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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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持续了很久。
久到蒋眠鹤几乎要失去时间概念。周围的混沌灰雾气稠密如实质，挤压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败与新生的混合气息。池暮染紧握着她的手，腕间焰晶铃在坠落中叮当轻响，像黑暗中唯一的路标。
终于，脚下传来触地的实感。
不是坚硬地面，而是某种粘稠、松软的物质。蒋眠鹤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灰黑色的“土壤”——如果那能称为土壤的话。那东西更像是无数细微灰烬的堆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抬头，天空是永恒的暗沉。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偶尔有暗红色的光流从云层缝隙掠过，像静脉里流淌的血。远处的地平线上，嶙峋的山脉如巨兽的脊骨般耸立，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从孔洞中不断逸出灰色烟雾。
空气中有种粘滞的阻力。
蒋眠鹤试着运转灵力，混沌莲在丹田中旋转如常，但灵力输出到体外时，明显感觉到压制——就像在水底挥拳，力道被层层削弱。她估算了一下，大约三成。
“规则压制比预想的强。”池暮染松开手，掌心燃起一簇火焰。火焰不再是纯粹的金红，而是混入了魔域灰雾的暗沉色调，亮度也弱了许多，“我的创生真言效果也打了折扣。”
两人环顾四周。
她们落在一片开阔的灰原上。地面除了灰烬土壤，还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怪异的植被——像是枯死的藤蔓，但枝条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灰白色绒毛，绒毛尖端不时闪烁暗红微光。更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建筑轮廓，风格与归墟废墟相似，但损毁得更彻底。
蒋眠鹤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羊皮图册。图册在魔域中依旧能用，只是上面的标记有些模糊。她对照着周围地形，很快找到了位置。
“我们在魔域东南边缘，距离‘叹息回廊’大约八十里。”她指向一个方向，“按记载，那里相对安全。”
池暮染凑过来看图册，忽然轻咦一声：“图上有处标记在闪。”
蒋眠鹤顺着她手指看去。在图册边缘，一个原本不起眼的标记正泛着微弱的白光。标记旁用小字标注：守墓人印记·共鸣点。
“守墓人在魔域也留下了标记？”
“不止。”蒋眠鹤仔细观察那个标记的闪烁规律，“这像是在……示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深夜里翻身。轰鸣声中，灰原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那些枯藤表面的绒毛齐刷刷竖起，暗红光芒连成一片。
“有东西在靠近。”池暮染压低声音。
两人迅速藏到一堵半塌的石墙后。蒋眠鹤收敛气息，混沌莲的波动压缩到最低。池暮染则用创生真言在周围布下一层极薄的隔绝屏障——虽不能完全隐匿，但能混淆生命气息。
灰雾深处，阴影渐显。
那是一支队伍。
约莫二十余“人”，如果还能称为人的话。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皮肤是石质的灰白色，关节处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竖口，口中不断滴落粘稠的灰色液体。
它们穿着破烂的甲胄，手持锈蚀的兵刃，行走时动作僵硬而同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队伍中央，四个石人用粗大锁链拖着一辆囚车。
囚车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栏杆上布满尖刺。车内蜷缩着一个人影——穿着残破的青衫，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与魔域格格不入的灵气波动。
活着的修士。
队伍从石墙前方三十丈处经过。蒋眠鹤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那些石人。它们的甲胄上刻着扭曲的徽记——那图案她在幽冥教的密卷里见过，是蚀骨麾下“石骨卫队”的标志。
石骨卫队专门负责在魔域边缘巡逻，抓捕误入的修士或本土生灵，献祭给混沌之心。
队伍即将走远时，囚车里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俊，但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有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神空洞，却在扫过石墙方向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她们。
但下一秒，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队伍消失在灰雾中。
蒋眠鹤与池暮染对视一眼。
“要救吗？”池暮染低声问。
“风险太大。”蒋眠鹤摇头，“二十个石骨卫，每个都有金丹后期实力。正面对抗，我们胜算不足四成。”
“可他……”
“在魔域，仁慈会害死自己。”蒋眠鹤收起图册，“先去叹息回廊，那里可能有更多线索。”
她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一枚玉佩。
青玉质地，边缘雕着云纹，中央刻着一个“澈”字。玉佩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刚才那个囚犯故意丢下的。
池暮染捡起玉佩，指尖拂过那个“澈”字：“天机阁弟子？”
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澈·天机阁第七十六代真传。
蒋眠鹤想起临行前江雪涧的叮嘱——天机阁有三名弟子在一年前失踪于南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中一人，就叫玄澈。
“他还活着。”池暮染握紧玉佩，“而且在向我们求救。”
蒋眠鹤沉默片刻，重新展开图册。
石骨卫队的行进方向是西北，与叹息回廊所在的正西方向有三十度夹角。如果现在追上去，或许能在下一个巡逻间隙救人。
但代价是暴露行踪，耽误时间，还可能引来更多追兵。
“八十里外有处断崖，是石骨卫队的必经之路。”蒋眠鹤在图册上找到标记，“那里地形狭窄，适合伏击。如果我们速度够快，可以赶在他们之前抵达。”
“那就去。”池暮染将玉佩收好，“总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全速向西北方向奔去。
在魔域中全速奔行是种奇异的体验。灰雾如水流般从身侧掠过，脚下的灰烬土壤时而松软时而坚硬，偶尔会踩到埋在地下的碎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空气中弥漫的混沌魔气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需要持续消耗灵力抵抗。
奔出二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灰黑色岩壁，壁上布满蜂窝状孔洞，不断有灰色烟雾喷涌而出，在谷底汇聚成浓密的雾带。道路在这里收窄到不足三丈宽，是理想的伏击点。
蒋眠鹤攀上左侧岩壁，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孔洞藏身。池暮染则潜入谷底雾气中，创生真言的白光在灰雾掩护下几乎不可见。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压抑。
谷底的灰雾带着腐蚀性，即便有灵力护体，皮肤仍有细微的刺痛感。蒋眠鹤肩头的灰疤在魔域环境中异常活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压制它，防止种子趁机复苏。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
石骨卫队如期而至。
二十三个石人排成两列，拖着囚车缓缓进入峡谷。囚车里的玄澈依然低着头，但蒋眠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囚车底板上有规律地轻敲——三长两短，天机阁的遇险暗号。
队伍行进到峡谷中段时，蒋眠鹤动了。
她没有直接冲下去，而是将混沌灵力注入岩壁。灰黑色的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混沌灰的雾气——那是湮灭真言的力量，正在悄然瓦解岩壁结构。
池暮染从谷底雾气中现身。
她双手结印，创生真言的白光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缠向石骨卫队的双腿。光丝触及石质皮肤的刹那，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石人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
蒋眠鹤剑指一划。
左侧岩壁轰然坍塌。数以吨计的碎石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在石骨卫队前半段。七个石人被当场掩埋，剩余的则被冲散阵型。
混乱中，池暮染冲向囚车。
创生真言凝聚成一柄光刃，斩向囚车锁链。光刃与黑铁碰撞，爆出一串火星。锁链比预想的坚固，一击之下只留下浅浅白痕。
三个石人反应过来，挥刀斩向池暮染。
蒋眠鹤从岩壁跃下，雪魄剑出鞘。混沌灰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斩断石人持刀的手臂。断臂落地，断面处涌出粘稠的灰色液体，液体触地即沸，腾起刺鼻白烟。
更多的石人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痛觉，不懂畏惧，只会机械地执行杀戮指令。刀剑挥舞时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
蒋眠鹤且战且退，将石人引向峡谷深处。池暮染则专心破解囚车——她改变策略，不再攻击锁链，而是用创生真言渗透锁孔结构。白光如细流般钻入锁芯，从内部瓦解机括。
咔哒。
锁开了。
池暮染拉开车门，一把将玄澈拽出来：“能走吗？”
玄澈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倒地。他的左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色——是被石骨卫的武器所伤，混沌侵蚀已深入肌理。
“麻烦。”池暮染咬牙，将他背起，“蒋眠鹤！撤！”
蒋眠鹤听见呼喊，剑势骤然一变。
湮灭真言全力催动，雪魄剑化作一道灰色旋风。旋风所过之处，石人如朽木般崩解，化作一地碎石。她趁势脱出战团，与池暮染会合。
三人向峡谷另一出口狂奔。
身后，未被摧毁的石人穷追不舍。它们奔跑时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竟不比修士慢多少。
出口在望。
但就在即将冲出峡谷的刹那，前方灰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更大的阴影。
那是一具高约三丈的石像。
与石骨卫不同，这具石像有着完整的五官，面容威严如古神，身披雕刻精细的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斧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灰雾翻涌。
石像低头，眼眶中燃起两团幽绿火焰。
它开口，声音如巨石摩擦：
“擅闯者……死。”
威压如山崩般压下。
蒋眠鹤脸色微变。
这具石像的实力……已接近化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