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
雨势未去，天色很快暗下来。
客房挨着浴房，多道屏风内沁出些许水雾，窗外是雨珠点叶的啪嗒声。
浴桶很大，余阑甚至可以直接仰躺在里面，水温也是被人精心调过的，温热的水浴让他舒服地眯起来眼。
手掌有意无意地在水面抚揉着，大脑微微放空，然后想起了先前不久发生的事。
他居然同意庄丞允亲他。
水雾犹如当初的温气扑打在余阑脸上，他一个机灵将脸迅速埋了下去，憋气醒神过后再冲出水面，可脑袋还是发着耳鸣。
就像一只小船在平静又躁动的海洋里飘荡，时而有温柔的光照，时而有猛烈的暴风雨。
雄性的臆想往往都是猛烈的，即便是拼命地想克制，某些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抗。
妈的。
余阑本想站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
等到他擦好头发，穿好里衣从浴房里走出来时，庄丞允早已等候许久。
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庄丞允总是能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犹如野兽注视着目标猎物，时刻准备待发，恍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不过这暴风雨迟迟没有发生。
“你怎么在等我？”
余阑泡澡的时间并不长，加上那点磨蹭也不到半个时辰，为何庄丞允还要守在门口？
他并未穿太多衣服，却觉得此刻处境有点危险。
余阑的肤色很白，即便天黑，也能看到他这如玉的肌肤被热水泡得有些发粉。可仅仅是沐浴，他的眼尾，面颊，就连耳廓都是红的。
指定是干了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庄丞允淡淡地笑了一下，夜风是凉的，又何况外头下着雨，他扯了扯手中抱着的衣裳，对他道：“外边凉，我给你多拿了件衣服。”
他的话语不如平常，但又很平淡。
余阑先前套衣服被汗浸湿，已经交给下人去洗了，此刻匆匆前来固然是没有准备好衣服的，所以他只能穿自己的。
“看看合不合身。”
余阑接过后随意地套了一下，道：“刚刚好。”
“你也去洗吧，我先去休息了。”
他走近客房，但还未转头关门，庄丞允就这么跟了进来，余阑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哦，衣服忘了还给你。”
刚准备脱下，庄丞允却道：“不是衣服。”
“你的头发还没擦干。”
“......”
长发固然麻烦，要不是在这古代，余阑早想把这头麻烦又好看的头发给剪短。
他道：“没有关系，过会就干了。”
庄丞允的眼色却暗了暗，手指勾住了他滴着水的发尾，道：“会着凉的。”
他看着余阑：
“我帮你擦。”
“.......”
烛火在铜镜里摇出两团暖光，将余阑湿漉漉的影子揉碎又拼拢。
庄丞允站在他身后，松墨香混着雨汽裹上来，玄铁指套卸了，露出修长指节，正用细葛布绞着他滴水的发尾。
很舒服，也很惬意，也没有对话。
余阑道：“你这手艺...莫非在军中常给战马梳鬃？”
“也就之给你伺候过。”庄丞允回道，声音有些冷淡，像是有什么心事。
直到发尾稍干，庄丞允的动作才停下，镜中两人都默不作声，此刻香火刚燃，客房内的味道还不是很浓，气氛却莫名有些暧昧。
“没事了就赶紧回去，我要休息了。”余阑催促他，心里有些打鼓，只见庄丞允的手抬起，布巾突然裹住他眼睛，世界陷入黑暗。
雷声滚过屋檐，余阑在布巾下眨了眨眼，水珠从发梢坠进衣领，顺着脊线往下滑，却被某种温烫物件截住，是庄丞允的掌心贴了上来。
“余阑，”庄丞允对他道，
“不要做没有后路的事情。”
心脏漏了一拍，布巾从眼前滑落，露出余澜那双漂亮又惊恐的眼睛，此刻却与镜中自己对视着。
“......”
“与暹罗有勾结，虞衡是不会放过你的。”
腿有些软，冷汗又从额角冒出来些许，余阑叹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庄丞允道：“这并不难调查。”
确实，以庄丞允的城府，他自己这点都算小儿科了。
“和使节说一声，我们不需要他们了。”
余阑打断他：“还不是因为你们来的晚？要是我不做这些事，哪怕是自己的命，就连整个临安城都保不住。”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沉声道：“你回去休息吧。”
“......”
方向转身，两侧便转来撞击声，庄丞允从他后面覆下身子，把他牢牢困在镜台前。余阑不得不顺着他的体位向前倒，此刻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只觉得荒唐。
“你要做什么！？”
窗外暴雨更急，屏风上可以映出两人交叠的黑影，庄丞允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
“我不希望你铤而走险。”
余阑被他吓到，除了那双眼睛是惊恐的，耳廓却是异样的红。
“至少我现在在这里，你可以靠着我。”
下巴被那只手攥住，但凡是和庄丞允接触的地方都很烫，余阑想冷静下来，他站起身，后面却靠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庄丞允在他起身的片刻，也立马退了开来。
余阑道：“你...够了。”
“不过是利害关系而已，我自有分寸。”他转过身去推庄丞允，哄道：“我不用你担心我。”
“利害关系？”
庄丞允突然笑了，又很快敛住：“在你眼里，我是利是害？”
见他答不出来，庄丞允垂下眼，又道：“在我这，不论利害...”
“......”
“我都是你这边的人。”
最后走之前，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献出自己的一切真心：“所以...”
“请相信我吧。”
——
翌日一早雨便停了，余阑趁着庄丞允去校队监督晨练的功夫赶了回去。
刚踏进自家院子，就见到不远处的茶水间内还亮着烛火，余阑走了进去，撞见两个趴在桌上睡得喷香的两人。
......
这是打到多晚？
今日还要去找暹罗使节沟通些事宜，秦霄肯定是叫不了了，别的人手也不够，他索性叫了一位新来的侍仆陪同前往。
那侍仆是个女孩子，因着家中冷落只能在街头卖花求生，幸得余阑走访时见到她。
或许是年纪相仿，也不太爱说话，手脚倒很麻利，模样也让他想起了阿茹，便收过来了。
交谈过程很顺利，因为暹罗军的帮助，茶叶盈利让两方都赚上不少，加上庄丞允的兵马正驱使着闹事的蛮族，日子比先前好上太多。
“余先生，不知有话当不当讲。”
叫住他的正是使节首长拉卓乌，同时也是暹罗公主拉卓玛的表哥，余阑所持的公主亲印正是他带来的。
余阑道：“请说便是。”
“我们这次与临安合作得很顺利，暹罗的首都珠城民众都很喜欢你们临安的茶叶，就连派遣护送的士兵也很喜欢。”
碧色的眼睛打量着他，随时准备挖苦：“可是你们京城的兵队派了过来，就连我们约定好的贸易通道都加严把守，这让我的手下很放不开啊。”
余阑道：“有什么放不开的？这样不是更好吗？”
“不不不，余先生，这你就不懂了。”
拉卓乌一身珠光宝气，耳坠上挂的宝环也是金闪闪的，“京城的人貌似对我们很排外，看样子是想从我们手里接手这个活呢。”
“余先生，听说你和那庄大人交往好，不如替我们劝说劝说？”
看来庄丞允是铁了心想让他从这选择中脱离出来，可这很难。
他是和几位大人一同按过手印的，就算协议作废，也不免暹罗使节们对他感到不满。
若是恶化两国建交，又会变成另一大麻烦事。
“我知道了，我会去替你们传达的。”
余阑只得应下，看来要应付的事情越积越多。
拉卓乌笑道：“那便有劳余大人人了，过几日我打算沿着海路回珠城，卓玛很喜欢你们大虞的中秋节，还吵着下次要来呢。”
余阑道：“那么在下便恭候卓马公主的到来，走之前我叫人再送些珠宝，望公主喜欢。”
拉卓乌道：“有劳余大人。”
服了，尽给他找事。
昨夜庄丞允还给他立下马威，又是亲昵又是威胁，简直找不着边，今天这拉卓乌又给他扯问题，余阑真想说你们自己聊吧我真不想干了。
“俊熙。”
“在。”
被点名的正是那个新来的侍仆，一路上都唯唯诺诺，都不说什么话。
余阑道：“咱们去银柳楼，你去把准备的便服拿出来，咱们乔装打扮进去。”
银柳楼正是临安花客流连的最大之地，前来玩赏的去客不是小小豪强就是势力霸王，余阑早就想把这是非之地一锅端了。
“今晚这一票，银柳楼要变成银柳大饭店。”
“顺便救个人。”
“是。”
银柳楼的花女都是从大虞各地寻来的女子，都是和各家各户成交购入，说是去临安赚钱。
这说好听点叫买，实则绑架的、拐来的并不少。
路上的看守很严，因为馆主的特殊要求，并不会发生什么强辱之事，若是女方加有打点，这一路还能过得有滋有味。
若不出意外，虞柔马上会被人送到这里，至于为什么，大概就是到临安这边最方便最快捷且最不易被调查到的方法。
这可是从西域大边关靠马拉到南边，有这样的意志力已经很不错了，余阑只需要在她被抬上来时花钱买下即可。
出钱并不难，可要是以他的名义去做，不仅名誉不保，恐怕整个临安城都会被这消息炸没。
尤其是某个人，恐怕都会疯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