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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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比预想的漫长。
每踏上一级，肩头的灰疤就灼烫一分。蒋眠鹤能清晰感觉到混沌莲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莲心那圈灰色根须已完全融入道基，再分不清哪些是种子所化，哪些是她自身修炼所得。转化在无声进行，而她甚至无法判断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池暮染搀扶着玄澈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玄澈的状态比方才好些，至少不再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像是神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三劫中的痴劫对他这类推演修士打击最大——亲眼看见毕生追求的“真相”将人导向疯狂，道心几乎崩毁。
“还有多远？”池暮染低声问，声音在石阶的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了。”蒋眠鹤抬头看向上方。石阶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那种混沌特有的灰白光芒洒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站在一片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直径至少百丈，地面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铺成，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阵纹，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脉。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那就是混沌之心。
远看时只觉得它庞大，近看才觉出那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光球直径超过十丈，表面并非光滑，而是无数混沌灰的雾气在翻滚、旋转、偶尔炸开暗红的电芒。它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带动整个平台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远古巨兽心跳的轰鸣。
更诡异的是，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景象。不是倒影，是真实存在的空间碎片：破碎的山河、崩塌的殿宇、扭曲的生灵残骸……仿佛将无数世界的终末封存在这一颗心脏里。
而光球正下方，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她们，穿着褪色成灰白的古老道袍，长发披散及地，身形消瘦得几乎只剩骨架。他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手印——正是“归墟定魂印”。手印中央悬浮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微弱得只剩豆大一点，却顽强地燃烧着。
季霜弦。
她比在青莲古道时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有干涸的血痕。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总是温和通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全部心神都维系在手印与古灯上。
古灯散发出的柔光如薄纱般笼罩着混沌之心，勉强压制着它搏动的频率。可光球表面不时炸开的电芒冲击着这层光纱，每一次冲击，季霜弦的身体就微微一颤，唇角渗出新血。
“季前辈！”池暮染想冲过去，被蒋眠鹤拦住。
“别动。”蒋眠鹤盯着平台边缘。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是蚀骨的三大分身——对应他被分封在玄渊宗、离火阁、南海的三部分魔躯所化的投影。
左侧那个分身穿着玄渊宗风格的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他腰间佩着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身样式与雪魄剑有七分相似，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混沌气息。
中间的分身一袭赤红长袍，额间有火焰纹路，眉眼间带着池暮染熟悉的张扬，可那份张扬里浸透了疯狂。他手中把玩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色火焰，火焰时而化作莲花，时而凝成毒蛇。
右侧的分身最为诡异。他没有固定形态，整个人像一团不断流动的灰雾，雾中偶尔浮现出南海深渊的虚影：翻涌的暗流、扭曲的魔物、以及那座沉没的归墟大阵。
三个分身同时转头，看向登上平台的三人。
玄渊宗分身率先开口，声音冷如寒铁：“蒋眠鹤，你体内流着雪魄的血，却要背叛师门，与混沌为敌？”
离火阁分身接话，语调带着讥讽：“池暮染，你娘谢泠拼死护住的离火阁，最后要毁在你手里。”
南海分身没有发声，只是雾中浮现出无数溺毙者的脸，那些脸全都望向玄澈，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推演者……你算到了自己的死期吗？”
三句话，精准刺向三人的软肋。
蒋眠鹤没有回答。她握紧雪魄剑，剑身传来轻微的共鸣——不是与玄渊宗分身那柄剑共鸣，是与混沌之心深处某种同源的力量共鸣。
她能感觉到，那颗缓慢搏动的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语言，是更本源的吸引，像铁屑遇磁石。
“季前辈，”她提高声音，“我们来了。”
季霜弦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她看向蒋眠鹤，唇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比预想的……快了些。”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青铜古灯上，灯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混沌之心的搏动骤然加剧，平台震颤得更加厉害，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她撑不了多久。”玄渊宗分身冷声道，“古灯一灭，混沌之心彻底苏醒，整个魔域的力量都将为吾主所用。届时别说莲华境，连这方宇宙的秩序都将重组。”
“重组成什么样子？”池暮染问。
“永恒的混沌。”离火阁分身张开双臂，眼中燃起狂热，“没有生死，没有苦乐，没有得失。一切存在都将回归最本源的状态，那才是真正的‘道’！”
蒋眠鹤想起《归墟真解》里的记载。守墓人研究三千年得出的结论是：混沌确实是万物的本源，但本源不等于归宿。就像水能孕育生命，也能溺毙生灵。
“蚀骨在哪？”她问。
三个分身同时笑了。
笑声从三个方向传来，却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嘶哑古老的声音：“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混沌之心表面的雾气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由灰雾凝结而成，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蚀骨的轮廓，却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火焰深处倒映着无数破碎的世界。
人脸张开嘴，声音直接从平台地底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蒋眠鹤，你还不明白吗？你体内那颗种子，就是我预留的‘门’。当你踏入混沌之心的领域，门就会打开，你的身体、你的道基、你的神魂……都将成为我重塑肉身最好的容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诡异的慈爱：“就像当年你母亲自愿成为封印的阵眼一样，你也会自愿成为我的躯壳。这就是你们这一脉的宿命——为混沌而生，为混沌而死。”
蒋眠鹤肩头的疤炸开剧痛。
不是灼烫，是撕裂般的痛楚，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里钻出来。她低头看去，灰疤表面裂开细缝，缝隙中渗出粘稠的灰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缕缕白烟。
混沌莲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莲心的孔洞第一次传出清晰的“意识”——不是她的意识，是蚀骨留在种子里的残念。
“过来……与我合一……”
残念如藤蔓般缠绕她的神魂，试图夺取控制。蒋眠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雪魄剑插入金属地面才稳住身形。
“蒋眠鹤！”池暮染冲到她身边，创生真言的白光全力涌出，笼罩她全身。
白光与灰液激烈对冲，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可这一次，创生真言的效果大减——混沌之心领域内，蚀骨的力量被放大到极致，而秩序一侧的力量被压制到谷底。
“没用的。”蚀骨的声音带着愉悦，“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他话音刚落，平台边缘的三个分身同时动了。
玄渊宗分身拔剑，一道混沌灰的剑光斩向季霜弦——他要先摧毁那盏压制混沌之心的古灯。
离火阁分身挥手，灰色火焰化作三条毒蛇，分别扑向蒋眠鹤、池暮染和玄澈。
南海分身则直接雾化，灰雾如潮水般漫向整个平台，所过之处阵纹黯淡，金属地面开始软化、崩解。
蒋眠鹤咬牙站起。
她看向季霜弦。那位守灯人依旧维持着手印，古灯在她掌心摇摇欲坠，可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她对上蒋眠鹤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别管我，做你该做的。
蒋眠鹤明白了。
她转身，不再看三个分身，也不再看摇摇欲坠的季霜弦，而是径直走向平台中央的混沌之心。
“你疯了？！”池暮染想拉住她。
“这是唯一的路。”蒋眠鹤声音平静，“种子必须净化，而净化只能在混沌之心内部完成。”
她看向池暮染，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映出对方的倒影：“相信我。”
池暮染怔住。
远处，玄渊宗分身的剑光已至季霜弦面前三尺。古灯灯焰骤然收缩，季霜弦嘴角涌出更多鲜血，可她的手印纹丝不动。
就在剑光即将斩中古灯的刹那——
蒋眠鹤跃起，扑向混沌之心。
光球表面的雾气自动分开，将她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