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肖盼瑶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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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美国。
肖盼瑶从公司出来，打开手机，池迎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弹了出来。
池迎：【今年过年还不回来吗？】
肖盼瑶扫了一眼内容后，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到兜里，依旧没有回复。
......
第一个改变肖盼瑶命运的人不是池迎，而是她的妈妈。
虽然她连妈妈叫什么都不知道，村里的人都叫妈妈“盼瑶娘”，后来叫她“老肖家跑了的那个”。没人知道妈妈叫什么，问了爸爸，爸爸也说不重要，能给他生儿育女就行。
妈妈也确实像爸爸说的那样。在肖盼瑶四岁的时候，妈妈又生下了妹妹，妹妹还没断奶，妈妈肚子里就又怀了一个。
村里人都说她的爸爸命好，本来穷的娶不上媳妇，结果去了趟镇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就把妈妈给“弄到手”了，妈妈把家里和田地打理的井井有条，还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有福气。
可是真的吗？肖盼瑶彼时还年幼，就能常常看着妈妈对着一个接一个大起来的肚子叹气，还总是看到妈妈盯着农村小院里四四方方、被禁锢起来了的天空发呆。
那些人看不见吗？
不过妈妈虽然总是愁眉不展，但不得不说，妈妈对她很好。她会教三四岁的肖盼瑶“apple”、“banana”，会说村里人都不认识的外国语言，还会给她讲外面五彩斑斓的世界，什么几十层高的摩天大楼，什么三秒钟就能上一层楼的电梯，她听起来像外星世界。
而且明明自从肖盼遥有记忆起，妈妈一次都没有出过村。
小小的她有些向往那些外星世界，但更想让妈妈在她身边，想让妈妈每天晚上不是抱着五个月的妹妹，而是抱着她睡觉。
可愿望就像脆弱梦幻的泡泡，就是用来戳破的。
那是八月份的一天晚上，天上的月亮圆又亮，爸爸不在家，她想喊妈妈去屋外散步看月亮，可妈妈突然却把她叫来，她一手抱着小妹妹，一手捂着已经有了弧度的肚子，对肖盼瑶说道：“盼瑶，你长大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要走的远远的，离开这里，知道吗？”
说这句话时，妈妈的眼里还有泪水，正不舍地盯着她。
什么意思？妈妈为什么说这些，为什么又是这副表情？
这让年幼的肖盼瑶有些不安。
“那妈妈会和我一起走吗？”
妈妈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半晌才哽咽着说道：“只要你走得够远，妈妈就会来找你。”
肖盼瑶不解。那天晚上，她哭闹着要妈妈陪着她睡觉。她在睡着时紧紧拉住了妈妈的手，可一觉醒来，手心却是空的，四处漏风的平房里也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你妈肯定趁我不在和哪个野男人跑了！一点了你还在门口坐着干什么？你不想想你妈为什么带你妹走不带你吗？你妈她不要你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妈既然跑了，你就要干你妈之前干的那些活知道吗？”
第二天下午回来的爸爸骂骂咧咧，脸色阴沉，似乎要把全部的怒火发泄到四岁的肖盼瑶身上。
肖盼遥不信。她不信妈妈和别人跑了，也不信妈妈不要她了。
可事实确实是妈妈只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山村。
但她知道只要走出去，妈妈就会来找她。
怎么走？肖盼瑶不知道，她只记得妈妈说走得越远越好，也只记得妈妈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圆又亮。
......
第二个改变肖盼遥命运的人是池迎。
池迎来的那天，村子里沸沸扬扬，说大导演来村里采风了，顺便想找个小女孩资助。
“那个导演要资助什么？”十三岁的肖盼瑶抱着怀里几个月的弟弟，在院里哄他睡觉，听到不远处的躁动，她跑回家问着后妈。
她知道资助，之前村小里偶尔会来一些志愿者，要么发些文具，要么发些吃的，然后和全校人合影留念，那应该就是资助。但那些资助都是面对整个学校的，为什么这次资助只选一个小女孩？
直觉告诉她这次资助和往常不太一样。
“问这么多做什么，”后妈给烂开的被子缝着针，看也没看她就说道，“你操心管好你弟弟就行。”
但外面的声音络绎不绝的传到肖盼瑶耳边。
“看看我家孩子。”
“我家孩子优秀，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听着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肖盼瑶越来越坐不住。
终于，她把已经睡熟的弟弟放在了床上，一声没吭转身出了院门。
“你要去哪？！”后妈的喊声和弟弟被吵醒的哭声同时响起。
肖盼瑶加快了脚步。
更好的地方？就是更远的地方吗？
村口。很多人一圈一圈的把池迎围住，在最外圈听了一小会，肖盼瑶也明白了，这个导演要把一个女孩带走，带她去城里上学，衣食住宿全包。
哪怕才十三岁，肖盼瑶也知道着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现在，肖盼瑶被挤在人群外，那些平时礼让客气的村民此刻正拼命推销着自家的孩子，肖盼瑶瘦小的身躯根本不可能挤进去。
肖盼瑶思考了一会，突然深吸一口气，焦急地大声说道：“能让一让吗？我后妈的手机好像被我丢到这了，如果被踩碎了我后妈肯定要骂死我的！”
村民们都知道肖盼瑶的后妈对她不好，动辄打骂。话音落下，几个眼熟的村民为她让开了道路。
毕竟一个自己来的小孩子又有什么竞争力呢？
肖盼瑶每喊一句，就有几个好心的大爷大妈为她让开道路。
“找不到，怎么没有，我记得是丢在这了...”
....然后，她就这样走到了池迎面前。
那时的池迎目光正频繁的停留在第一排的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肖盼瑶认得她，她叫祝萌，是邻居家的孩子。
但她凭什么被池迎多看？祝萌不过是长的乖点，但她胆小怯懦，成绩也不好。把她带出去和留在村里有什么区别？
肖盼瑶继续蹲在第一排“找着手机”。
别人都仰头注视着池迎，只有她小小的蹲在地上。池迎总算看到了她。
“小朋友，你在找什么？”
再抬头时，肖盼瑶泪眼汪汪，说道：“我后妈手机在这一片弄丢了，她让我来这里找，怎么办，她说要是我找不到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池迎让她别着急，可肖盼瑶却越说越激动，“为什么，为什么后妈对我这么不好，亲妈走了，爸也不管我，他们只管弟弟。明明不是我弄丢的手机，后妈却说要打死我，明明小学考试没下过二百九十分，可后妈还是不让我上初中，为什么...”
偏偏话音落下后，后妈的声音恰巧在不远处响起：“肖盼瑶，扔下弟弟就不回来了是吧，看你回来我打不打你！”
池迎动容的朝肖盼遥走去，问道她：“你叫什么名字？”
“肖盼瑶。”她说道。
“小朋友？”池迎没听清。
肖盼瑶还红着的眼睛盯着池迎，执着地说到：“不是小朋友。是盼瑶，期盼遥远的意思。”
....池迎带走了肖盼瑶。
走的那天，肖盼瑶什么也没带，只带走了妈妈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走的那天，村里女孩子当着她面，说她不过是运气好。
她想，不过是好风凭借力。
她如愿来到了大城市。大城市真的很大，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速度很快的电梯，还有似乎永不会停息的车流声，比多年前妈妈描述的城市还要繁华。
可是还不够远。
肖盼瑶在池迎和学校老师的口中了解到，国外的世界也一样绚烂，甚至还和国内不大一样。
彼时的她也早已知道，更远的地方也找不到妈妈，妈妈或许只是想让她走出去，但她还是想要去更远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妈妈，妈妈会后悔当初没带走她吗？
可怎么才能去呢？这次肖盼瑶知道了，她可以通过留学去别的国家，于是在城市生活的几年里，她几乎和在村里一样，每天只是两点一线的上下学，一年四季穿着那件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校服，大城市的繁华似乎与她无关。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那一大家子的干扰，池迎对她也还不错，她可以专心学习了。
这就够了。
但还是百密一疏。
直到高二那年，一直闷头学习的肖盼瑶才得知原来本科去留学不只是成绩好就可以去，国外留学和国内升学是不同的体系，想要留学最好去专门的国际学校。
高二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没放弃，本科考到京城的985后，她仔细研究了去留学的方法。她的绩点很高，也一直跟着老师在组里做着项目。
大三那年，她和池迎说，她想去留学。池迎和祝希没多问什么，就表示会出钱继续资助她，也会帮她选择学校。
坐上飞机的那天，池迎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让她带走，还抱着她说等过年回来一起再回山村去看看。肖盼瑶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她只带了录取通知书，还有妈妈的那张照片。
她感恩池迎，也崇拜过池迎。但她终于要走到比池迎走的更远的地方了。
然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
可不回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美国留下来的政策卡的很严，工作移民不是那么容易。她毕业后，申请了三十六个月的实习时间，如果这段时间没能留下来，她就只能违背她的誓言回国了。
她不要。
她试了很多办法，也试着问了问池迎，毕竟池迎之前也在美国留过学，或许认识些人，也有些途径。
但池迎回复道：【回来呗，给你找个工作。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容易吧。】
池迎不懂她。
肖盼瑶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
再后来，肖盼瑶和一个美国女人结了婚，她叫泽拉芬。
当然，主要是为了留下了，而泽拉芬也正在追求她。其实只要能达到通过结婚留下来的目的，她的另一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都并不重要。
而泽拉芬很喜欢她。她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泽拉芬就让她当自己攒钱买下的一家店铺的店长，她每天忙到半夜，泽拉芬不管多晚都会开车来接她，还天天说着爱她，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但那又如何？
二人看起来成双入对，从不吵架，不过是泽拉芬还没有侵犯到她的利益，对她也还算有些许帮助。所以肖盼瑶也懒得费心思离婚。
直到结婚五年后，二人爆发了唯一一次争执。
在结婚的这几年里，肖盼瑶把泽拉芬的店铺经营的风生水起，规模也越来越大。有个洛杉矶的大老板打听到她，联系她几次想把她挖走，承诺给她百万的年薪和更高的职位。
而泽拉芬在迈阿密这两年都走不开，求肖盼瑶再等她一段时间，她就可以陪她一起去洛杉矶。
拜托，机会可不等人。那可是洛杉矶，那可是年薪百万。
她贪慕虚荣，为了去更远的地方，她什么都可以。
肖盼瑶快刀斩乱麻的和那女人离了婚，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前妻。
......
现在，肖盼瑶刚走出公司。看了眼池迎发来的消息后，打车准备回家。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几个月前刚刚离婚的前妻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想我们已经结束了。”肖盼瑶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准备打车回家。
可直到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泽拉芬还是拉着她不放，她紧紧搂着肖盼瑶，问她能不能别走。
肖盼瑶被她问的不耐烦。
“我和你结婚不过是为了留了这里和看你还算有点钱，现在我已经留在这里了也比你有钱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而且你知道吗，之前我在国内的时候有个人资助我从山村出来，供我吃供我穿，现在她对我没用了我照样不联系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趁早死心吧。”
前妻愣住了，说道：“肖盼瑶，你有没有心。你这样会让身边人多伤心，你知道吗？”
“是吗？我不在乎。”
肖盼瑶甩开前妻，迅速关上了车门。
车辆启动时，她看到前妻皱着眉，深深地望着她，一副颇为受伤的表情。
泽拉芬说得对，她就是没有心。
她不像祝希，不会为了喜欢的人放弃前途，也不像池迎会惦记一个人惦记那么多年。只要能往更高更远的地方爬，她什么都不在乎。
肖盼瑶压下去了心中的一点波澜，对着司机说道：“继续向前开吧。”
只要能继续向前走。
车继续向前行驶着。肖盼瑶看向车窗外，她看到洛杉矶的月亮躲在高高的楼房和云层后，若隐若现，她看得不真切。
突然又想起多年前乡村里的月亮圆又亮，晚上她和妈妈散步时，那月光照在小路上，让路面清晰可见，她自信的对妈妈说，只要她再长高点，肯定一伸手就能碰到月亮。
肖盼瑶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
车继续向前行驶着。她打开手机壳，拿出夹在手机壳里的照片，用多年前山村的方言问道：“妈妈，我从小听她们说美国好，很多人想来这里，其实我到现在还不太知道为什么好。但我想知道，我走了这么远，是你口中认为的更远的地方吗？”
“你和妹妹们过的好吗？”
“....那你会后悔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肖盼瑶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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