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会来》指风生

5、再进医务室 茧比伤还多

　　有时候，别人的日常是自己想都想象不了的世界。

　　哪怕是简简单单一顿饭，一顿这个城市所有人都吃过的饭菜。

　　从小到大，班上同学厌恶的食堂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班上同学厌恶的宿舍是自己住过最好的房间，在原来的世界里，在他的世界里，豫南中学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从踏进合宁市的瞬间，从踏进合宁九中开始，一切都是他无法想象的，他在合宁九中门口，甚至有点恍惚，果然是两个世界。

　　大闸蟹、小龙虾他不仅仅是没吃过，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不止这两样，其实餐盘里的一般的菜他都没有见过，有的知道原食材，有点连原食材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连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九中也和大多数学校一样，除了离家特别近的学生都在教室午休，张回可以回宿舍午休，但是他没有午休的习惯。

　　在九中，可在图书馆领取各种练习册，而作为重点关注对象，老张早就给他提前申请好所有特难练习集，在这里，他永远不用担心无题可做。

　　但是他动笔的速度越来越慢，练习册上的笔迹也变得越来越奔腾，甚至大脑也变得轻飘飘的。

　　“张回。”

　　骆奕安打完球回来还没回到座位上，就看见张回脸色通红，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小点，就像千万只蚊子留下的战场，哪怕是这样，他还是保持着端正拿笔写字的姿势。

　　紧接着在后面的贺燚看到又懵逼了，“我靠，这又咋了？过敏了？”

　　黎医生正抱着跟随他几十年的大茶杯准备喝水，突然走廊外传来飞奔的脚步声，骆奕安背着张回出现在医务室门口，轻车熟路，直奔病床，贺燚跟在后面和起身的黎医生四目相对。

　　只一眼，贺燚就读懂了那带有审视的目光：怎么又是你们？

　　骆奕安和贺燚又乖乖靠墙站在值班室，知道里间的人听不到，贺燚还是压低声音：“你说，学神是不是克我啊？”

　　骆奕安手挡在嘴侧，“难道不是你克他？”

　　“我又不知道他不能吃虾，他自己也不说，还吃了那么多。”贺燚转头，“见者有份啊，就算是克，也是我们两个。”

　　认识的时间刚好一天，张回已经因为他，不，因为他们进医院两次了。

　　“学神也是，都过敏成这样了，还在刷题，他就没感觉到不舒服吗？”想起那一身红疙瘩，贺燚就起鸡皮疙瘩。

　　那一身红疹，就算是从来没有过敏症状的人，也能猜出是过敏，更何况当时他意识都不清楚了。骆奕安声音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或许，他能忍吧。”

　　“难怪他能当学霸。”

　　就在两人唏嘘时，贺燚突然跺脚，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完了，怎么和老张交代？”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大放厥词说保证包在他身上，今天就把人又送进医院了。

　　“至少，出发点是好的。”骆奕安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页面的老张，点击拨打，和他做题一样的简略，将此事高度概括全貌，“老张，有个事给你汇报下，张回吃虾过敏了。”

　　老张正在外地参加学术讲坛，看到来电页面显示骆奕安三个大字时，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平时这群臭崽子没有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的习惯

　　“什么？严不严重？”

　　“应该不严重，黎医生还在检查。”黎医生既没有表现出特别惊慌失措，也没有呼叫其他医生。

　　“额额，那应该没事，你们一起吃的？”

　　骆奕安瞟向贺燚，“昨天不是打球误伤了他嘛，顺便道歉了。”

　　“额，这两天我在外地出差，你们多照顾一点，老黎那边我会给他打电话的。快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上课去。”比起成绩，老张更在意的是学生的人品，学生之间的主动帮助让他很是满意，叮嘱两句后便挂断电话。

　　贺燚不确定地问骆奕安：“老张竟然没有多说什么，这不是他的风格啊，就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把事情搞砸？”

　　骆奕安难的非常同意贺燚的看法，虽然这最多只能算无心之失。

　　门口映出一道阴影，黎医生身着白大褂踏入值班室，两人立马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上前询问状况。

　　黎医生慢吞吞坐在沙发上，重新端起刚刚没喝到的茶，慢慢悠悠道：“没事，只是一般过敏，刚好他体质弱，所以才会看起来更加严重。”

　　骆奕安问：“是只对虾过敏吗？还是所有海鲜？”

　　“现在不清楚，等他醒了过敏源检测后才知道，而且过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也可能是最近抵抗力太低才过敏。”

　　“这么个大高个，怎么抵抗力这么弱？是基因问题吗？营养跟不上吗？能调理好吗？需要怎么调理呀？会有后遗症吗？学神多久能醒啊……”

　　贺燚一张嘴咕噜咕噜一连串疑问争先恐后钻出来，黎医生蹙眉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回答，最后在上课铃声响起瞬间如释重负，催促两人离开。

　　短短两天进医务室两次，就算没有学神光环加身，张回也成了学校里一传十十传百的奇谈，而他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听。

　　他仿佛只知道做题。

　　有时骆奕安会靠在窗边看着旁边的人刷刷做题，他的手很瘦，手指细长，上面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老茧，第一次注意到时，是骆奕安不小心碰掉了张回笔，捡起递给他时发现，就算他对张回家庭条件不好有一定预想，但是这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年龄的学生，手上全是茧比身上全是伤还难以让人理解。

　　他好像浑身都充满疑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手上的茧是怎么回事？身体怎么这么弱？他和木光基金会有关系吗？为什么老张如此在意他，真的是因为学习成绩吗？

　　更重要的是，他和小舅有关系吗？

　　遇见张回当天，骆奕安差点就在回家第一时间和父母说，班上来了个转学生和小舅长得“一模一样”，虽然只是侧脸。

　　但是小舅已经离家十年了，他打破了这个家的其乐融融，成了家里严禁话题。

　　随着时间流逝，他也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小舅的离开渐渐变成了他心中萦绕不去的迷雾，就像化学实验过程全对，但结果错了的操蛋感受，比起迷茫，更多的是解不开题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挣扎。

　　所以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他们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也不一定有关系。

　　高中生的时间是另一个时钟，分布的一点也不均匀，前面三天长的感觉熬不过去，但一旦过了周三，上课时光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畅通无阻直通放假。

　　“呼！终于放假了，砚哥，周末有什么计划呀？”

　　“做题。”

　　贺燚收回林砚肩上的手，“也是，我就多嘴，周末还要全副武装学习的也就你了。”

　　后座陈潜背上塞得满满的书包。

　　贺燚：“……”

　　“也就你们两个了。”

　　骆奕安侧过身子，示意贺燚向后看，身后张回依然埋头做题，除了上课，他就没怎么看见过他抬头。

　　“……额，也就你们三个了？”

　　骆奕安笑道：“也就你放假不做作业了。”

　　“这样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做题上呢，奕哥，你可不能抛弃战友啊。”

　　或许是贺燚飚疯的样子表现得太过于滑稽，还没离开教室的同学都没惹得哄堂大笑，在欢声笑语中，众人向周五还要上晚自习的两位学霸表示尊敬后，打打闹闹离开教室，各回各家。

　　黑色劳斯莱斯Ghost行驶在市中心大道上，窗外风景从车水马龙渐渐被绿水青山环绕，平坦大道变成绕山环线，一圈一圈，最后在一栋三层楼高的独栋小别墅前停下。

　　祥安区，著名的别墅区，附近有配套的幼儿园和游乐场等生活场所，比起有钱，众人提到此处更多是因为传言此地背靠龙脊是风水宝藏之地。

　　车还没停，门口站着两人翘首以盼。

　　两人都身着素净，衣服上零星点缀着华丽之物，男士儒雅，女士温婉，气质如松如兰，通俗的说，两人一看就是读书人。

　　“外公外婆！”骆奕安冲进两位老人怀里，将两人双双揽住，紧紧拥抱后才放开，两人拉着骆奕安上看下看，嘘寒问暖，眼中的爱意快要溢出来，全然没看后面跟着的女儿女婿。

　　外婆一路拉着骆奕安手，直到坐在餐桌前才放开。

　　上高中后，骆奕安周一至周五都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住，周末会回老家，差不多一个月会到外公外婆家住一个周末。

　　“小安多吃点，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定是学习太累了吧。”外婆不停地夹菜，骆奕安面前的饭碗都已经快堆成小山丘了。

　　“哪有？外婆，你看，全是肌肉。”骆奕安弯曲手肘，做出展示肌肉的姿势，逗得饭桌上一片笑声。

　　外婆配合地捏住弘二头肌，夸张道：“哎呀，是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要多吃点了。”

　　都说隔代亲隔代亲，在骆奕安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到了他这一代，两家只有他一个独苗，从小就被四位老人宠上天，在这样的宠爱下，骆奕安难的的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每次都是这样，拗不过老人，加上桌上全是他爱吃的菜，家人知道他不喜吃荤腥，所以全是爽朗不腻的菜，在家一顿饭，能抵他在学校三顿饭。

　　骆奕安一边吃一边听家人闲谈，时不时他也分享一些学校的趣事，每次他分享时，哪怕是只提班上举办了活动短短几个字，长辈也听的津津有味。

　　骆奕安咽下青菜，超绝不经意提起，“对了，这周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