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再度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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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布置好会议室，祝希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搬到了艺术馆的二楼隔间。
不同于布满展品和装饰的一楼，二楼的隔间里格外空荡，未置一物，如同多年前祝希所在的附中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
她还清晰的记得，她和池迎的感情，就是在舞蹈教室里升温、再升温、然后变质。
那时，十三岁的祝希一来就被池君如安排到了她所带的二年级芭蕾舞班，初来乍到又跳级的她根本跟不上专业课进度。
学习上的差生，生活上的贫困生，她意料之中的被同学们排挤。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自己在练舞室加班加点的练习，掰着早已发颤的腿根，用力、再用力，挤压着弯到还要再弯的腰，向下、再向下，出不完的汗，受不完的伤。
她告诉自己，哪怕为了池老师，她也要像个机器，永远不知疲惫的练习。
可是池迎在一个晚上猝不及防的闯入舞蹈教室。
那时的祝希正靠着墙耗腿，力竭的躯体与精神不断抗争，汗水浸透舞蹈服，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池迎就这样观察着。直到祝希发现了她。
“你怎么来了？”祝希回头，话语中还带着发颤的喘息。
“我等我妈开会结束，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来给我加几个砖吧。”
之后，池迎总是隔三差五的来舞蹈教室找她，门一锁，宽大的舞蹈教室就是她们的天地，是短暂青春中独属于她们的秘密基地。
她从未拒绝过池迎的来到。
可能只是因为她没有理由拒绝。
年复一年，春夏秋冬，池迎一来到舞蹈教室，就自然地趴在地上看电影，而祝希则在身后对镜练习着基本功，抑或新的舞蹈。
她总能强烈的感觉到池迎的存在，感觉到她在她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有时对着平板发笑、有时起身走动。
有时，池迎也会给帮她耗腿，在祝希的指导下，她双腿分开，让池迎的膝盖完全跪压在她的膝盖上。
闷哼、疼痛、颤抖。池迎把身体的重量全都交付给她，也掌管着她身体的每一次撕裂与开合。
漫长的计时结束，池迎又会拿起毛巾，温柔擦去她额头与腿间的汗珠。
后来，她在班里的成绩稳步上升，甚至逐渐会被老师带去比赛，但却习惯了经常泡在练舞教室，也习惯了经常会猝不及防出现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但她现在已经不能再待在舞蹈室，就像她也不能在这个二楼隔间里多加逗留，放下东西，她走下楼梯，继续听候着主管、经理或者任何人的发号施令。
布置了一上午，拆拆改改，直到触目可及的地方都张贴了与池迎有关的东西，彰显出艺术馆对本次活动无与伦比的重视，领导终于点了下头。又匆匆应付完午饭，艺术馆内一百多号人立刻被召集，站在各自的岗位，等待着池迎的来到。
祝希被安排站在安检口。
“池导还有五分钟就来了。”不知道哪个领导说了一句，原本昏昏欲睡的员工们又打起了精神，侧头望向门口，蠢蠢欲动。
祝希垂下头去。目光却扫到手腕上的镯子，那是池老师多年前旅游回来带给她的，当时池老师说这镯子有月亮般的光泽，衬她。她记得池老师当时还说，朋友之间互相送一送这种礼物就好了，太暧昧的反而会让人误会。
因为在那之前的几天，池迎曾送过她一件内衣。
这也不是池老师第一次明里暗里的暗示她要和池迎保持正当的朋友关系。
可偏偏又是池老师对她恩重如山。
身边突然一阵低声的惊呼，祝希从思绪中挣扎出来。
“池导好漂亮啊，比她电影里的女明星还好看。”周围的同事低声说道。
明明不想看，余光却不听话地瞥到。
平日里在艺术馆颐气指使的男人们此刻正堆着笑围站在池迎身侧，池迎被簇拥着下车，又被簇拥着向她的方向走来。
她一头蓝发松松扎起，散下的几缕发丝晃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框内双眼微眯。没有化妆，只是涂了口红，红唇翘起，挂上了一抹不经意的笑，偏偏唇角还有一颗痣，让人浮想，幻想着吻上她时，是否还会是这般泰然自若。
一阵风吹过，树梢摇曳。似乎不只是人群，连空气也因为她的魅力而躁动。
慵懒、成熟、勾人。
和记忆中的池迎不太一样。
记忆中的池迎同样不爱化妆，但她追赶潮流，眉尾曾打了眉钉，也爱穿着最流行的紧身衣和短裙，让她的腰肢一览无余。
那时的池迎也同样青涩。和池迎并肩走时，祝希的手偶尔会不小心碰到池迎的腰，虽然总是会顺势被她牵起，可她却总能感受到池迎微微冒汗的掌心。池迎在紧张，但也能把她泛凉的掌心暖热。
一步、两步，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错乱叠加，耳朵却还是先替她辨认出了那轻盈的声音。
接着脚步一顿，池迎站在门口，如同过去无数次被推开的卧室门，或者舞蹈教室的门。
艺术馆的大门被推开。
时过境迁，池迎又来到了她的面前。
一阵冷风随着池迎的到来而灌进，她笑声荡漾。
她并没有看向她。
“哈哈，王馆长，我下一部电影确实缺一个艺术馆的场地，但具体选址肯定还是要多方面斟酌，”池迎顿了顿，“不过我此行的目的不是为这个，主要是受朋友之邀前来观摩观摩，感受一下艺术的魅力。”
“好好，希望能让您不虚此行，”馆长脸上陪着笑，向安检处伸了伸手，“池导，请您先安检，之后我们带您参观，或者我们直接进去也好。”
“我还是先安检——”池迎忽然没了言语。
她看到池迎的影子慢慢向她的方向移动。
然后站在了自己面前。她的视线被池迎棕色的皮夹克占满，她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一切。
池迎贴的自己很近，垂下的蓝发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她的脸颊。扫过池迎的身体时，祝希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腰肢与小腹，如同从前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午后与夜晚。
但她从不会那样做。
可池迎却伸出手——
她想干什么？
“池导，请您把随身物品放到安检机。”按照领导叮嘱过的流程，祝希开口。
池迎拿起手提包，一旁的领导立刻接过放到安检机。
“祝希？”似乎是才回过神，池迎轻轻叫了她一声，她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没有接话，而是举起安检棒，扫过池迎的锁骨、胳膊与腿侧。
安检棒缓缓向下，她又看到了池迎一如既往爱掉皮的指尖，看到了池迎生日时她用比赛奖金送她的那款手表，乍一抬头，又看到了池迎的目光，正紧紧的锁着她，像是要把她圈牢在她的怀中。
目光赶忙躲闪。
或许不是池迎变了。
“池导，请转身。”祝希继续说道。
“你怎么在这？要和我回去吗？”声音里几分不可置信。
祝希嗓音发涩，单调的重复，“请转身。”
她看不到她了，安检棒照旧扫过。
“安检完毕，池导，祝您参观愉快。”
池迎却没有放过她，她转过身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她，“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但比祝希的话语先来的是领导的提醒，“池导，请您跟我们走，我们带您参观。”
池迎向来执着，依旧深深地望着祝希，等待着她的答案。可在领导的再一次催促中，半晌，祝希听到一声夹杂着失落的叹息从她头上落下，她的心紧跟着颤动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为什么要走？
祝希的手指蜷缩成一团，手心被锋利的指甲刺的发疼。
闭上眼。脑海中又自动循环播放起不知道梦到了多少次的那场舞蹈比赛。
“这个动作改一改，左腿旋转时不要探出高台，太危险了。”舞蹈比赛开赛前两天，池君如对她说道。
可足够危险，才能足够惊艳。如果成功，她一定会是第一名。
开始时，她拒绝了池君如的提议，“之前每一次排练都没有出现危险。”
“我知道你想和盛放比，但舞台上出事故的概率会比平时排练更大，千万不要冒险，你稳扎稳打水平肯定在她之上。”
太过于了解她，池君如在排练时将这些话重复了不止一遍。
可坏就坏在，祝希太想考进池老师之前所在的舞团，但今年舞团进团名额大幅缩减，如果选人，大概率是在她和盛放之中选一个。
盛放的妈妈在舞团工作，盛放的表演异常出彩。
终于轮到她上场，支架上，她一圈圈旋转，探出、再探出。她可以听到自己发颤的呼吸，听到比盛放舞蹈时还要响亮的掌声。
以及最后惊呼的声音。
疼。
她坠入地面。
该死的腿又开始泛疼，但她没有去揉。
不，是该死的她。
病床上，她假装听不到医生说她“要治疗半年，治好后也很难再跳舞了”，假装看不到池老师惋惜的面孔，假装不知道尚不知情的池迎发来的“等你顺利进团后我们去哪旅游？”的消息。
再也假装不下去，她没有理由不离开。
“祝希，我们下了班要去吃米线，你去吗？”同事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拉回。
池迎最喜欢吃米线。
“不去了，我不爱吃米线，而且下班后还有事。”
手机突然振动，低头，是池迎的消息【晚上我在艺术馆门口等你。】
抬头，池迎正好走到会议室门口。猝不及防的对视上，池迎已经没有了刚才乍见时的失态，嘴角又挂起了一抹悠然的淡笑，看到她，微微点头。
像是已经原谅了她的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