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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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在震动中持续崩塌。
边缘的金属碎片如落叶般剥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听不见落地的声响。阵纹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心跳。玄澈跪在季霜弦消散的位置，掌心托着那盏熄灭的古灯，灯身残留的余温正一点点消散。
池暮染将混沌晶石贴身收好，转身扶起蒋眠鹤。指尖触及对方手腕时，她微微一怔——皮肤温度比往常低，却不是冰寒，而是一种温润的凉，像玉石在掌中捂暖后的触感。蒋眠鹤体内那股熟悉的冰寒剑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内敛、更浑厚的力量流转。
“你……”池暮染想说什么。
“融合开始了。”蒋眠鹤简短回答，视线落在自己掌心。混沌莲的虚影缓缓浮现，莲瓣已完全褪去灰白，呈现出冰蓝与金红交织的渐变色泽，莲心那枚双色莲子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魔域的“连接”正在改变。不再是外来者被规则压制，而是某种程度的“接纳”——混沌之心核心被净化后，这片领域残留的混沌源力不再排斥她，反而隐隐呼应着她体内的双莲。
但这接纳是有代价的。
王庭方向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那张由灰色火焰凝成的巨脸已膨胀到遮天蔽日的程度，眼眶中燃烧的暗红火焰穿透层层灰雾，笔直照向平台。目光所及之处，金属地面加速崩解，阵纹的光芒迅速黯淡。
蚀骨的真身正在降临。
不是分身，不是残念，是被分封三处千年、如今终于挣脱束缚的本体。即便混沌之心核心被夺，他依旧保留了炼虚级别的修为——那是远超化神、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境界。
“走。”蒋眠鹤说。
“走去哪？”玄澈抬头，眼中还残留着道心受损的空洞，“平台是唯一的安全区，一旦离开阵纹范围，我们会立刻被魔域规则彻底压制。”
“那就不是安全区了。”蒋眠鹤指向平台边缘。那里，阵纹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所过之处金属化为齑粉。
她转身走向平台中央——混沌之心原本悬浮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余一圈淡淡的混沌灰光晕，像水面的涟漪久久不散。蒋眠鹤在那圈光晕边缘停下，雪魄剑插入地面。
剑身没入金属三寸，嗡鸣声起。
不是剑本身的震颤，是剑与脚下残留阵纹产生的共鸣。雪魄剑里封存着雪魄真人对混沌的感悟，而阵纹是守墓人三千年前的手笔，两者同源。
共鸣声中，即将熄灭的阵纹骤然亮起一瞬。
虽然短暂，却足够照亮平台下方——不是预想中的无尽深渊，而是一片倾斜的、布满破碎建筑残骸的斜坡。斜坡向下延伸，消失在灰雾深处，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微弱的光芒，像是……灯火。
“下面有东西。”池暮染眯起眼。
“是叹息回廊延伸出来的支脉。”玄澈勉强打起精神，盯着那片灯火，“天机阁古籍里提过，守墓人当年建造的净化网络遍布整个魔域底层，只是大部分都被蚀骨摧毁了。这里可能还有残存……”
话没说完，平台再次剧烈一震。
这次震动来自头顶。
灰色火焰凝成的巨脸张开嘴，无声的咆哮化作实质的音波轰然而下。平台表面的金属如纸张般褶皱、撕裂，阵纹的光芒瞬间熄灭大半。玄澈手中的古灯被音波扫中，灯身咔嚓裂开一道细缝。
“跳！”蒋眠鹤厉喝。
三人几乎同时跃出平台边缘。
下坠的瞬间，池暮染反手掷出火鞭，鞭梢缠住斜坡上一根突出的石柱。借力一荡，三人稳稳落在倾斜的坡面上。
回头望去，平台在头顶百丈处彻底崩解。金属碎片如暴雨坠落，却在触及斜坡前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弹开、最终化为光尘消散。那是守墓人留下的净化屏障——虽然残破，却依然在运转。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也彻底失去了退路。
斜坡很陡，角度接近六十度。表面不是岩石，而是某种胶状的灰黑色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留下浅淡的脚印，脚印又在数息后自动恢复平整。斜坡两侧是倾颓的建筑残骸，风格与叹息回廊相似，但损毁得更彻底，只剩零星的石柱和地基还勉强矗立。
那些微弱的灯火来自斜坡深处。
三人小心翼翼向下移动。每走一步，蒋眠鹤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某种阵法残存的运转韵律。混沌莲在她丹田中缓慢旋转，与那脉动隐隐呼应。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斜坡开始平缓。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口井，井口以青石砌成，边缘刻着熟悉的净化符文。井旁立着一座半塌的石亭，亭中石桌上，一盏青铜油灯静静燃烧——那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灯火。
油灯样式古朴，灯焰是纯净的乳白色，散发着与创生真言同源的气息。灯下压着一卷羊皮纸。
玄澈上前，小心展开羊皮纸。纸上是手绘的地图，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篆。他辨认片刻，呼吸微促：“这是……魔域底层的完整结构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三个区域：他们所在的“归墟残区”，左侧的“叹息支脉”，以及右侧的……“往生桥遗址”。
“往生桥不是断了吗？”池暮染问。
“桥断了，但遗址还在。”玄澈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而且这里标注着……‘守墓人最终封印处’。”
蒋眠鹤看向那个标记。位置在王庭正下方，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三十里。如果地图准确，那里可能是守墓人当年为蚀骨准备的最后牢笼——只是没来得及启用，就被反噬困在了归墟大阵。
“要去吗？”池暮染问。
蒋眠鹤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水。水面清澈，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眉心的混沌灰印记已完全稳定，眼底流转的星云光芒内敛，唯有肩头那道疤消失的位置，皮肤光滑如初，看不出丝毫痕迹。
种子炼化了，双莲融合开始了，可她能感觉到，这种融合还不完整。冰与火的力量在体内达到了微妙平衡，却还没有真正“交融”。就像油和水放在同一个容器里，虽然共存，却界限分明。
而往生桥遗址，地图上标注着：“双莲归一，往生为渡。”
“去。”她说。
决定刚做出，井水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他们引起的，是来自上方的震动——蚀骨真身降临的余波穿透层层屏障，传到了这里。井水剧烈晃动，倒映出的景象扭曲变形，隐约能看见灰色火焰如瀑布般从天空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他来了。”玄澈声音发紧。
不是降临完成，是开始移动。蚀骨的真身正离开王庭，向这片区域靠近。
时间不多了。
三人迅速收拾。蒋眠鹤将地图牢记于心，池暮染取了些井水装入水囊——井水蕴含微弱的净化之力，或许有用。玄澈想带走油灯，却发现灯与石桌是一体的，无法移动。
他们离开洼地，沿地图所示路线向右前行。
路越来越难走。斜坡逐渐被错综复杂的残破建筑取代，像是某座庞大城市的废墟。街道倾斜，房屋半塌，偶尔能看见嵌在墙体内的尸骨——不是魔物，是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修士，死去不知多少年，尸骨却保存完好，表面泛着玉质光泽。
“是当年与蚀骨战斗的守墓人追随者。”玄澈低声说，“被混沌侵蚀后，尸体不会腐烂，只会慢慢石化……”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转角传来细碎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
蒋眠鹤抬手示意停下，雪魄剑无声出鞘三寸。混沌灰的剑光在昏暗环境中几乎隐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湮灭波动。
转角处，缓缓爬出一团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大滩半凝固的灰色胶质，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球和嘴巴。它蠕动着前进，所过之处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腐败气息。
“混沌造物……”池暮染掌心燃起白光，“没有完整意识，只会本能吞噬秩序存在。”
胶质怪物察觉到生人气息，加速爬来。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喷出灰色的腐蚀性黏液。
蒋眠鹤没有躲。
她上前一步，雪魄剑平平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极细的灰色丝线从剑尖延伸出去，无声地切过胶质怪物的身体。怪物僵住，然后从被切开的断面开始，整个身体如沙塔般崩塌、消散，最终连痕迹都没留下。
湮灭真言的威力，在混沌环境中反而得到了增强。
池暮染怔了怔：“你……好像变强了。”
“不是变强。”蒋眠鹤收剑，“是更‘适应’了。”
混沌莲与这片领域的共鸣，让她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刚才那一剑，她将湮灭之力压缩到极致，只抹除怪物的存在，而不波及周围环境——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他们继续前进。
沿途又遭遇了几波类似的混沌造物，都被蒋眠鹤以精妙的手法解决。每一次出手，她对双莲融合的感悟就更深一分。冰与火的力量开始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像两股溪流交汇，在混沌这个更大的“河床”中缓慢交融。
玄澈的状态却越来越糟。
道心受损让他在混沌环境中格外脆弱。即便有净化井水缓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中血丝密布，走路时脚步虚浮，需要池暮染不时搀扶。
“撑得住吗？”池暮染问。
“死不了。”玄澈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至少……要看到结局。”
前方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
或者说，曾经是桥的东西。
那是一座横跨在巨大裂隙上的石桥，如今已从中断裂。桥身布满裂纹，表面雕刻的莲花纹路大半磨损，唯有桥头石碑上的字迹还依稀可辨：
往生桥·渡者无回。
断桥对面，隐约可见一座石殿的轮廓。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巨大灯笼。
地图标注的终点，就在那里。
可裂隙太宽，断桥的缺口超过十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风从深处吹上来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过不去。”池暮染评估距离，“除非会飞——但这里的规则压制，御空法术效果会大打折扣。”
蒋眠鹤走到断桥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掷向裂隙。石头下坠了约莫三息，才传来细微的碰撞声——不是落地的闷响，是金属般的清脆回音。
“下面有东西。”她说。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
灰色火焰的光从上方裂隙边缘渗透下来，将整个区域染成不祥的暗红。蚀骨的真身，已经逼近到极近的距离。
时间，彻底没有了。
蒋眠鹤看向断桥对面的石殿，又看向脚下的黑暗深渊。
两个选择：要么冒险飞跃裂隙，要么……向下。
她想起季霜弦消散前最后的眼神。
想起雪魄真人封在剑中的嘱托。
想起混沌莲深处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下去。”她做出决定。
“什么？”池暮染愕然。
“下面有守墓人留下的东西。”蒋眠鹤看向玄澈，“地图上有没有标注裂隙底部？”
玄澈勉强展开地图，借着昏暗光线仔细辨认。在往生桥下方的位置，确实有一行极小的标注：
“归墟之底·封魔真解。”
守墓人真正的遗产，不在桥上，在桥下。
“走。”蒋眠鹤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黑暗。
池暮染咬牙，搀扶着玄澈紧随其后。
下坠的过程比预想的漫长。黑暗包裹全身，耳边只有风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不是他们自己的心跳，是来自深渊底部的、某种庞大存在的脉动。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传来实感。
不是坚硬地面，而是某种温热的、有弹性的物质，踩上去微微下陷。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前方不远处，有一点微光在缓缓明灭。
像是等待了千年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