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
“玉珠为你自己求灵三日而成，自然索的是你的梦境，困的是你的心境。”
“这灵性认主，与你的神魂牵系最深。若拆开佩戴，效力必然紊乱，甚至反噬。“
“那珠子在别人身上，只会引得你自身的旧梦魇更加狂乱无依，如同无根之萍，无岸之舟，在你识海里兴风作浪，而对方也未必能得安宁。”
余阑表面平静，内心实则越来越难绷。
先前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如何避开庄丞允，现在倒好了，不见面不行，还要把另一串珠子从他那夺回来，他还得主动凑上去！
可怎么夺？
庄丞允把那玩意放哪了他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被丢了，难不成他真要在那荒唐至极的梦里面和他厮守一辈子？？？
玉清长老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恍然，恐慌到羞愤，最后化为破罐破摔意味的灰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孽缘啊……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余阑没招了，
“赴宴，找他。”
——
回程的马车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单调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混乱的心绪。余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再次兜兜转转，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余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努力恢复平静，推门下车。
秦霄见他归来，上前问道：“老板您可算回来了，京里又派人来问，想给个准话。”
“去还不成？”余阑没好气道，“这几日准备准备就出发。”
“那带上我呗？我有几年没回去了。”秦霄冲他眨眨眼，满是恳求。
“去去去都去！”
游船宴乃大虞一大国俗，流传至百年，于夏季夜晚举办，王权富贵与权臣世家都会参与，是在湖面上行船享乐。届时画舫连排，灯火如星子倾落银河，将整条湖面妆点得似琉璃世界。
这日子一天天迫近，余阑终于要奔赴这场局。进京途中，马车碾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昔日景色如旧书残页，纷纷扬扬往记忆里钻。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枝桠，又想到先前与程宛清在候府留家的之时，那些片段是他身为虞忌时，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像春日柳絮轻飘飘缠上心头。
可他不过沉思片刻，便甩甩头，将这缕情思抛之脑后，如同拂去案头浮尘。
渐近京都，巍峨城楼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待入得城来，接客侍者早已候着，待人隆重至极，将那华丽不失风度的衣袍捧上时，余阑望着那抹绮罗，竟觉扎眼。
为避熟人，他又覆上面纱，只把一双狐魅般的眼睛露在外面，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忐忑与决然，又有几丝男子不该有柔情。
接应他的侍者见他换衣出来，也是惊上一惊，想不到这临安富人竟有这般天人姿色，虽然挡着半边脸，可那眼睛里流露出的魅态也不输女子。虽未观君面，却叹君之姿。
画舫离岸时，湖风裹挟着荷香漫上来，余阑立在船头，望着满湖灯火，心像浸在温热的茶汤里，又烫又慌。
他知晓，这场游船宴是自己主动踏入的网，可那串玉珠牵扯的旧梦与心绪，逼着他不得不来。
正怔神间，忽听得远处丝竹声起，画舫一艘艘亮起火光，如游动的鲛人之泪，在墨色湖面洇开涟漪。
不远处还有几艘游船一同而行，湖面上放有几盏莲花样湖灯，倒影着湖面夜空灯火。
忽然间，夜空中升起几道微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照亮整个漆黑的夜空。
灯火从湖面的另一端缓缓升起，点缀着天。
余阑就这样望着，没注意到自己乘的游船已经渐行渐远，十几支游船行至于此。恍惚间，他听到后方有人轻唤一句：
“子玦！”
他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寻找那道身影。
庄丞允身着漆黑锦袍，眉眼在灯火里显得冷峻，可那眼底的几分阴霾又像藏了星子。他貌似也注意到余阑投过来的视线，缓缓往这看了一眼。
船行至湖心，烟火腾空。刹那间，漫天华彩炸裂，将两人身影染得斑驳。
余阑仰头看那烟火假装不在意，可偏生庄丞允的目光就像那春日暖酒，烫得他无处躲藏。
僵持之间，便听见秦霄恰合时宜地唤了他一声，余阑连忙应声赶回船内。
而庄丞允这边也被人叫住，来者面目温润，正是庄溪寒。
“我方才叫你，你盯着别处不应是怎么回事？”
“出神片刻，没什么。”
庄丞允又往那处回看，可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那道身影着实有些眼熟，但对方似是没看见他一样，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庄溪寒拍拍他弟的肩，笑道：“听晚秋说，朝中把那临安的大贵人给请来了，这可是稀客。据说临安美女如云，你又不曾去过，不如和那位稀客套套近乎，到时候好带你去那边玩玩？”
“先管管你自己吧。”庄丞允拉下他的手，语气不咸不淡，“比起先关心我，还不如和你未来大舅哥去套近乎。”
他说的正是当年与自己一同赴往西凉的战友，蔡家长男蔡祥，而庄溪寒那所谓的相好，便是蔡祥的亲妹妹蔡华年了。
“屁事真多。”庄溪寒啧了一声，“你今年也有二十二，字也取了两年多，也没见着讨到一个媳妇儿。兄长的人生大事都快订好了，以后就是父亲围着你跑了，加油哦。”
庄丞允道：“不需要你们担心。”
语毕，数艘游船也渐渐靠了岸。
余阑在舱内熬到烟火散去才敢探出身子。行人慢慢上了岸，他望着远处庄丞允的船影，又叹了口气。
“子玦”正是他在书里为庄丞允取的，这一声他再熟悉不过。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在写庄丞允时，他赋予其孤高心性、冷峻容貌，连“子玦”这个字都琢磨了好几日，盼着好贴合角色。
可如今庄丞允真实站在眼前，连眉梢微挑的弧度都和他想象中丝毫不差，余阑既惊又乱，甚至不敢再细想，怕被庄丞允察觉异常。
游船过后便要行宴，侍者招呼他前往主船赴会，许多权贵正在等候。余阑应了一声，打理好仪容便硬着头皮去了。
行宴设在主船，雕梁画栋间，灯火比湖面烟火更盛三分。余阑跟着侍者穿行，衣袂擦过攒动人群，满耳都是权贵们寒暄的声浪。
刚踏入主舱，一道尖细嗓音刺过来：“这不是澜涧圣客嘛，终于来了，我等盼了许久，久仰久仰。”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王启，原书里就爱拿人短处凑趣。听他挑拨，周围瞬间静了静，不少目光往余阑这扫来。
说人来得晚就是讽刺他摆面子，若是没回应好，恐怕又会有许多个向他这样的人来为难。
余阑不紧不慢道：“方才随从那边出了些事，耽误了行程，诸位抱歉。”
王启却不罢休，凑上来压低声音：“那倒拿出些诚意来表示表示呗，据说澜涧圣客出手阔绰，可我看你这一行人出行什么也没有，也不过如此嘛...”
余阑后背发紧，正想搪塞，却听一道清冷声线截断：“王公子这般编排人，倒显得自己没品。”
众人转头，见庄丞允负手立在廊下，眉眼在灯火里冷得像霜。
王启讨了没趣，梗着脖子道：“庄兄，我不过玩笑……”
庄丞允扫了他一眼，“玩笑该开在明处，背地里嚼舌，是世家子做派？”
此人不好对付，王启脸涨成猪肝色，悻悻退开。
余阑心口突突直跳，偷偷瞥庄丞允，恰好撞进他淡扫过来的视线，忙又低头。庄丞允却没走，站在几步外，似在等什么。
此时主位上的京中贵胄开口：“庄小将军，听闻你在西凉战功赫赫，我倒想听你讲讲边关风光。”
庄丞允上前见礼，声音沉稳：“回大人，边关风沙粗粝，唯有冷月孤烟，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若说风光…… 大漠落日、胡杨列阵，倒也有股子苍劲。”
几句应答，叫贵胄们听得入神，有人奉承，有人暗妒，余阑缩在角落，把庄丞允神态动作瞧了个真切。
原来自己笔下角色，应对权贵时，是这般不卑不亢，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和他写的分毫不差，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酒过三巡，庄溪寒被推出来敬酒，蔡家兄妹也在席间。蔡华年着月白裙，笑盈盈看向庄溪寒：
“庄公子总说庄小将军冷面冷心，今日一见，倒觉得是外冷内热呢。”
庄溪寒端杯的手顿了顿，“蔡姑娘谬赞，在下不过不爱周旋。”
这话落进余阑耳朵，他猛地想起原书里，庄丞允因军功被权贵忌惮，这群人表面奉承，暗里不知憋着多少算计，手心瞬间又沁出冷汗。
正忐忑间，有老臣借酒劲发难：“庄小将军年少成名，可这婚配…… 总不能让英雄无伴吧？各家姑娘才貌双全，不知谁与将军可说般配。”
......
怎么还有催婚场面！！！
庄丞允搁下杯，声音淡淡却不容置疑：“多谢大人美意，在下暂无婚配打算，姑娘们蕙质兰心，该配世间至珍之人，在下担不起。”
余阑在一旁瞧着正出神，忽觉一道视线黏在身上，抬眼就撞进庄丞允似有似无的打量，忙低头舀了口羹汤，烫得舌尖发麻，也不敢出声。
又有人道：“话说这世头有有些稀奇货物流通于市，深受年轻姑娘喜爱，还是从临安那边进来的货，想问问圣客你可否知晓？”
余阑被点了名，抬头问道：“什么？”
“就是那些话本嘛，当今最受欢迎的那本叫什么？什么《霸道侯爷爱上我》？”
“对对对！就是这个！”
“哈哈哈哈，还真是巧了，咱这京中侯爷还正愁娶不到良人呢，哈哈哈哈哈哈……”
......
众人哄堂大笑，余阑却笑不出来。
完蛋了，被人拿着自己的名义给庄丞允闹了笑话，他这小命不保了。
他往庄丞允那边悄悄看去，发现庄丞允也在看着他。
不是意料中的仇恨黑脸，他的嘴角却是勾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