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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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希回来了啊，你妈现在可是村里的首富了哦，一个寡妇怎么发财的。”
隔天上午，祝希刚走到村前，坐在村口打麻将的表叔抽着烟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祝希没有停留，路过他身边时，说道：“忙的没空去瞎揣测别人，自然就发财了。像您这样在路边抽烟的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没回头看表叔什么表情，祝希进入村庄，按照她熟悉的小路走回家。
但是好几个月没回家，家却不太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很陌生。
转弯，看着和周围平房截然不同的欧式别墅，祝希愣了愣。
几个月前她听说妈租下了附近几户人家的宅基地建民宿，祝希还以为要先筹备好一会，没想到这就风风火火地盖起来了。
祝希看了几秒才进门，大门没锁，她推开门走进了最中间的那个房子。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不知道从哪响起的机械女声。
付萍的声音紧跟着从楼上传来，“要什么自己拿啊！我马上下来！”
祝希所在的一楼是个杂货店，是付萍很早以前就在村子里办起来的，这么些年，村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来付萍这买东西。
“妈，是我回来了。”祝希说道。
“啊，祝希啊，那你上来吧，帮我刷漆！”
但祝希上去后，付萍却先敏锐的察觉到了祝希腿的异样，皱眉打量着她的左腿。
付萍是个瘦小的女人，皮肤黢黑，四五十岁身上就满是褶皱，像一长条风干的牛肉，但她的眼睛却锐利，老鹰一样的凶狠，时刻审视着所有人。
此刻也审视着祝希。
“你腿怎么了？走路这么难看的，不会又断了吧。”
“嗯，教小孩跳舞受伤了，”祝希没有多说，拿起一旁闲置的刷子，“我来帮你吧，妈。”
“活该，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你钱让你治腿了，”付萍哼笑一声，“你哪天真瘸了都是你自己作的，看看瘸了以后谁还会要你。”
祝希语气平静，“嗯，我已经瘸了，妈。”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瞬，付萍狠狠瞪了下祝希，不像是在看女儿，更像是在瞪仇人。
然后付萍说道：“你看看你刷墙给我刷的什么！比你爹还不会干活。真是一来就给我添堵。”
其实她刷的和付萍刷的并没什么区别。
付萍一把夺走了祝希手上的刷子。祝希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帮您去楼下看店，下午去镇上给您□□。”
不是不生气，是生气也没用。从小到大，反着付萍的话说会换来更激烈的争吵，顺着付萍的话说也会像刚才那样被曲解挑刺。
下午，祝希带好了有关材料，跑到镇上有关部门给付萍办开民宿的相关证件。
这也是付萍喊祝希回来的主要目的，付萍不识字，也根本没进过这些部门，跑到镇上好几次都没办好，憋不住了和工作人员吵吧，发现他们根本不认账，只认那些付萍根本看不懂的材料。
实在没办法了，毕竟民宿都盖一半了，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才把祝希叫回来。
材料办的还算顺利，但晚上祝希坐最后一趟大巴回村，刚到村口，就听闲聊的奶奶说道：“祝希啊，快回去看看你妈吧，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几个男人拿着棍子去你妈家里了，和上次长的差不多，可能是去要钱的。”
祝希一愣，边拿起手机拨打“110”，边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走的并不快，中间慌得趔趄了好几次，差点摔倒。
离家还有几米，祝希就听见了骂喊声、闷棍声，还有惨叫声。
但骂喊声是熟悉的女声，惨叫声却是男人发出的。
“去你的，我现在和祝家没一毛钱关系了。看老娘有钱就敢找老娘要钱，老娘打不死你！”
如果刚才是慌，那么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后，祝希已经是十分的惊讶了。不，百分的惊讶。她想象不到付萍那个小身板是怎么殴打几个男人的。
但走到家门口时，祝希就看清了一切。原来不只是付萍一个人在对付那些男人，她主要是在后面喊，有几个一看就是村子里的人正在和那些花臂纹身的人混战着。
哦，其中还有祝希今早在村口遇到的表叔。
但在祝希看向院里面的人时，院里面的人也看到了她。
“祝建业的女儿是吧，”有个花臂的人刚把旁边人打下，提着棍子就朝着祝希走来，“付萍，你还说和祝家没关系呢，就算你不替他还债，他女儿也要替她还债吧。”
没有准备，祝希腿脚也不快，跑也跑不到哪去。
男人一步步向她逼近，祝希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男人，说道：“父债子偿没有法律依据。祝建业的债务与我无关。而且我已经报警了，你打我也是要赔钱坐牢的。”
可那些人半天没要到钱，又杀红了眼，哪会听这些，祝希话音刚落，一个闷棍抬起，又重重落下。
落到了祝希的左腿上。
靠。
祝希的大脑嗡鸣，钻心的疼痛不只从腿上炸开，更是瞬间弥漫到了四肢百骸。
她又一次坠落在地。像在多年前在舞台上一般，全然静止地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祝希过于剧烈的反应惊着了，那个人也是一愣。
“去你的，你们等着进局子吧！”
原本毫发无损的付萍推开混乱的人群，硬是挨了好几棍子，才从那些人中穿过，狠狠踹了一脚打祝希的那个人，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甩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还不快滚！滚，都滚！”
得到了钱，又怕警察真的要来。那群人的头子扫了一眼仍然跪趴在地上的祝希，说道：“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
付萍和院子里的男人们搀着祝希进了屋。但付萍并没有立刻查看祝希腿的伤势，而是在杂货店里拿出最好的烟酒，分发给男人们，“谢谢你们啊。”
付萍和那群男人的交谈着，祝希这才知道那群男人没有工作，从早到晚打麻将，付萍知道最近讨债的要来，索性给了他们点好处，让他们在村口打麻将，顺便帮她报信。
“对了祝希，你今天是不是说你表叔的坏话了？道歉。”
祝希一愣，忍着疼说：“妈，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
“道歉。”
七八双眼睛同时盯着她，祝希扭过头，沉默。
“行啊鳖孙妮儿，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管不住你了。”付萍走上前，吐沫喷到祝希脸上，伸出手作势要在众人面前扇她。
方才短暂的温情仿佛也只是祝希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表叔却在这时笑了一声，说道：“行了行了，没事啊，我都没往心里去。”
付萍又和表叔他们说了两句，那群人才离开，离开不久后警察来了，也不知道付萍出去和他们说了什么，警车只在外面停了一会，就离开了。
回来后，付萍像刚才扔钱那样，把药膏扔在了祝希腿上。
“家里只有这个，自己涂。”
祝希说道：“妈，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报警。警察要真查起来，你组织斗殴，也是违法的。”
“哟，胳膊肘向外拐是吧，别人打我，我女儿还让我忍着，”付萍顿了顿，“你要是个男的，我还会去找别的男人来打他们？”
又是这样。
祝希点了点头，“对，如果我是个男孩，我爸就不会欠钱，您也不会和我爸离婚，您的生活会一直幸福美满。”
说完。祝希的腿刚好抽搐了一下，她立刻吸了口气。
疼。
但她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的...不是吗？
而对面的付萍，她的母亲，听到祝希刚才说的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但很快，比之前更犀利刻薄的骂声接连不绝的灌入了祝希耳中，祝希这次没再接话，眼神放空，等她骂累了，祝希就回到了自己在老家的小房间。
躺在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眼睛眨也不眨。
她其实还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么恨她。是因为她是个女孩，还是因为她的存在持续提醒着母亲那段堪称耻辱的婚姻，抑或，母亲是在嫉妒她？嫉妒她会识字、有机会出山进城，嫉妒她比母亲多拥有的一切？
可母亲恨她，却好像也没有十分的恨。
小时候祝希想不明白这些，长大更是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怕真想出了那个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过了很久，祝希终于僵硬的移动了下手臂，打开手机，想看眼时间，然后放过自己，沉沉地睡一觉。
但比时间先看到的是一条消息提醒，祝希点开，视线自然地落在池迎的对话框上。
就是池迎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我们收工了，明天要去益城拍两周（哭哭.jip）。】
祝希看着那个哭哭的表情，【怎么啦？不开心吗？】
池迎：【因为感觉物理意义上又离你远了一点。】
池迎紧接着又发道：【你有想我吗？】
过了一会，祝希才发到：【嗯。】
池迎回复的很快，【我也想你啦。】
盯着池迎的这条消息看了好久，祝希疲倦的双眸终于露出些浅浅的笑意。
但紧接着，随着池迎下一条消息的发来，祝希却愣了一下。
又是一个表情包，但更准确的说，是池迎把给祝希的那个钥匙扣上的几个小人和小猫形象，做成了表情包。表情包上是她们两个人头挨着头的半身像，胸以下站着两只小猫。
祝希眨了眨眼，指肚在表情包上，尤其是池迎的那个卡通形象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池迎：【好看吗？我自己做的。】
其实这个表情包不过是经常被用作头像的一个模板，祝希在艺术馆因为工作需要，添加了许多妈妈的微信，有些妈妈的头像就类似于这个表情包。
但祝希还是长按表情包，点击收藏。
【好看，我很喜欢。】她发这条消息时，视线仍看着表情包上的池迎。
和池迎又聊了几句，祝希紧绷了一天的大脑渐渐放松，但正准备睡时，手机又一次震动。
视线再一次落到池迎的对话框，但这次不是池迎发来的消息，而是盛放。
消息不长，也易懂，祝希却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盛放说舞团的舞台管理生病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过几天就要技术合成了，急招人，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
她知道盛放为什么会想到她。那个舞剧很经典，祝希在附中时跳过很多遍，每个步骤仍旧熟记于心。前段时间她去看他们排练，还指出了一个演员站位的错误。
祝希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与昨天被池迎拥抱时的心跳一样剧烈。但是…
祝希客观陈述道：【我在老家，而且腿脚不太方便。】
【你真不想来？】盛放这么回复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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