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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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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一次,幸识都能带给自己惊喜。
时荧生认真地收好海报。
他假期并不长,在家里住了两天,便又回到了公司,开始跑自己各种各样的通告,顺带还要为春晚节目排练。
从“选秀”出来后,他其实还断断续续地出了几首歌,只是随着后面事业重心放到了演戏上,发歌的频率越来越低。时荧生自己唱歌并不行,接手新人生后,也不打算重操“旧”业,因此在屈姐的张罗下,被塞进了一个小品。
幸识虽然比起过去红火了不少,以现在的咖位却也够不上春晚的边,因此只表示,会蹲在直播间里守着他们的节目。
“不一定能选上呢。”时荧生笑了下。
上春晚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不管是筛选还是彩排,尤其时荧生还属于“跨界”。他为此和这群新同事忙活了许久,等表演顺利完成,才在后台呼了口气。
表演的内容偏向日常,穿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衣服,因此退场后,他在外面套了件大衣,便告别各位,还有留下来陪他的席微——她是京城人,时荧生要走,她的工作也完成,要回家了——独自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他的行李不多,登机过程也很顺利。等飞机降落,他意外地在接机的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他不好叫他姓名,只好走近些,与他头挨着头。
幸识在自己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便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弯着眼:“我其实只是来碰碰运气……前辈,新年快乐。”
时荧生说过自己正月初一会回家,却没同幸识说过从京城回来坐的是哪一趟航班,防的就是这个。他摇摇头,有些无奈:“要是我航班更晚些,你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到天亮?”
幸识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行李,自己拖着箱子拉杆走在旁边。似乎是怕时荧生生气,他转移话题道:“前辈饿不饿?”
“怎么?说饿的话,你打算带我去吃饭?现在还有店开着吗?”时荧生把脸埋在围巾里,跟着幸识往停车场走。
“呃……”幸识被他问住。
时荧生被他的反应逗乐,自顾自笑了会儿,然后侧头看向他:“今晚要一起过吗?”
幸识本来跟着他笑,闻言瞬间侧过头。时荧生不紧不慢地道:“我买了点速冻饺子,要一起吃点吗?”
他如此坦荡,叫幸识一时无法看透他的心思——偏偏他又无法拒绝和时荧生一起吃年夜饭的诱惑,哪怕这年夜饭只是一碟再平淡不过的饺子。
时荧生说:“幸识,新年快乐。”
自上次幸识从剧组杀青,他们其实再少有这样独处的时刻。两人回到时荧生的家,屋子虽然几天没住人,看着却还是很整洁,没什么灰尘。温暖的灯光倾落,让人心头不免觉得安宁了些。
幸识念他辛苦,自告奋勇地跑去厨房下饺子。时荧生没阻拦,先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把灯都打开了,才慢悠悠地回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卸妆。
等再出来,幸识已经把饺子煮好了。
“前辈,您喜欢吃汤的还是蘸的?”
时荧生随手扯过一张洗脸巾擦了擦脸,走进厨房:“汤的吧。料我自己来?”
幸识确实琢磨不准他吃饺子更偏好什么口味,于是听话地穿着围裙往旁边走了走,给时荧生空出地方“大展拳脚”。时荧生洗了点小葱,在流水声中转过头问:“你呢?也是汤的?要我顺手做了吗?”
幸识闻言点点头:“那辛苦前辈了,我什么口味都行。”
“也不怕我给你整半碗醋。”时荧生悠闲地切着葱,“那我按照我的口味给你准备了,葱花要么?”
幸识点点头。
时荧生很快便盛好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点缀着葱和辣椒粉,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他捧着自己的那份往外走,临出门时提醒道:“我没加醋,想要自己加,就放那边了。”
幸识应声,很快也端着自己的碗出去。
雾气中,两人的目光似乎数次在空中交汇。
两人隔着擦过一遍的餐桌坐着,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让心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安静地用完这一餐后,时荧生借着消食的由头,回到厨房洗锅碗。幸识不知道该做什么,便站在门口,同他闲聊。
时荧生其实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那个人是幸识,便很给面子地接过他每一句话。吃完饭后不能立刻洗澡,他擦干净手,回到沙发上去看网友对春晚的评价。
春晚一年比一年没意思,但所幸他们的节目没收到很大规模的嘲讽。他看了一圈,干脆点开自己几个粉丝群,算着人数发了几个红包。
“你是不是比我小来着。”时荧生忽然道。
幸识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显而易见的事,不过还是点点头。过了几秒,他感觉握在掌中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于是解锁来看。
时荧生给他发了个转账,数额还不算小。
这是给他的压岁钱?幸识看过去,想说自己已经不小了,不需要,转过头时,却看着时荧生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没了声音。
“你先前拜年我都忘了要给了。”时荧生状若随意地解释道。
幸识想了想,实在没觉得一句寡淡的“新年快乐”算什么拜年,但时荧生坚持,他只好收下:“谢谢前辈。”
时荧生看着他,没说话。
明明并不是好久不见,他却觉得比起这辈子的初遇,幸识的气质更沉稳了一些。
当局者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像曾经的幸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互换人生的附加条件之一。他无法插手,就只好平常地问起:“很累吧?”
幸识明知自己在他这里已经能算得上朋友的角色,却还是不自觉地因为这份微小不过的关心而耳红:“没有。”
“是吗……”
时荧生半阖着眼帘:“这么晚了,要留下来吗?”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幸识心知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却因为这句话里若有似无的暧昧而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站起身:“不了吧,挺麻烦前辈的……”
时荧生顺着他的动作抬头:“铺张床的事。你也可以跟我一起睡主卧。”
幸识顿时怔住,这回耳朵上的颜色漫到了脸颊。他很快回过神,摆手的速度都快了些:“不,不用了……”
时荧生弯起眼睛冲他笑,过了会儿才起身。
他这是什么意思?幸识现在大脑过载,无法处理相关信息,于是略逃避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现在要回去?”时荧生装没看到他的动作,往卧室走了几步,见幸识没跟上来,回头看他,随后很轻地歪了歪脑袋,“太晚了,我不放心。幸识,留下来吧?”
幸识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开机,连忙往他那边走:“那我自己铺床吧。”
“好。”时荧生没拒绝。
明明之前他也留下来过,这一次却比那些夜晚要更让人心速失衡。
时荧生还睡不着,便切换小号去看幸识,发现他也在线,嘴角不禁上扬了些。
幸识独自为今晚的一切兵荒马乱,在小号意义不明地念叨了半天,最后和评论机器人聊起来了。时荧生旁观一切,只觉得好笑,心中因为幸识可能的“死期”而产生的一些慌乱被熨平些许。
昨晚睡得晚,于是等要十点了,习惯了早起的时荧生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洗漱完出门去,幸识早已醒来,见他也起了,连忙从沙发上起来:“前辈,您醒了,早上好。”
“早上好。”时荧生往厨房走,“早饭吃了吗?面吃不吃?”
幸识跟他走到厨房,在门口站着:“您今天不是要回家吗?”
“回家又不影响我吃早饭,大不了等会儿午饭少吃点。”时荧生看他,“给你也煮一份?”
幸识没拒绝。
主人家没醒,他一个客人不管是离开还是下厨,都感觉不太礼貌,就索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现在时荧生醒了,有人看着,他竟然自在了许多,跟在时荧生附近,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时荧生并不嫌他碍事,但还是不免问起:“昨晚不是很晚睡吗?怎么起这么早?”
“前辈怎么知道?”
时荧生自然地道:“我猜的。”
“哦。”幸识点点头,随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起晚了不太好吧,会耽误前辈您的时间。”
看样子他依然没把那个小号和时荧生联系在一起。时荧生笑笑,就此揭过这个话题。
大年初一的早上并没有什么事。两人随便吃了几口面,很快便收拾好要出门。两人肩并肩地往停车场走,等时荧生上了车,幸识才站在一边,跟他挥手告别。
时荧生摇下车窗。
城区禁止放烟花,今早的空气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冷,没有任何味道。他颈间的围巾还没摘下,挡住了半张脸:“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前辈路上也小心点。”
“我会的。”时荧生笑了笑,“答应我,年后再见。”
幸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点头:“年后见。”
时荧生把车窗往上摇了一点,随后踩下油门。
过年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只要不时上微博跟粉丝互动一下就行。
除了不能随便出门,这几天时荧生过得很是轻松,但总宅在家里也无聊。这座城市里他相熟的只有幸识,于是他想了想,给幸识发消息:“出来玩吗?”
幸识没有亲戚可走,大过年的也只是呆在家里长蘑菇,时荧生邀请他,他自然不会拒绝:“好呀前辈,我们去哪?”
时荧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现在外面有啥好玩的,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幸识道:“那我先来找您?”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就来找我。”时荧生给他发了小区定位,等幸识说自己在路上了,才回到房间,换了套衣服。
地图软件预测四十分钟后,幸识就会到。时荧生卡着时间往小区门口走,经过几个老太太时,却意外听见“车祸”的字眼。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相关的意外事件在世界各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平摊在每个人身上,其概率也是很小的一串数字。时荧生忽然觉得心慌,侧过头,想问更多,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几个老太太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仍然跟自己的伙伴聊着自己所听说到的一切。流言几经辗转,早已失去了真实性,变得极为可怖,时荧生听了一些,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一身冷汗。
这是导致自己死的意外吗?
他往前走,几步后,不自觉地跑起来。他跑出小区大门,按老太太她们说的,往车祸地点的方向去,几百米后,果然看见一地狼藉。
……不是幸识的车。
天气还是很冷,他却觉得身上似乎暖和了一些。周围已经有人报了警,他停下脚步,视线安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没有幸识。
他摸出手机,给幸识打去电话,在周围人细碎的讨论声中,他似乎听到了幸识为自己设的铃声。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往他认为的声音的来源处看。
幸识靠着墙,身边是一位陌生的少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微微弓着腰,一只手扶着头,似乎有些痛苦。少女担忧地扶着他另一只手,时荧生慢慢走过去,才听见她说的什么:“……哥,你怎么了。”
他挂断了这通没被接通的电话。
“我没事的……”幸识知道来电人是时荧生,捱着头疼拿出手机,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不禁更头疼了点。
他额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汗,强撑着跟路过的少女告别后,有些摇晃地往时荧生的方向走。
时荧生赶紧上前几步搀住他,省得他摔跤:“是受伤了?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没有,不用了,谢……”幸识想把手拿出来,动作做了一半,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不禁转过头,“前辈?”
他眼里的情绪比之前时荧生见过的几次都要复杂。时荧生点了点头,幸识看着他许久,才笑了下:“前辈,您是哭了吗?”
时荧生没觉得自己流泪了,也不在意在幸识面前露出自己的糗态,吸了下鼻子,随口道:“可能吧。”
大抵是他难得波动的情绪给了这份暗恋一些曙光,又或者目睹意外之后,让他格外珍惜生命的各种选择。幸识没有移开视线,看着时荧生,忽然轻声道:“前辈,我刚想起了一件事。”
时荧生“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很轻地笑笑:“不管你要说什么,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