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羽衣甘蓝鸡胸肉紫薯元宵 这能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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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平彰往锅中倒入一瓶羽衣甘蓝味营养液，点开炉灶。黄绿色的液体在锅中翻滚，散发出健康但毫无食欲的气味。
主恒星的光芒早已填满天幕，δ30677星经过接近24星时的自转，迎来了新的一天。
莫平彰又拆开一包紫薯味木薯丸子扔进锅里，作为早午餐的淀粉来源。丸子落入锅中，一朵深紫色的蘑菇云涌入羽衣甘蓝营养液汤内。
他把这锅不明液体倒进两个碗里，又在它们的汤面上撒了一把即食无盐鸡胸肉丝。
太完美了！莫平彰端起自己的料理，走向客厅内餐桌。膳食纤维、维生素、蛋白质和淀粉一应俱全，作为开启新生活的第一餐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看向正在简易床上端坐着的军雌。一个星时前，当他端着一听气泡水推开卧室门时，这只雌虫就以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才像一个老旧机械一样抬起头，用一只眼睛死死地看着莫平彰。
——毕竟他左半张脸完全被蛛网般凹凸崎岖的疤痕所覆盖，左眼皮低垂，眼中似蒙上一层白翳般晦暗无神，大概是许久之前就瞎了。
莫平彰见此情形，也靠着门板与雌虫对视。
午间恒星光抚摸着这只虫的身体，绷带层层包裹间露出苍白肌肤。军雌的全身肌肉开始颤抖，流畅的腰背线条瞬间紧绷，让人疑心他即刻就会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到自己面前，却又在刹那鸣金收兵，将所有情绪藏进自己的眼睛里，沉默地收回视线。
遮掩住血呼呲啦的伤口和可怖的脸，莫平彰客观公平地评价，这是一只身材和气质都——相当不错的虫。他饶有兴致地继续注视着雌虫，片刻后，听到沙哑的嗓音：“多谢……您。”
莫平彰方才注意到，雌虫蔓延至脖颈的烧伤疤痕下，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锐器切割痕迹。
“是我该谢你，多亏了你的骨翼，否则我们俩都得死在巷子里了。”这当然是客套话。
“保护您是我职责所在。”这大概也是客套话。
“醒来多久了？”
“大约五分钟，阁下。”
“感觉怎样？”
“还好。”
“可以吃些东西吗？”
“感谢阁下。”
“……”
“……”
“你很平静。”莫平彰挑眉，“按道理说，你应该在看见我时大为惊恐、破口大骂、拼命反抗、宁死不从。”
“您救了我，我没有理由这样对您，”雌虫仍然低着头，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我也没有资格如此，不是么？”
倒是个识时务的。莫平彰走到雌虫身前，“介绍一下你自己吧，我不养无名之虫。”
“……金。”
雌虫的声音过于沙哑，像是声道收到过很严重的损坏。
莫平彰一下没听清，循着模糊的音节重复了一遍：“景？”
“景……对，我叫景。”雌虫，现在应该被称为景，也迟疑了一瞬，但随即极快地应了下来。
——
自己好像还是更喜欢被喊作曾经的名字，景陶垂眼，在心里像品尝饴糖一样反反复复舔舐着这个熟悉的音节。
昨晚的梦很真实，让他疑心此刻也不过是药物下精神崩溃的幻象，或是被星舰切断虫翼后濒死前的走马灯。然而贯穿双肩的沉重锁链被纱布代替，手臂也用夹板细致包扎，证明着这一切绝非梦境。
被陛下捡回家、与他共处一室，甚至……被变成雄虫的陛下施予了精神抚慰。
这么荒唐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场黄粱，居然成真了。
景陶想去思虑更多，但两年多未经安抚、正处在崩溃边缘的精神海骤然像钢针一般搅动起他脑部神经。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莫平彰沉默片刻，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道，“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份有关信息。”
景陶心下一凛。
果然没有认出自己么？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时机……
然而雄子的衬衫衣袖划过肩膀，上面还残留着昨晚过度释放的雄虫素。身体先于意识，在本能的引诱下，景陶不受控地缓缓抬起头，身体前倾，向气味的产生者贴近。
他的耳边似乎倏地吹过一股暮春西湖边潮湿的风，夹杂着新酿糟烧醇厚的香气。景陶低头，莫平彰懒懒倚在他膝上，一肩长发未束，如水般散在周围，将二人隔绝成天地外的一片小洲。
“诺，景将军。”莫平彰将白玉杯高高举起，递到景陶唇边。
“喝一杯吗？”
“咚！”
冰凉的水液溅至脚背，使景陶瞬间清醒。他看见雄虫迅速捡起易拉罐向后挪了一步，身形微微后仰，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怀疑和审视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
“抱歉，我……”
二人同时开口，随后同时沉默。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莫平彰率先打破寂静，他再次连连退了数步，朝雌虫摆摆手，“我去看看冰箱里还剩什么。”
景陶心中苦笑，至少也算是绕过这个话题了。
他一时不敢再去接触雄虫的目光，怕引得天子再起疑心，只得又垂下头，用眼角余光追随莫平彰。直到其身影完全消失于自己视野之外，景陶才不舍地抽回视线。
拥有这个姓名的人，从前世到今生，他只认识一个……想到此处，莫平彰的心思又忍不住飘远，他晃了晃脑袋，不禁频频回头看向景陶。雌虫低垂着头颅，黑发后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索性把厨房门一关，靠在墙壁上回忆方才的对话。
没有恐惧、愤怒和敌视。雌虫的反应远远超出了莫平彰的预料。
这种状态，在雌虫这个群体中是正常的吗？莫平彰不明所以，通过身上伤痕看来，这只雌虫曾经似乎遭受过极其严重的虐待，纵然侥幸逃出，也应该是像前世他在牢里审问过的叛军那般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在虫族雄尊雌卑的社会结构下，大概率还会带有对雄虫的诚惶诚恐和怨恨。
但是他似乎迅速地信任了一名陌生雄虫，并以一种无比顺从的态度全身心接受这名雄虫对自己的所有对待。
目前表面上是这样的，但从刚刚的交手来看，雌虫的心思远没有这么简单。
莫平彰收起笑容，他在心中暗想：对方应该还不清楚他已经知悉犯罪芯片的事情，若无意外，还是在他伤情稳定后尽快赶走比较妥当。
大意了，自己当时居然如此轻易的被美色诱惑，昏君，实乃昏君啊。
————
莫平彰原以为雌虫会继续这样波澜不惊下去，但当他推着小车桌机器人把那碗蓝绿色点缀着紫色斑点、白色纤维状物的粘稠液体递到景陶面前时，他终于看到其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隙。
“吃吧，早午饭。”莫平彰又把小车桌往景陶面前推了推。
“羽衣甘蓝鸡胸肉紫薯元宵。”——宣文帝特制家乡美食赤豆元宵，改良版。
景陶毫无动作。
“没烧坏，能吃。”莫平彰端起自己那一碗猛喝一口。
景陶的右眼角轻微抽搐。
“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厨艺？”莫平彰露出和善的微笑。
然后他看到雌虫用一种介于窘迫和同情之间的表情望向自己，低声道：“阁下，我的肩部还没有恢复，抬不起手。”
莫平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作为补偿，天子礼贤下士地拿起调羹，亲自舀起一勺不明糊状物，贴近景陶唇边。
景陶张嘴接住，莫平彰抽动勺子，却感受到他的嘴唇紧抿，牙齿咬紧陶瓷勺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雌虫的眼神正逡巡过他的手背。
又来。他挑眉，用手掌轻拍了一下景陶的脸：“松嘴。”
对方面肌抽动，缓缓张开唇，吐出一截勺子。
莫平彰迅速调出小车桌的机械臂，把碗放在那只牢固的吸盘手掌上。AI家居模式启动，机械臂按照计算好的路线，承担起喂食雌虫的责任。
随后他听到雌虫上下牙槽“咯吱”地重磨了几下。
演不下去了？莫平彰了然，原来拿的是忍辱负重剧本。
他不再把目光投往景陶，转而走向客厅一角的小型调酒台——这个他买下房子后最先计划好装修的家居部分、让格里芬误以为他是淫逸之徒的罪魁祸首——好吧，虽然也没差。
因此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雌虫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便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底一片赤红。
莫平彰从立式柜中挑了一个鸡尾酒杯，放进冰块。廉价的玻璃器皿在冰块反射下照映出清晨晶莹剔透、清爽甘甜的光。
巨大显示屏准时打开，午间新闻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开始播报：
“近日，γ星系远征队在远征作战中再次失利，上将希纳对此次远征行动做出回应……众和党领袖康若在战后会议中提出质疑……总统……宣布……”
莫平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无聊，战争最无聊了，以发动战争为荣的的虫族更是无聊透顶！
他点开光脑准备切换频道。
突然，镜头中闯入一群神情激动、身穿军装的雌虫，为首者抢过记者的麦克风，大声吼道：“希纳这个废物！他怎么配接替卡修斯上将的……唔唔唔！！！你们他雌的……放……”
“播出事故！播出事故！导播赶紧切信号！”显示屏画面变成一片黑白闪动片片，随后黑屏。等莫平彰回过神来，屏幕中的已经变成另外一副场景。
“三日前遭遇空袭的亚普兰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科研中心正在重建，目前受伤的7名工作人员正在医院救治……”
他把一瓶底的白朗姆混合着橙汁倒进鸡尾酒杯子里，又摘了旁边薄荷盆栽上一片叶子扔进去，端着酒杯施施然走到景陶身旁。注意到雌虫的神色在方才新闻的播放过后变得有些古怪，莫平彰猜测对方可能因为显示屏过快的频闪而感到不适，便把光脑屏幕拖到雌虫面前：“想看什么？电视剧还是纪录片？或者继续看新闻？自己选。”
意料之中的，雌虫摇摇头。
莫平彰晃了晃手中酒杯，伴着冰块与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他斟酌开口：
“你……不用害怕，我救你纯粹是行善积德给自己找点事做，没想把你收做雌奴雌侍，也没钱长养着你。”
“我听说雌虫的恢复力都很强悍，这样，我允许你在这里待到痊愈，当然，在这期间的去留也随意——应该用不了两三周吧？”
他看到雌虫停顿了一下，随后动作迟疑地点了两下头。
“我可以尽早离开。”景陶说。
莫平彰的嘴角无声息地垂了下去。他对雌虫不坦诚的态度有些失望。
虽然他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只陌生异族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看见雌虫说完这句话后便合上眼睛，似乎耗费了很大的精力般靠坐回沙发上。想到雌虫的伤势仍然不稳定，想道自己酒吧的平面设计图也没有做好，莫平彰把小车桌机器人往前一拽，又一指，道：“有什么事情喊它，它就呆在这里，‘喂’就行。”
雌虫没有回应。
又指了指自己，“或者喊我，我在卧室。”
“雄子、阁下、随便按照你们这边的习惯。叫我的名字也可以，我叫莫平彰……‘喂’不行。”
这一句后，他隐约听见雌虫低低的“嗯”了一声。
莫平彰于是走进卧室，虚掩起房门。门外重回安静，只听见机器人轮胎吱呀吱呀的原地打转中。他躺回床上，闭眼静息片刻，随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点开黄色城际外卖软件，下单了几套比较宽松的睡衣。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在搜索栏中打出「宠物项圈训狗听话」的关键词，随便挑了一个销量高、距离近的店铺，点击下单。
或许……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备无患比较好？
他没有点开店铺信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网店的名字：「专??业??雌??奴??训??诫??用??品??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羽衣甘蓝鸡胸肉紫薯元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