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也帮了我 ...
-
简征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他握着裴疏的手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现在的场面变得不那么尴尬。
可按在脖颈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柔软的指腹在他的皮肤上蹭过，像是无心之举又像是刻意为之。
简征偃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有一个怎样的反应，疲惫的大脑居然找不出一丝对策。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一直拿着酒吧。”
在简征偃为难之际，裴疏突然说道，他抽回手在自己脸上探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本来想尝一尝，但姨妈和堂哥一直在和我说话。”
他说这话时，像是想要迫不及待地找人分享自己的心情，于是低下头，看着简征偃，眉头因为细微的不满而皱起，时不时地和简征偃对视想要得到答复。
“是，我刚才尝过，味道还不错。”
简征偃被他的眼睛看得心跳乱了一拍，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撑着椅子想要坐起来。
“……？”裴疏没明白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是从自己的哪句话里提取出来的，但见简征偃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问道，“你没事了吗学长？”
简征偃朝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的手法很管用。”
这也不算是简征偃在乱说，虽然后半程的按摩一路从眉毛到了脸颊，但头疼确实缓解了许多。
裴疏发誓自己在简征偃的表情里找到了一丝无语，顿时回想起自己愚蠢的动作，羞愧地低下头，刚想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道歉，就听见简征偃说：“你不用叫我学长。”
“！”裴疏唰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个问题这么严重吗？
裴疏紧张地扣了扣手：“我……要不下次你再试一试？我肯定不会再走神了！”
为表自己的诚意，裴疏转向简征偃竖起三根食指，发誓的话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
但手指被人温柔地按了下去，裴疏不解地看过去，就见简征偃笑得无奈。
裴疏有些意外，这是简征偃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年长者的一面。在这之前，他只见过简征偃冷脸的样子或者和裴朗很幼稚斗嘴的模样，所以他有时候会觉得简征偃很有孩子气。但裴疏知道简征偃大了自己三岁，他高一的时候简征偃刚大一，他大一的时候简征偃大四要毕业了。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毕业，他好像一直没有追赶上这个人。
-
认识简征偃是一个意外，但于裴疏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
他高一那年，A市遭遇了地震。正在上课的点，地动山摇，桌面上的书被晃到地上，教室里乱作一团。
即使学校平时做个地震消防演练，但在真实的自然灾害面前，很少有人保持理智。
地震发生的那一刻，裴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和班上的同学一样慌乱地站起身，互相推搡着往门外涌去。但过了几秒后裴疏回过神，耳边是同学们慌张的嚎叫声和细微的哭泣声，他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地挤出一道空间，让被堵住的门口露出一条通道。
哭泣的女生被他推出门外后，惊慌失措的男生发狂一样地把桌椅推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随着地面的摇晃，瘫倒的桌椅直直朝着裴疏撞去，把他卡死在门板和墙壁之间。
教室窗户碎了一地，门框扭曲变形。有那么一刻，裴疏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他缩着身体躲在夹角处，连呼吸都不敢，等到从战栗中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眼泪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爬了满脸。
地面不在摇晃，但四周仍旧有着受难者的尖叫声。裴疏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惊觉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一点细小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就算是一阵脚步声都能将它掩埋。
地震后最怕的就是余震，裴疏勉强找回一点冷静，想要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桌椅，但被吓得无力的四肢起不到一点作用，他吸了吸鼻子，手再一次在桌腿上打滑时他才听见自己的小声的抽泣。
本想着就这样等待救援，面前却神兵天降般得出现了一张脸。青年表情烦躁，眉毛紧皱，咬肌紧绷着，像是极度不满，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听，几乎是蛮力一样拽开了堵住的桌椅。
裴疏呆愣地看着他，被扶起来时怯怯地说了一句结结巴巴的谢谢。
青年却突然厉声吼道：“吵死了！”
裴疏被吼得浑身一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将手松开，反倒是抬头捂住了青年的耳朵。
他浑身没什么力气，青年便将他背起来送下了楼，一直到班主任找到裴疏，他都没有松开手。
很快学校和政府就展开了搜救，裴疏也被焦急赶来的裴知明接到身边。
他在走的时候寻找过青年的身影，却没有看到过。
直到后来复课，裴疏才找到班主任问了青年的来及。
是上一届的学长，叫简征偃，回学校是来拿一样材料的，没想到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裴疏本想要从班主任那里拿简征偃的联系方式，向他道谢，却被告知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班主任见他太过在意这件事情，劝他：“也许只是举手之劳，要是你遇见了，也会上前帮忙对不对？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但裴疏还是一再坚持，班主任只好告诉他简征偃在A大读大学，让他好好读书，说不定大学的时候还能遇见。
裴疏默默地记下了，更巧的是，高一下学期A大附中迁了学区，正巧落座在A大附近。
裴疏有了更多的机会能够和简征偃碰上。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简征偃这人不仅神出鬼没，还拒人于千里之外，见到的几面里，裴疏最常见的就是他带着耳机，冷着一张脸从人群中疾步离开，根本不给人接近的可能。
高中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裴疏如愿考上了A大，但与此同时简征偃也到了大四，毕业实习的年级，他根本不需要在学校多待。
于是在这最后一年里，裴疏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追着简征偃的步伐，很多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他却没有踏上前的勇气。
要怎么诉说感谢？简征偃还会记得三年前自己救过一个小孩吗？他会像班主任说的那样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吗？
这样的情绪一直在动摇裴疏的心境，最后到了简征偃毕业，他也没能将一句简单的“谢谢”说出口。
就像再见面时，他只敢对简征偃说谢谢他救了裴朗，不敢说谢谢你救了我。
可事实证明，简征偃没有忘记那件事。
裴疏感受着覆在指尖的温热，看着简征偃轻挑一下眉，语气稀松平常：“我算你什么学长？我们那会儿都没有什么交集吧？”
分明是带着笑的，说出来的话却把裴疏的心狠狠砸在地上，他抿了抿唇，急切地想要解释，简征偃却在他嘴边竖起食指，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裴疏不理解，但很听话地歪了歪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简征偃收回手，往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裴疏，又垂下眼：“我知道你还记得高一的事情，觉得我救了你，对吗？”
裴疏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简征偃注意到他的动作，又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想说那其实不算什么，但又觉得这样好像浪费了裴疏的心意，秘密想要掩藏，也想让裴疏心安理得。
于是简征偃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实，那会儿你也帮了我。”
“……什么？”裴疏陡然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很差，家里人都说我是不是要毁灭世界了。”简征偃说道，“感觉那段时间做什么都不顺利，大学要参加一个什么比赛，还需要高中的一些材料。我那个时候真的有想过干脆丢下一切，自己找个深山老林慢慢等死好了。”
看着裴疏惊愕的眼神，简征偃急忙补充道：“但是后来我就遇见了你。”
他看着裴疏，看着那双透亮的眼眸。
简征偃不算是在说谎，刚上大学的时候，突兀地进入一个比高中要吵一万倍的环境，他最开始的时候看着谁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刀。内心不止一次想过干脆不要读书了，直接躲进哪个老山林里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与世长辞。
就在他即将动身的时候，遇上了那场地震，遇到了裴疏。
“我当时看着你。”简征偃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人格一样，伸手在裴疏的眼下轻轻一点，“你很害怕，还哭了，眼睛水亮水亮的，像一片不安静的湖，但我那时候——”
那时候，耳边的喧嚣声好像停止了一瞬。
简征偃心绪一动，面上表情不显，内心却掀起巨大波涛。他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呢？或许是因为环境太吵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裴疏触碰到自己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超感消失了一会儿。
简征偃突然笑起来，看着裴疏的眼神更加温柔。
原来，一直都是你。
裴疏被他看得不明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接着简征偃的话题：“你怎么了？”
但他没有得到简征偃的答案，只得到了他的一句：
“你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裴疏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他眨了眨眼，想问的话堵在嘴里，脑袋却被人揉了一把。
简征偃到了最后才肯解释最开始的话题：“不让你叫我学长是觉得，太生疏了。”
“大学里那么多人，都算你的学长不是吗？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见裴疏露出了不认同的神情，简征偃又说，“或者你想喊什么都行。”
裴疏原本喊他学长就是觉得已经是两人之间关联很近的称呼了，却没想到被正主认为太生疏，他听着简征偃的话，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没想出个恰当的称谓，就又被人敲了敲脑袋。
简征偃弯了弯腰，看着他笑道：“我得先走了，我们明天见。”
裴疏只来得及回一句“明天见”，就见他被两人唤走了。
而同时，裴朗也会场里跑了出来，脸上慌张的表情在看见他时才褪去：“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刚找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裴疏满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回去，想到他看不惯简征偃，便顺口编道：“你不觉得室内有点闷吗？感觉一万个人的香水味混在了一起，我——遭了！”
裴朗被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迷茫地看着他：“怎么啦？”
裴疏摆摆手，内心扼腕：居然又忘记了和简征偃加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也帮了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