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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轭梦境(下) ……他做下 ...

  •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博尔赫斯

      *

      图书馆的后续是,狱寺隼人被管理员关了禁闭。

      据说他打碎的台灯其实是彭格列初代时“见证过重要谈话”的家族古董,二代上台后慷慨地全部捐给了学校。
      而且,在图书馆打架也是违反校规的——铜柱上刻下的规矩虽然不多,但即使是最肆意妄为的某些家族后裔,也不会触碰它们。

      目睹了现场的同学都以为,你和他有什么不得了的过节,以至于他违背校规也要找你麻烦。

      远在日本的沢田纲吉听说后,还给你发了简讯。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还好吗?】
      【……啊,是在说狱寺同学吗。我没事的,倒是他被关禁闭了。】
      【那、呃,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停了好几分钟。
      象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三个点跳动着。停下。又跳动。

      这时,室友的惊人发言夺走了你的注意力:“我就知道狱寺隼人对你有意思。”
      “……什么?”你以为你听错了。

      她惊得睁大了美艳的绿眼睛:“天哪,你竟然不知道?”
      天哪,这怎么可能。

      “这太——明显了吧!”
      室友一下子来了兴致,衣服也不收拾了,行李箱一摊开始列举。
      “上次的战地模拟考,你把胃痛藏得那么好,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吗?”
      “那是因为……”
      “前几天的舞会,他一直在瞪斯特凡诺他们。”
      “哈……?”
      “还有,你不觉得他总是在看你吗?他盯着你的眼神有时候都快烧起来了。”
      “……”

      你们真的在讨论同一个人吗?

      你绞尽脑汁把至今为止所有想得起来的、和狱寺隼人的交集捋了一遍,都完全找不出哪怕一条所谓“喜欢”的蛛丝马迹来。
      如果把那些正常的同学互动或者忽冷忽热当做证据,未免太自恋了。
      你不由想,室友一定是最近文艺复兴,《暮○之城》看多了,看谁都像爱德华·卡伦。

      “不可能的。”你最终说,“……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为什么你们会做同一个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你窥视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知道狱寺在梦里把你当成了谁,在图书馆那么生气的样子。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不经允许偷看了你的日记,翻阅你不可告人的上网记录,窥探你和人工智能的无知对话……
      你肯定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以他那眼高于顶又冰清玉洁的性格,说不定干掉你的心都有了。

      “好吧。我只有一个忠告。”
      “嗯?”
      “别随便上床。”室友说。

      里世界有点像竞技体育界,前路叵测,精神压力大,性是常见的纾解方式之一。来来去去就这么多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沾上了就很难完全摆脱,relationship基本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听完室友说的,你差点呛到。
      ……她实在太高估你这种nerd了!

      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找出解决梦境的办法呢。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能决定的人,只有你自己才对。

      直到回家族了,你还在思考这件事。
      车穿过黑郁郁的大片森林,面前豁然开朗。绿森森的草地上,有着沉静的深蓝色眼睛,白绣球般的少女首领正在等你回家。
      “公主!”你忍不住微笑了。

      那天晚上你们理所当然是一起睡的。

      “我可以进来吗?”
      浴室门被尤尼敲响时,你正围着浴巾在擦面霜,下意识说“好啊”,随即在氤着铃兰味身体乳的热雾里听见她惊讶的抽气声:“竟然这么……”
      啊,是因为你肩上的手印吗。

      沐浴前你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一刻肩骨剧痛,像要被捏碎了。冲过来的人迅疾如豹子,你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按在坚硬的胡桃木长桌上,抬眼撞进焦灼又易碎的冰绿色。

      “呃,这个——”
      向妹妹解释这个总觉得怪怪的,你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还没说完这小神婆就善解人意地表示不必再说,她已经“看到”了。然后说,她为你联系了一个合适的家庭教师。
      ……希望不是纲吉的家庭教师那种类型吧?

      “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的雾,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随便被拖到别人的梦境里去。”
      翌日,你的暑期家庭教师如是道。

      “为什么是对方?ムム,你在什么时候接触到了对方的火焰呢?”对草莓牛奶和触手有着异常偏好的靛色小婴儿严厉道,“太丢人了,岚的味道浓到都要溢出来了。”
      “啊……”

      祂没有告诉你,这通常是火焰乃至身体相性非常好的表现。
      岚和雾的组合并不常见。岚会分解雾,雾也会误导岚。这种巧合,只能说是孽缘了吧。

      学习新知识总是非常有趣,短短几日,玛蒙教了你很多,你也对这位雾之彩虹之子有了更多了解。
      口味和小宝宝没有区别,讨厌橄榄,喜欢甜食和清淡鲜美的食物。
      你常常投喂祂,因为对方不要任何报酬,原话是“这么轻松就能还尤尼的人情,是我赚了”。
      ——布拉塔切开,配伯爵红茶腌蜜桃;罗勒拌芒果,再加一点奶酪;泛着花香的琴酒佐蜂蜜和青柠,渍出来的菠萝风味无穷……

      顺便拍一张发给沢田纲吉。
      因为前几天这家伙打了半小时字,最终说,没什么,你吃饭了吗。

      你稍作思考后,觉得他可能是想念意大利的美食了,决定常常给他发。

      ツナ:【……】
      ツナ:【也不是想这个……】
      ツ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请务必给我发吧,不要发给别人,我很喜欢看!】

      “在对屏幕傻笑什么,有人给你钱了吗?”
      玛蒙在你怀里说,随即矜持地示意再来一块桃子。

      你们坐在雨后的露台上。降了一点温,正是薄亚麻衫袖里有风的天气,非常惬意。叶子在阳光雨露的催养下,如小伞般缓缓舒展开,散发出鲜嫩湿润的植物香气。野猿和太猿在草地上玩牌。更远处,一些家族成员在小教堂门口熙熙攘攘地聊着天。
      这儿是你的家,风与光是如此美丽。
      沉浸在暑假平凡又安宁的日子中,随着肩上的手印彻底褪去,你完全淡忘了离校前的小插曲。

      可惜好景不长。
      很快,你收到了暑期实践的通知。

      *

      这个夏天对狱寺隼人而言,宛如一场跗骨不去的顽疾。

      禁闭结束后,他和其他人一起回了并盛。接下来的日子极度单纯:Reborn先生负责证明他们在学校的训练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他们负责执行,而后一头瘫倒在沢田家的餐桌上。
      这种高强度的、无休无止的练习本该令他心无旁骛,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即使是体力殆尽的间隙里,狱寺也在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回想起那个人,图书馆,以及那些见鬼的梦。懊恼、焦躁、自厌,几乎将他没顶。
      他都无颜每天在十代目家附近巡逻了。
      最糟糕的是,他羞愧于承认,在最深的、不会向任何人坦诚的心底,他竟然还有种难以启齿的期待。
      她是……怎么想的呢?

      仿佛是神听见了他的心声,狱寺隼人收到了学校暑期实践的通知。
      去巴西利卡塔的深山中回收一个生物密封箱。

      黑|手|党学院和意大利高中学制相同,都是五年。升入三年级之始,学生每个假期都会收到学校下达的、来自各种家族的任务委托。
      ——常见的有情报传递,跟踪,谈判;也有去深海活捉剧毒大水母,或者去美国进行威士忌交易。
      在正常学校,这叫作校企合作。
      犹如无家族者的敲门砖,据说CEDEF的巴吉尔就是如此被发现的。

      “唔。”山本武若有所思道,“那狱寺这几天别玩得太开心啊。”

      到底谁开心了——怎么可能因为要和她一起单独相处几天就——
      如果真有神的存在,想必是个非常恶趣味的混蛋吧!可恶!

      狱寺甚至一度想过推掉委托。然后学校的人随口道,你运气不错呀,能抽到和医疗组的天才搭档,这个case危险度可是有B。
      ……也就是说,如果换成别人,说不定无法很好地保护她。

      两天后,一身徒步装扮也仿佛在拍杂志的狱寺出现在那不勒斯火车站。
      她见到他时态度举止一切正常,太正常了,以至于他没忍住:“你穿的是什么啊?”

      “……唉?”女孩脸上浅浅的笑滞住了,转为一种困惑而略带无措的表情。

      她穿着胸前绣了个巨大“Champion”的红吊带,工装裤,登山靴。随处可见的欧洲女孩儿装扮,竟然也可爱得要死。
      但这个任务会委托给学生,正是因为任务所在地被多个家族盯着,成年干部去会很显眼。他们的计划是假装成去山区徒步旅行的当地高中生。而意大利昨晚刚输了世界杯,现在满大街都是如丧考妣的球迷和被砸碎的玻璃。
      “意大利已经连续输了十六年了!”狱寺强调。

      她怔了怔,马上道:“噢……你说得有道理。我去旁边换一下,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评分的。”
      “我不是因为——”任务评分。

      直到一起坐上前往马泰拉的城际火车了,狱寺还有那种胃被揪住的感觉,为刚才控制不住向她发火而愧疚。
      她的疏远,歉意,若无其事,都不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只好在火车上全程闭眼假寐。
      为什么她能表现得像那些梦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且她竟然是个雾。
      狱寺唯二没有的天空七属性之一。雾属性者大多反复无常,捉摸不透,是非常难搞的类型。
      守护者里,他也是和六道骸那个混蛋关系最冷淡。

      还好任务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的雾焰在潜入时帮了大忙,狱寺只在把机器人炸上天时受了点伤——他毕竟是学院最出众的岚属性战斗人员——就取到了任务物品。

      “你还好吗?”要不要处理伤口?
      “快点走。”狱寺表现得有点焦躁,“真不舒服!”

      然而倾盆大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雷声滚过远处的山脊,雨幕席卷了视线中的一切,倘若这种裹着松脂与泥土的潮湿有颜色,那一定是墨绿色。天地间连成片片白线,清新又可怖的交响乐。

      糟糕……有点泥石流的前兆。而且他们取到的东西不能过度受潮。
      短暂交流后,他们决定在上山时经过的某个谷仓里稍作停留。

      谷仓里泛着干燥而阴凉的小麦气息。少年和少女坐下,检查了任务物品没有受损后,就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对不起。”他忽然没头没尾道。
      “……?”她很惊讶地抬头,“没关系。”

      她回得很轻松,仿佛根本没把这句他艰难说出口的道歉放在心上,也不打算说更多的话。

      气氛相当尴尬。
      就在狱寺隼人有点无法忍受这样的寂静时,谷仓前侧的屋子里传来了女人痛苦的尖叫声。
      如同警觉的野生动物,他和她对视一眼后,决定去前面看看。

      他回来得很快。
      “喂。”银发少年声音低低的,表情非常紧绷,“那里有个女人要生了。”
      她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我是外科的。”

      两人当时都未曾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他们决定“多管闲事”。

      这个村子的居民不超过十人,都是普通人,石屋甚至是中世纪的;村里没有医生,过河到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才有诊所。
      床上的女性羊水已经破了。先不论山体滑坡,任务期间,他们不能出现在任何有记录的医疗系统里。

      ……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吗?

      如果他们袖手旁观,产妇和胎儿的死亡概率大概远高于干预后的风险。
      而且,名为拉薇娜的孕妇说:“我的丈夫今天、在山下……请帮帮我。”

      狱寺隼人因为这个名字怔住了。旋即他听见女孩子深呼吸,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资质,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

      ——是“我们”啊。

      ……
      女孩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后有点像沢田纲吉的超死气模式。冷淡与慈悲并存。他不知不觉就全部听从了。
      “去烧热水。”
      “让她半躺,不要平卧。”
      “把面包泡软。”

      其实他非常紧张,也很不安,担心自己根本做不好合格的助手。……大概从得知自己的身世开始,他就无法摆脱自我否定了。
      是她令他安定下来。
      那种恐惧与坚定并存的神情……

      室内所有照明工具都紧急移到了这里。明亮的光线下,狱寺可以看到她逐渐汗湿的薄薄后颈,然而手一直稳稳的,没有任何打滑。
      “120……114……现在是108……到102了。”
      他忐忑地报着胎心。体感上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产妇一开始还有力气呻吟,随着宫缩越来越密集,已然面色惨白,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女人……都是这么了不起的吗。

      但是胎心在降。
      他们对视了一瞬,狱寺隼人看清了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压力。有汗顺着眼角流下来,宛如眼泪。

      “拉薇娜,”随后她呼唤着女人的名字,引导她换了个侧卧的姿势,又把对方的嘴唇沾湿,“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一定很疼吧,真勇敢。”
      女孩说话的声音非常轻柔,仿佛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低位跪坐而腰酸背痛,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小臂被掐出了血痕。
      “你的努力非常有效。若是感觉很吃力,就休息一会儿吧……没有任何人会为此责怪你的。”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支箭穿过狱寺隼人的胸口。

      用力。再坚持一下。加油。
      这是产妇在第二产程中最常听到的指令。但如果对方已经精疲力竭,说这些只会让她陷入“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的绝望中。

      五岁后再也没有见过的,年少无知时潜意识里曾埋怨过的那个女性。
      坠下山崖时,或许筋疲力尽的她需要的也不是“再坚持一下”,而是“累了就休息吧”。

      “哇——”
      孩子的啼哭响起来时,石屋外的雨声倏尔变得遥远,仿佛整个世界都坍缩进了这方寸之间。
      春天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冰冻的灰蓝河面上。

      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青草、木柴、血与汗的气息。她检查完产后出血情况,终于疲倦地起身,眼冒金星差点摔倒。
      狱寺隼人几乎是本能冲过去,拥住她的那刻,感到胸口深处有什么轰然碎裂。
      冰层无声消融,积雪化作奔流。无可辩驳,不可阻挡,爱情这剂甜蜜的毒药浩浩荡荡地在他的身体里奔走,他是个成瘾的病人,再无力量将它冻结。

      *

      发出委托的家族在索伦托。

      送到的货没有任何受损,任务方为你们打了满分。
      沿着招待你们的白色宅邸一路向下,墙上爬满了碎绸般的九重葛。空气里是海风夹杂着柠檬树被日光晒过之后的清冽气息,经过休憩和饱餐后,你终于活过来了。
      “哇,你怎么在这里?”

      你回过头。
      是同年级的医疗组同学,斯特凡诺。
      你们聊了两句手头的暑期实践。你说要是你在就好了,让外科人接生天理何在。男生听得张大嘴,说梅林的胡子啊,我还在缝香蕉皮,你怎么比我先接生了,接着你们一齐笑了起来。
      他冲那片蔚蓝渐至紫灰的海面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急产也太受罪了,明天要不要开车带你去附近转转?阿马尔菲这一带的海岸线,比巴勒莫更——”

      忽听头顶有个声音冷冷道:“我们明天要回去了。”

      你抬头,一下午没见到的狱寺隼人正在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你们。祖母绿的眼睛笼在深邃的眉骨轮廓下,神情在暮色里望不分明。
      “……呃。”看见他,斯特凡诺似乎露出了隐约牙痛的表情,匆匆对你说,“那……早点休息,开学见!”

      告别他后,你想了想,上楼去敲了狱寺的门。

      他一脸不耐地拉开房门:“什么——是你啊。”
      “我来是想问问你刚才的话。明天回去的话,我还没有买票。”你注视着他解释来意,慢慢察觉到什么,“……你在发烧?”

      银发少年半靠在门框上,修长结实的一只手臂扶住房门,富有压迫感地低头看你,由于身高和桀骜冷淡的表情,活像不良在威胁勒索。
      但此刻,向来柔顺的银灰色半长发凌乱贴在额际,冷白脸庞泛着病态的嫣红,带着水光的冰绿色瞳孔看向你时,有一瞬间的放大、失焦。

      你肯定地:“你在发烧。”

      以为他早该自行处理过伤口了,绝对是因为大雨和不及时清创感染了……早知如此——

      “不关你事。”他说,整个人散发着沉重,灼热又脆弱的气息,似乎离你更近了一点,“再多管闲事你会后悔的。”

      你终于有点生气了。
      先不说这样你可能会被扣分。

      【今我进入医业,立誓献身人道服务;我感激尊敬恩师,如同对待父母;并本着良心与尊严行医;病患的健□□命是我首要顾念……】
      这是你曾在开学典礼上背诵过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单方面以为经过任务关系改善了的你简直是个笨蛋。
      “我们就不能恢复以前正常的同学关系吗?”你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来吵架的,清创包在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你转身就走。

      那一切犹如一场崩塌(crush)。

      手腕在下一秒就被大力扣住了。
      你一个趔趄被扯进房间,门板在身后“嗵!”地合上。

      正常同学关系,哈。他说,你以为我还能跟你保持正常同学关系?
      狱寺隼人慢慢笑了一下。
      “保持不了。”

      高热令他的呼吸变得凌乱,眼神却很清醒。那是一双冷漠、狂热而压抑的,世界上最悲哀的绿眼睛。
      你们的身体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你有某些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意料之内的回答。狱寺闻言闭了闭眼,似乎终于把最后一点束缚也丢弃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

      而后他低下头,吻了你。

      狱寺隼人堵住了你的嘴唇,在你难以置信地呆呆站在原地时轻易打开齿关,如吻似咬地深入,沉迷于用舌尖缠住你的。在过近的视野里,银色的睫毛垂落,他微阖着双眼,吻得如此投入,太投入了,犹如在做一件已经渴望过很多次的事,唇舌交缠激烈直白得全然超乎你想象,一时间耳边都是水声。
      对了,在那些荒诞的梦里,他就是这么亲吻你的。

      这真的是现实吗……
      你感觉几乎无法呼吸,终于反应过来后开始推他,但手下的胸膛根本纹丝不动……甚至对方不管不顾地侵入更深了。
      最终你用力咬了他一口,狱寺隼人才退开。
      潮红俊美的脸仍然离你很近,高温的吐息吹落在你的唇上。一切都不是错觉。

      “你疯了吗……?”你喘息着,不可思议地喃喃。
      “是啊。”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唇上还带着血痕,“我疯了。”

      说完,他再次吻住你。
      这一次,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掌扣住下颌,连口唇自主张合的自由都失去了。
      “唔……唔!”

      狱寺隼人含住你的舌尖舔舐,深深地,追逐地。
      一切都异常滚烫,连带着你在挣扎中也出汗了。你甚至用上了雾焰,手胡乱地推抵过结实胸腹或者戴着皮质腕带的小臂,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制住,按在门板上。
      那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应速度,结合了出众的战斗技巧,如果是在御敌,想必你会为他叫好。

      你呜咽着发出鼻音,手指迟疑地勾了一下大腿上的某个东西,又放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事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心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浮在满足的穹苍高天之上,一半沉在绝望的汪洋深水之底。
      应该在第一个吻之前就立刻停下的,但理智浮现了一瞬就被吞没,最终覆水难收。
      近在咫尺全是极其洁净迷人的,微微出汗后更浓郁的苦涩草药味道。真是快疯了,他热得大脑仿佛在燃烧,根本做不到停下来。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狱寺隼人说,“……现在开始讨厌我也可以。”

      他把你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舌尖还麻得难以动弹,你想要抗拒、逃走,但彭格列未来岚守的战斗力完全无法动摇,即使在发烧他也能一只手打十个你,只能感到鼻端硝烟和烟草的气息愈发浓郁,冷峻又暴烈,如同冰川覆盖下的活火山。

      ……你真的后悔了。
      错误的任务,错误的对象,错误的地点。

      你记得狱寺隼人似乎有洁癖,即使是关系深厚的同伴,也会在对方汗意涔涔时嫌弃地避开。
      汗液里有不少代谢废物,同样有轻微洁癖的你很能共情。你甚至也不太理解舌吻,在学习了细菌培养之后。
      但现在他在亲吻你出了汗的锁骨,还仿佛很沉迷地深深吸气。

      脖颈处的皮肤太薄了,炙热的唇贴在那里时,你整个人都因为电流颤抖了一下,挣扎着说:“你就是这样做左右手的吗?!”

      他毫无反应。
      还没想出该怎么办,身下陡然传来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他在梦里见过这件内衣。

      冲动驱使着他找到更多确证。
      脚背上真的有颗小痣,大腿根也是。轻得一只手就能抱住,腰窝太可爱了,无论哪里碰一碰都反应很大。
      与此同时,他思绪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堆东西:月光,奏鸣曲,从慢板开始。爱的礼赞,三段体小夜曲。聂鲁达,肯明斯,莎士比亚。他一直不能理解的小时候学过的情歌和情诗,万华镜般在脑子里砰然作响。

      本以为心头会有非常浓烈的罪恶感,但狱寺隼人发现,自己并没有。
      大概因为,他意识到……
      他喜欢得一点都不比十代目少。

      “或许是吧。”那只满满戴着骷髅和彭格列岚戒的手解开了你的衣服,他终于回答了你的问题,“之后我会向十代目以死谢罪的。”

      你确定狱寺隼人也是第一次,可他太聪明了,观察能力和手指的灵活性都很可怕。
      腰后过了电似的,甚至产生了眩晕。
      起初你还咬着牙不愿发出声音,但梦境给了他太多知识点,他又是个最擅长记忆的人,这完全是在作弊。

      ……
      你踢蹬着,用仅剩的力气向后退去,然后腿上传来了清晰的拉扯感。

      你动不了。
      因为狱寺隼人扯住了你大腿上系着□□的绑带。

      掌心忽然有什么坚硬带有纹路的物体,大一圈的白皙手掌握住了你的手,取下刀鞘,帮你举稳了□□,对着他的心脏。

      “刚才,不是在摸这个吗。”他说,“如果想要继续‘正常同学关系’,现在就可以。”
      “——否则,继续的人就是我了。”狱寺隼人居然笑了一下。

      疯子。

      你不畏惧选择……但你凭什么要做他给你的选择题?

      “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狱寺君这一点真的非常……”
      趁狱寺隼人被你说话吸引注意力的那一霎,你握紧了□□,向上刺向冰绿色的眼睛。如果你瞄准他的心脏他一定不会阻止,但这个举动是意料外,他果然下意识格挡避开,很好。同时你在他的肩伤上一按,在他吃痛松开你足踝的须臾,用仅剩的力气踉踉跄跄向门口跑去。
      “讨厌。我拿起手术刀,不是为了夺走任何生命的——啊!”

      你甚至没能跑出三步。

      不、应该说,如果让你跑掉了,那不要说十七岁的狱寺隼人了,十四岁的他都不会有和那群战斗疯子站在一起的资格。

      “讨厌我吗……那也不错。”他说。

      这是委托方用来招待客人的宅邸。
      它坐落在索伦托半岛的悬崖高处,倘若顺着海风、茉莉和木百叶窗向内,就会看到轻薄的亚麻纱幔被缓缓吹起,像一片将落未落的云。
      以及四柱床上靡艳,美丽,又般配的少年男女。

      ……
      ……

      记忆的最后,是神志不清的间隙里,狱寺隼人一一亲吻过你的手背,指节,以及掌心。
      ——我臣服于你的判断,祈求你的仁慈。

      可你们都知道,那个请求宽恕的动作前提是……
      ……他做下了无法被宽恕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共轭梦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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