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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余阑怔在原地,喉间有些发紧。

      眼前女人一身素净的青布裙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白麻布褂子,提着个沉甸甸的药箱,面容清秀,眼神平静温和,正是他笔下本该与庄丞允纠缠半生、却早已偏离了“原著”轨迹的女主————程宛清。

      她似乎并未认出余阑,只是依着礼数微微欠身,目光坦荡而专业地看向他身后的房门:“病患在里头?”

      “……是,有劳程馆主。”余阑侧身让开,声音略显干涩。

      程宛清点点头,提着药箱步履轻快地进了屋,径直走向床榻。

      她先查看了伤势较重的秦霄,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流畅,眉宇间带着一种专注而沉稳的气度。接着又去为沈掌柜诊脉,查看伤势,神色始终平静。

      余阑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屋内只剩下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药瓶轻碰的声响。

      “这位壮士底子好,伤口处理得也及时,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程宛清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开口,“倒是这位老丈,惊惧过度,气血亏虚甚巨,需好好调理,切忌再动心神。”

      “多谢馆主。”余阑接过药方,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道,“程馆主医术如此精湛,不知师承何处?在这京城开馆,想必不易。”

      多多少少打听一些,女儿为什么没和好大儿修成正果,身为亲爹的他迫切需要知晓真正原因。

      程宛清收拾药箱的手未停,语气平淡:“家传的些许薄技,不足挂齿。京城居大不易,好在街坊邻里照应,勉强糊口罢了。”

      “馆主过谦了。”余阑斟酌着词句,“听闻京中贵人亦常延请名医,馆主这般医术,想必也曾入过高门府邸?”

      程宛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将药箱扣好:“悬壶济世,病患无分贵贱。高门府邸规矩多,反不如我这小医馆自在。”

      她提起药箱,看向余阑的眼神清澈,“药按时煎服,若有不妥,可再来医馆寻我。诊金二钱银子。”

      余阑付了钱,将她送至门口。夜色中,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很快消失在巷口。

      这种态度,看来对谁都平淡啊。

      还是说这两个人都没有开窍??

      余阑不明所以,也不好打听或调查她更多,只能一心放在结案上。

      数日后,沈掌柜病情稍稳,虽然虚弱,但已能清晰陈述,余阑即刻呈递诉状,要求重开庭审。

      公堂之上,银票铁证如山,沈掌柜血泪控诉,秦霄等人证词确凿。司文斋庞掌柜面如死灰,无从抵赖。

      主审官当堂宣判其诬告、绑架等多项罪名成立,家产抄没,流放千里 “澜涧圣客”余东家清白得雪。

      退堂时人群熙攘,余阑正与李讼师交谈后话,一眼瞥见庄丞允身着官服,正与几位同僚从旁听席一侧走过,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对方眼里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但品不出来,属实奇怪。

      庄丞允脚步未停,只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唇角似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浅淡弧度,如同对待一位略有印象的普通商人。随即,他便继续与同僚交谈,转身离去。

      余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也收回目光。

      事情总算是结束了,原本计划好的早日离京还因此硬生生拖上一个月,也不知道临安那边的生意怎么样了。

      事了后,余阑婉拒了秦霄相送,想要独自走走,理理思绪。京城街道繁华依旧,他却归心似箭。即便眼前的景色再繁华,再美好,也打破不了内心莫名的几股惆怅。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等他回头,一股大力猛地从侧面袭来,身子被狠狠撞向墙壁,只见一道寒光迅速闪过,余阑定心一瞧。

      是匕首。

      也许是不甘败诉,司文斋的余党们寻仇来了,怪就说为什么当时胜诉的时候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余阑还是心太宽,也没想到一堂堂大男人独自走夜路也会被坏人盯上。

      一个两个的,尽给他闹事,根本不给人消停的机会。

      刀锋逼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锐气,余阑本能地抬手格挡,脚下踉跄,但对方同样蒙着面,眼神凶狠,另一人也从暗处扑出,堵住另一边去路。

      该死的,两边都堵着了,怎么逃?

      “你就是那临安来的贱商?”那蒙面人问道。

      余阑思索了一下,觉得如实回答也不太对:“我若说‘不是’,阁下跟丢了人,该如何回去交差?”

      那蒙面人被他问住了,也不确定是不是跟丢了人,眼里一副由于至极的样子。

      另一头问道:“所以他是不是啊?我们不会真的跟丢了吧?”

      “那就是跟丢了咯?两位大哥放我这位无辜人走吧,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发工资呢...”

      眼看余阑伸出一只脚就要逃,那蒙面人收回的刀又抽了出来,指着他:“不管了,反正你和他长得也很像,只要杀个人拿回去交差就行了!”

      “要怪就怪你和他长得太像吧!”

      ……原来替身也是罪。

      眼看剑光就要朝他劈来,余阑连忙打翻一旁货架,货物一连接一连地往地上落,千钧一发之际,余阑立刻钻了一方空子就逃出去。

      可惜情况太急,一时辨错了方向,他只能往人迹罕至的僻静小巷深处钻去。

      然而越是狭小的地方越难脱身,那两名刺客就要追上,余阑不得不屈身躲在一道瓦坛背后。

      “躲哪去了?!快出来!”

      “这地方封闭得很,肯定就在这里,赶紧搜!”

      人影渐渐迫近,余阑眼看就要被发现,可没过片刻就听见人体撞击墙壁的惨叫,倒地后还被人踹了两脚。

      小巷内再次陷入寂静。

      他不敢走出去,只能听到外头交谈的声音。

      “石磪,把人押回去,鞭策重审。”

      听到这句,余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朝外望出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的背影。

      石磪应令将人带走,走之前还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

      庄丞允收剑而立,甚至未看地上哀嚎的歹徒,只是侧过脸,目光落在余阑身上,上下扫视一周,声音平稳无波:“可受伤了?”

      “……没…没有。”余阑声音有些发颤。

      见他没有受伤,庄丞允这才转过身对另外两名近侍道:“清理干净,备好车马。”

      “是,侯爷。”

      他这才重新看向余阑,语气依旧平淡:“京城治安不佳,余老板日后还是少走僻静之地。”

      余阑应了一声,但庄丞允却迟迟未有要走的意思。他没有动,他也不敢动,两人沉默又僵持片刻,庄丞允先出了声:

      “余先生若是行个方便,不妨坐我的车回去?”

      余阑喉咙发干,那句“不必麻烦”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方才那冰冷的刀锋和刺客凶狠的眼神犹在眼前,这昏暗僻静的巷子,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龙潭虎穴。

      即便执意要自己回去,也不免再发生什么意外,有这一次,那肯定还会有更多次。

      他只能点头:“有劳侯爷了。”

      庄丞允没再多言,只微一颔首,率先转身向巷外走去两名亲随早已无声地清理了现场并备好了马车。

      车帘被侍从掀起,庄丞允侧身示意他先上,余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弯腰钻了进去。

      他尽可能缩在靠近车门的一角,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庄丞允随后上车,在他对面坐下。

      车厢空间毕竟有限,即便分坐两侧,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充斥了整个车厢。

      这是自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与庄丞允在如此狭小私密的空间内独处。

      之前的种种惶恐、伪装、以及那夜船上荒唐又危险的吻,全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如坐针毡。

      余阑害怕自己的覆纱如同虚设,更怕被庄丞允认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确认它们是否遮掩严实。

      然而这个小动作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变得愈发频繁和明显。

      “余老板脸上不适?”庄丞允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地切入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余阑动作猛地一僵,迅速放下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甚大事,只是今夜巷中蚊虫甚多,脸上被叮咬了几处,有些发痒,让侯爷见笑了。”

      庄丞允闻言,目光在他覆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初夏时节,蚊蚋确是恼人。”便不再多问,转而掀开车窗一角,望向外面流动的夜景。

      余阑暗暗松了口气,掌心却已沁出冷汗,也不敢再有多余动作,只能僵直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这段路程尽快结束。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外的市井声隐约传来,更反衬出车内的寂静无声。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缓缓停稳。车外侍从低声道:“侯爷,余老板,到了。”

      余阑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抢着说道:“多谢侯爷相送!在下告辞!”说着便要弯腰下车。

      “嗯。”庄丞允应了一声。

      余阑匆忙下了车,站在自己暂居的客栈门前,夜风吹拂,才觉呼吸顺畅了些。

      他正欲再次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客栈,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他下意识回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庄丞允竟也跟着下了车,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玄色的衣袍在客栈檐下灯笼的光晕里,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难辨。

      他负手而立,目光并未看余阑,而是抬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不算起眼的客栈,仿佛只是随意下车透口气,又仿佛另有用意。

      余阑的脚步瞬间停住,但他不敢回头,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忽觉得脸上一凉,反应过来时,面上的覆纱已经不见了。

      “......”

      夜风掠过,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晃动。余阑想要逃走,可他方踏出一步,只听见后方人缓缓出声:

      “.....虞忌。”

      余阑只觉得自己足如灌铅,根本挪动不了一点。

      庄丞允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半点揣测,或者说是质疑。

      他这才敢确定,自己逃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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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