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如入火宅 但是陛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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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光渐远，莫平彰恍惚一瞬，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凌乱的客厅中，雌虫正躺在他身侧，一枚崭新的雌奴项圈被佩戴在其脖颈上，泛着深黑色的光泽，使莫平彰觉得有点晃眼。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君王，也无法不对方才的场景动容，更何况雌虫落得现在境地也有自己的一份过失，莫平彰长叹一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摸了摸景陶的脸试图将其唤醒。
虽然不清楚该怎么面对发情期的雌虫，但是他应该可以勉强应付一下……实在不行再给他喝点自己的血就是了。
感受到雄虫的触碰，景陶抬起被鲜血糊住的脸，他的肌肤正呈现出不正常的粉红色，解开了束缚的双臂紧紧抱住双肩，抓挠出道道血痕。莫平彰以为他会表现出愤怒、怨怼或冷漠的神情，但意料之外的，白日的沉静与自持于此刻在雌虫眼中荡然无存。他几乎要冲上前去抱住莫平彰，但在临门一脚之际停止动作，挣扎着看着雄虫，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只是直直地仰头望向他，吐出一句：“您、雄主……还好吗？”
但景陶随即便注意到了莫平彰手心的刀痕，嘶哑的嗓音骤然变得更为干涩，他膝行到莫平彰面前，急迫地抓住雄虫的手：“对不起，我不是……”
莫平彰有一瞬间的愣神，方才莫名产生的怜惜还未消去，因雌虫一番话所激起的愧疚之感又在心里溅起点点涟漪。他以为雌虫此举是想求取自己的谅解，连忙回握住雌虫的手，道：“没事，我不……”
雌虫摸索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碘伏和棉签，他的左臂方才摆脱夹板束缚，又经过他自己自残般的捆绑，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一侧，看起来尤为扭曲。他却毫不在意地用其迅速拧开碘伏瓶盖，筋骨撕裂处渗出股股暗红色血迹。
莫平彰刚想张口制止，却看到雌虫将碘伏瓶子放在地上，拿棉签沾了一点瓶中液体，小心翼翼地将其涂在自己掌中的伤口处。
他彻底呆住了。
“抱歉，我，呃——我不是想食言！哎！”
莫平彰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景陶握住手腕强硬地重新拽回来。雌虫抿起薄唇，加快速度将药涂完，又熟练地给了他一个安抚的表情，
莫平彰：……为什么突然流露出一种哄小辈的气质啊！
“这样，用纱布缠好。”
景陶拿过纱布卷，用牙撕下一截裹在莫平彰手上。他垂下眼，混杂着血水的汗珠从睫尖滑落，模糊了他的神情与目光，锋镝般锐利的五官竟意料之外变得柔和起来。
莫平彰终于回过神，他挠了挠被碘酒浸得有些瘙痒的手心，雌虫的包扎技巧比他专业多了，纱布的厚度不至于让手抓握不便，也不会薄到什么也盖不住。
“我不是想食言……算了，事已至此，你还需要那个什么精神海修复吗？”莫平彰有些尴尬地问。今日之事确实是因他而起，但他也不能告诉雌虫自己原本想给他买个狗链子带啊！于是，他自认为妥帖地主动向雌虫提出这个临时补偿措施。
绕到这个话题上，方才两人状似熟稔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雌虫英挺的眉峰深深蹙起，短暂的迟疑过后,出乎莫平彰意料的，他再次蜷起身子，把自己包裹在碎成半截的毯子中。
“不用，请您尽快离开。”
景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仿佛这几个字消耗了他全部的决心。他将之前自己挣脱开的夹板拾起，单手将其与自己的断臂固定牢靠，示意给雄虫：“我可以自己处理。”
“可我感觉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请您离开。”
“……”
“真的吗？那我可回去睡觉了。”雄虫似乎是被景陶的语气震慑到了，面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捡起换下来的沾血纱布扔进垃圾桶里，老实的走进卧室。片刻后，又嗖地探出一个脑袋，“真的能搞定吗？”
回应他的只有纱布摩擦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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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陶侧耳听了很久，确认雄虫不会再次折返后，他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另半截毯子，将其撕成布条，一圈一圈，牢牢缚在自己的脚腕上。
纱布太脆了……不过这个毯子也不怎么结实就是，这次绑得紧一点，一会儿发作的时候就不会闹出太大声响了。
不同于莫平彰猜测的，景陶并不担忧在这个房间内受到雄虫的伤害，他真正所惧怕的是向雄虫展现自己无法自控的威胁性。S级雌虫精神海暴乱所引发的无意识攻击行为足以瞬间荡平这栋大楼，这对于状似仍然不适应虫族社会的人类来说太危险了，几乎等同于在身边安置了一个按钮在别人手里的离子炮。
至于精神海修复……他目前还不能确定莫平彰的等级，跨等级修复会对雄虫的精神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因此景陶也不敢接受雄虫的帮助。
他或许应该离开，这是对雄虫最公平的道路；也或许应该告诉雄虫真相，如此这位披着虫族外衣的人类便能做出自己的抉择，留下或者将他遣走，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但眼下……景陶摸了摸脖颈上的雌奴项圈，这个意料之外的产物给了他更多选择，项圈一旦被佩戴在雌虫身上，佩戴者的一行一动都会受到雄虫掌控，或许他明天该教教陛下项圈的惩戒用法？这至少能保证雄虫处在安全的环境中。
这个让其他雌虫闻之色变的枷锁，对他此时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下一阵发情期的热潮在景陶的意料之中准时到来，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口中紧紧衔住一团布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像处于名为操作间的牢房中度过的无数个日夜般，准备独自扛过在精神海中咆哮着碾卷一切的火舌。
卧室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暴怒的雄虫几乎是跳着脚从阴影里冲出来：“你就是这样自己处理的？”
口中的布团被一把揪出，景陶因轻微缺氧而吐出舌尖。下一秒，汹涌的雄虫素伴随着精神力涌入他的精神海中，与翻滚着的火墙搏斗起来。
“监控里什么都看到了，你想怎么推脱？”
“猜就知道你没憋着什么好主意，要让我花钱还是收尸……得亏朕生性多疑！”
莫平彰拿起剪刀再次将束在景陶腿部的布绳剪开，一边愤愤然道。
景陶听着雄虫口不择言的骂声，倏地笑了出来。他自己都快忘了，前世有多少人栽倒在陛下这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欲擒故纵的帝王心术里。
不愧是他，不愧是他。
——
虽然大致能猜测到雌虫是如何被搓磨成这种性格，莫平彰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无名火。这么犟的人和虫子，别人死都不一定能碰到的，他从前世到今天居然摊上了两个！整整两个！
他刚想张嘴继续骂，余光瞟见雌虫手腕上的淤青，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想到自己认识的另一个犟种如果遭遇了相同处境，估计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大宣文帝只得冷哼一声，将雌虫连带着裹在身上的毯子整个抱起。
景陶一惊，翻了两下身试图逃走，却被虫茧似的毯子牢牢困住，只能像一只突然被抱起的大型犬一样呆呆地靠在雄虫的胸膛上，送入卧室。
莫平彰将雌虫并不温柔地扔在床上，跨坐在他腰间。数根亮银色的细线从他的身后窜出，齐刷刷溶解进雌虫体内。
他看到雌虫乌黑狭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些银色细线，露出再一次被敲碎外壳的失措神情。
“这、是、精神触手？”
“嗯？”莫平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应该是吧。”
他感受到手下雌虫拱起的劲窄腰身骤然一松，全身紧绷的肌肉也舒展开来。雌虫从腹腔中呼出一口沉重、冗长的气，仿佛跨越了数十载甚至更久的远望和守候终于勘测到回声。未等莫平彰消化掉这种奇异的感慨，他听到雌虫如拨开蚌壳般缓缓启唇，从口中吐出久违的一句：
“您可以，为我做精神海修复吗？”
炙热的飞焰踏过河床，准备焚毁一切所见之物，但这次，滔滔海潮于精神海中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热浪与浓烟阻隔在荒原之外。
景陶紧紧合上眼睛，攥住沸腾之水中唯一一片清凉的小舟。
三界无安，如入火宅。
但是陛下再一遍抓住了他的手……就像前世无数次那样。
——
……太累人了，给雌虫做精神海修复实在是太累人了！
莫平彰将半昏迷的景陶推进床榻内侧后，靠在床头上微微喘气。
一边给劲大得像牛一样的雌虫重新绑绷带一边被其按着啃了一大圈，现在浑身都疼的人变成他了。
小车桌拖着半截机械臂抱了一卷崭新的被子，吱呀吱呀地转到床边。莫平彰实际上一根指头也懒得动，但是看了一眼左右边的两只伤病员，他还是认命地从一侧的机械手上接下薄被，给另一侧的雌虫盖上。
雄虫是没有精神海的，莫平彰隐约记得《虫星十万个百科全书》提到过这一点，但是其拥有可以与精神海抗衡的精神力，雄虫可以跨越1～2个等级为雌虫进行精神海修复，而某些雄虫可以将精神力幻化成拥有实体的精神触手，仅凭其便能令数以万计的虫子臣服。
所以自己手里长出来的透明蛛丝，其实是精神触手？莫平彰伸出包着纱布的那只手，窗外不夜天的霓虹灯下，银白色的丝线闪着辉光。他将精神触手翻花绳似的在手指间绕了三四圈，又像拨弄琴弦版随意勾划了几下。不同于其发丝般纤细的外表，精神触手在他精神力的连接下似乎意外的坚韧，莫平彰将它扯远，一松手，细丝又“biu”地像皮筋一样弹回他手上，留下一个红印。
他呲牙咧嘴地猛甩手臂，想把精神触手收回体内，但这些小触手仿佛有自己的思想般，主动拖拽起莫平彰的手往雌虫身上贴，“啪叽”一下，像无赖一样粘到雌虫的大腿上。
景陶在睡梦中闷哼一声，莫平彰吓得赶紧左手掰右手，把粘满精神触手的手指头从雌虫身上扣下来。
“做什么粘着他，就因为他给你包扎了吗……长点出息成不成？”雄虫用谴责的眼神看着自己爪子上乱晃的触手。
学会控制精神触手也是成为虫族的必修课之一吗……真难啊！果然这项能力不适合自己这种D级底层雄虫。大宣文帝背着手往床上一躺，准备开始摆烂。但小车桌的轮胎还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地碾呀碾，莫平彰被吵得心烦意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把扳手，剑指无辜机器人。
“修修修，今晚就给你修！”
——
莫平彰对虫族了解度极低，在虫族生理学知识方面学得更是格外敷衍，自然不会记得那本书中脚注下两行细小的字：
*仅A级及以上雄虫才能产生精神触手
*目前联邦共有17位A级及以上雄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如入火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