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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接下来的日子,余阑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每天天不亮就去找那位以铁齿铜牙著称的李讼师,将自己找的证据一一呈上,两人关在房里反复推敲辩词,模拟堂审,还让秦霄带着可靠的人手,日夜轮班盯紧了司文斋的动静,连他们掌柜的几时出恭都要记下。

      他甚至动用了“澜涧圣客”积累下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门路,去查那几个指证他的落魄文人更深的底细。

      然而进展并非没有,李讼师凭着他提供的线索在初步质询就成功撕开了对方“铁证”的口子,让主审官对所谓“祖传孤本”的真实性产生了严重怀疑。

      至于司文斋那边也显得有些焦躁,动作频频,似乎在加紧布置后手。

      最后还硬生生拖了半个月,要是再不结案,恐怕就要闹到虞衡面前,那到时候别说是屁股,就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余阑试图加大马力,耗费金钱财权往手下那边就是库库地砸,好不容易,就在他觉得胜券在握,准备在下次堂审一举翻盘时,一个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他所需要的关键证人,那位愿意指证司文斋找人做旧纸张的集古斋沈掌柜失踪了!

      眼看案子就要结下,又闹这么一出,不难想到是司文斋动的手脚。然而绑架一个人的代价并不需要这么多,那为何这些人要拖到今天?

      那沈掌柜是撕破对方伪证最有力的人证。他若被灭口或被对方控制还是说被威胁改口,那他们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将会被彻底堵死。

      余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接下来的两天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撒下大把银子,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司文斋那边气焰渐涨,某些官员在朝堂上也隐隐施压,要求尽快结案,严惩“欺世盗名之徒”。

      看来是真的想把他困在这虚无繁华的京城当中了,又或者说,是扼杀在这翠玉满城分摇篮。

      开案近一个月余,余阑也被折磨得没有精力,找了一处没什么闲杂人等的酒楼进去就是一番消遣,可那美味佳肴满上桌时他仍然一点胃口也没有。

      碗筷抨击声变成了接连叹气,那酒楼里的花花绿绿之景也没有了艳色。他烦躁地灌了一口冷酒,辛辣感勉强压下喉头的苦涩。

      正想再倒一杯,雅间的门帘被店小二满头大汗地掀开,脸上堆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和惶恐。

      “客、客官!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了!”小二的声音都在发颤,“今儿不知怎的,楼上雅间全满了!连预留的都……”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余阑抬眼望去,来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风尘仆仆,似乎刚办完事。身后跟着两名亲随,气场冷肃,此刻他正微微蹙眉,显然对眼前的状况不甚满意。

      这一眼看去他就要原地去世,这不是别人,是他好大儿。

      庄丞允几不可察地往他那撇了一眼,不过所幸他外出时带着面纱,以至于没那么快被认出来。

      可这是谁?是他那聪明绝顶帅气逼人的好大儿啊!!没认出九十也得被问个一二吧!?

      余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此刻那店小二却不合时机地插嘴:“侯爷!小的该死!真不知是您来了!甲字间刚被几位大人临时占了议事,其他间也实在腾不出来了!您看这…”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却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可偏偏庄丞允朝他开了嘴:“澜涧圣客?”

      余阑:“......”

      他大气也不敢出,只能轻轻嗯了一句以表回应。可那店小二还是个没点眼力见的,径径直直开了口:“客官你俩认识啊?”

      随后庄丞允又点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小二道:“那太好了,侯爷您不介意和这为公子拼个桌吧?”

      庄丞允道:“我倒是没有意见,主要是看那位大人...”他往余阑那边看了一眼。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怕得罪了好大儿,只能硬着头皮应许下来。店小二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去准备。

      余阑僵硬地坐着,看着庄丞允步履沉稳地走进雅间,在他对面坐下。玄色的披风带着室外的寒意,冷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这方小小的空间,将他牢牢裹住。

      店小二很快奉上干净的碗筷杯碟,小心翼翼地摆在庄丞允面前,大气不敢出。

      这种态度,应该是没认出来吧...看来虞柔的猜想是对的,那日他果然把自己认成程宛清了。

      庄丞允似乎完全无视了自己,他接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然后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上,眉头似乎又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些不合胃口?”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余阑受宠若惊,随即“嗯了一声。

      “看着知道,愁眉苦脸的,点一桌子菜也不吃,日子真是消遣。”

      余阑噎了一下,尬笑道:“确实挺可惜的。”

      不知为何,那头没再说话了。余阑也沉默着,直到茶水凉透,他才起身离开想要去把账结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庄丞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账我付吧,多谢阁下能邀我一同拼桌。”

      吗的,谁邀请你了?

      余阑皮笑肉不笑:“别啊,既然菜是我点的,你也是被我邀来的,岂不能让我做东家了?”

      “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阁下真的不吃点么?”

      “....谢谢,还是不了。”

      庄丞允突然轻笑一句:“我想起一个故人,与你一般这样嚣张跋扈,点一桌子好菜也不动筷。”

      他顿了顿,“不过,你比他礼貌多了。”

      余阑知道他说的是谁,尽管现在这位故人已经离得很近,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和我很像?此人我倒是没听过,不如让侯爷跟我讲一讲?”

      他又折回来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庄丞允沉默了几息,雅间里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啊…” 庄丞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确实是个人物,心思诡谲,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胆子也大得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尤其在点菜这件事上。”

      庄丞允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余阑脸上,尤其在他右唇角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后来我才明白,他点那一桌子菜,并非为了吃,而是为了看。看别人在他布下的席面上,或惶恐,或谄媚,或食不知味…如同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所以这说的是不是他???

      他强笑道:“哦?这倒是有趣,看来这位故人颇懂人心?”

      “懂人心?”庄丞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反而透着冰碴,

      “或许吧。“

      “不过他更擅长的,是玩弄人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道小事。

      余阑停顿片刻,问道:“在下听侯爷所言,此人倒是个妙人,可惜无缘一见。”

      “他?” 庄丞允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听不出情绪,视线直直钉在余阑脸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几年前就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若近若离的态度,在我出征之前要设计疏远我,却又要送上某些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好不容易等到我明白他的意图时,有人却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可不可笑?”

      他不再多言,径直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清炒时蔬,动作从容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庄丞允的吃相极好,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雅间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咀嚼声,和余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沉默片刻,缓会后又听见自己说:

      “节哀。”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崩溃的沉默和对面那无声又巨大的压迫感。

      “在下还有些俗务缠身,就不打扰侯爷用膳了,先行告退。”

      他起身,动作竭力保持平稳,甚至不忘对庄丞允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揖礼,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了段伤感往事的路人。

      庄丞允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随后摩挲了一下暗袖中藏着的玉珠。

      ——

      回到住处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余阑才敢大口喘息。

      好险好险,还好他跑得快。也幸亏庄丞允眼瞎喝醉了酒,没认出他来真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那场官司,他强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点燃烛火再次查案,妄图寻找某些突破口,尤其是那老掌柜的去向。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老板!老板!是我!”是秦霄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余阑心头一跳,猛地拉开门,秦霄几乎是扑了进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老板!有消息了!沈掌柜的消息!”

      “我们在城西乱葬岗附近一个废弃的破窑洞里找到的!人…人已经没了!”

      余阑的心猛地沉下去:“死了?!”

      “不!不是沈掌柜!”秦霄连忙摇头,把那个脏污的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再打开。

      “是看管他的人,我们找到的时候,那人也只剩一口气了!他塞给我这个,说是沈掌柜在被转移前,拼死塞给他的!”

      余阑道:“没死就好,那布包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同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被撕下来的粗布衣襟,上头用烧焦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

      “司文斋…西郊…田庄…地窖…速…”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速”字几乎被血迹模糊掉。余阑直接明了:

      西郊田庄,司文斋的产业,果然是他们在搞鬼。

      而且,他们正准备转移甚至灭口。

      “秦霄!”余阑猛地抬头,“立刻去准备,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叫上,带上家伙,去西郊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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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