活来，但是不敢告诉我妈。但是急性肠胃炎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所以后来我被连夜带去医院急诊，挂了好几天水，吃了好几天清粥。”
“那时候，我妈虽然教训了我，但是看我遭罪又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我看见了，在病床上吓得不敢说话。再后来，爸爸妈妈意外去世了，没有一家亲戚愿意养我，是向姨，也就是向意涵的妈妈，我妈妈的闺蜜，毅然决然把我收养了。”关于中间她是怎么在各个亲戚家里辗转，又是怎么遇到向恩彩的事情，她闭口不提，直接将话题跳转到在向家的生活，“向姨对我很好。那个时候，我因为寄人篱下，不得不佯装乖乖女。我在别人家吃饭挑食会被嫌弃，所以到了向姨家不管什么菜，我都吃。但是意涵挑食，所以向姨也会主动询问哪些菜我不吃，不吃的菜永远不会放我面前，桌上永远会有我的菜。她对我很好，我接受了她的好，却也很害怕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太听话太懂事了。为了维持这种好，我只能更听话、更懂事。但是其实我私底下经常偷偷嫉妒向意涵。嫉妒她可以肆意的做自己，嫉妒她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得到向姨的喜欢，甚至嫉妒她做错了事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向姨的训斥。”
周屹川听得专注，手肘撑在膝上，眼睛牢牢盯着她，是一个专心倾听的姿态。听到她说跟妈妈斗智斗勇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听到她说嫉妒向意涵可以被骂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小纪林越性子敏感，以前被亲妈教训，后来养母却只打骂亲生女儿，在她眼里，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还在说：“那次遇到谢凛他们说，向意涵其实也在嫉妒我，嫉妒我成绩优异又懂事，被向姨偏爱，从来不会被她责骂……那一刻，我释然了。”
“其实她爱你们两个，只不过你们性格不同，所以有不同的方式。”
“是啊。”纪林越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周总，你这样说，我感觉像在跟你做心理咨询。”
“如果你想要个倾诉垃圾桶，我很乐意。”
纪林越耸耸鼻子，嗅到他身上的淡淡沐浴露香气，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挪到了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
“其实，现在想想，要是没有我和意涵，向姨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不用操心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身体健康，也不用操心没有足够的钱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她完全可以拿加班到半夜赚的工资，出去游玩，出去享受生活。”纪林越沉默了几秒，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周屹川，你一定也想过这个问题对不对。如果没有你，你的妈妈是不是会有另一种活法。”
“以前我也这样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像网上说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要美化没有被选择的那条路。我知道我的妈妈很爱我，向姨也很爱我。我对她已经不是故人之子，而是她的另一个孩子。”
“周屹川，你的妈妈也一样。她很爱你，所以想尽办法，把自己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她只是……她只是太累了，所以用错了方法。我相信，她在天上看着你，也会为你现在的成就骄傲。你就是她最爱、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周屹川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眼里的暖意也迅速褪/去，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定定地看着纪林越，声音冷得吓人：“你不懂。”
“对不起……”纪林越以为冒犯到了他，下意识道歉。
她本意是想拉进彼此距离，她想知道更多周屹川的事情，也想看到他因为情绪激动，让周砚穿越过来。但是当她看到他真的因此受到伤害，又莫名觉得愧疚。
周屹川看到她的反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吓到她。他握住她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听了墓园里的故事，一直耿耿于怀，在用自己的故事，笨拙地化解他的执念。他其实心里觉得很暖，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
他和她，不一样。
“纪林越，我知道你是好意。谢谢你。但是，有些事情，跟你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你说给我听啊？”纪林越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睛灼灼地盯着他，“你说，我听。这一次，换我做垃圾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纪林越以为他不会说，才缓缓开口。
“我辜负了妈妈的希望。”
“那时候，她病到直不起腰，因为买不起特效药，半夜疼得偷偷吸气却还强忍住不出声。我去偷偷找了周敬恒，拿了钱买了特效药。药拿到了，她的病却更重了，特效药只能减轻她的痛苦，却不能延续她的寿命。她知道我一个学生，不可能拿到钱买这么好的药，气得更加犯了病。她说，她就是死，也不会花周敬恒的钱。”
“后来她就走了。”
“她走后，家里穷得叮当作响，连电烧水壶坏了都换不起。当时我没注意，喝了里面的生水，后来肠胃不适又花了点本就不多的存款。”
“纪林越，你知道吗？从我接受周家的钱那一刻起，我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原罪。但是我清楚，如果没有周家，我就算接受社会资助上了大学出来，也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就。起点不一样，到达的终点就不一样。”
和她不一样，她已经释怀了。她被向姨切实地爱着。
但是周屹川不一样，他选择回周家，不是妥协，而是将这份屈辱和恨意化为利刃，刀尖对准的是周家，也包括他自己。
他需要借周家的势加速周家的覆灭，但这个举动，他觉得违背了母亲的意愿，所以痛苦。这个痛苦，无法消散，因为他用了周家的钱，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你用周敬恒的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是他欠你们母子的，我想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这么成功，过得这么好，肯定也释怀了。而且，现在你马上就把瀚海，踩在脚下了，不是吗？”
没想到纪林越会这么说，周屹川瞳孔放大了一瞬，他看着面前紧紧抓着自己手掌的女人，说不出话。
没有什么，能比此刻的共情更让人温暖。
他喜欢她，所以想要亲近她。
她可怜他，所以用自己的故事，来开解他。所以他有了信心将自己的往事向她倾诉。这一刻，周屹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脆弱。
原来，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告诉自己，你做得没错，妈妈不会怪你。
他好像懂了，那个监控里的，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示弱。
如果示弱，可以换取眼前人的怜爱……
他好像，也可以做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