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还是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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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朗睁眼看见熟悉的医院天花板时还有些怔然。
他记得昏迷前自己和朋友一起出海，抱着他爸的骨灰盒正在观景——脑子里想着要不干脆不等海葬的流程了，直接偷偷把他爸撒进去，也好早点送他去和他那早逝的男朋友团聚。
但法律毕竟还在心里，所以他也就是那么随便一想。
可谁知道后来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那天出海的时候分明天气不错，到了稍晚一点的时候，海上却突然起了大浪。
裴朗那会儿正站在船舷边放空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浪打进海里了。
裴朗不太会水，因为父亲去世的事情，心里也郁闷得不行。他整个人没在水中，思绪都被浪打散了，胡乱挣扎了几下就沉下去，再之后便意识混沌地昏过去了。
昏过去的前一秒裴朗想着自己或许确实不用再等流程了，毕竟他自己带着他爸进海了。
但谁能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睁开眼睛的机会。
这里似乎是个私人医院，医生就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看起来特别没有职业素养。
见他醒了，医生凑过来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裴朗眼珠子动了动，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除了四肢有些乏力外，好像没什么大碍，他嗓子有点哑：“还好，没什么事。”
医生听见他的回答，怪异地沉默了一下，才点头道：“那行，一会儿你就能出院了。”
说着往门边抬抬下巴：“喏，你的救命恩人在那，去谢谢人家吧。”
裴朗头还有点昏沉，没听出来医生语气里的娴熟，只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我这还能被救起来？”
海难大多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更别说他们那游轮都不知道开到海上哪个地方了。
就这样他居然还能被人捞起来，这是有多巧合？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医生也很惊讶，不就是下河捞个人吗？市内那条河还不算大，一般有人投河也没人在这儿，估计只有裴朗这样的问题儿童才会莫名其妙地去跳。
考虑到他还是个价值观未健全的小孩，医生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于是又补充道：“当然，野外或者比较湍急的河流，我们还是建议等待专业人员救援，不要自己逞强。”
其实医生的语气算得上缓和，但裴朗莫名听出一股子说教味。他在心里撇了撇嘴，从床上缓缓坐起来，打算看看那个把自己从海里捞出来的英雄长什么样。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
医生本来还想提醒裴朗可以再多休息一下，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少年下一秒就气势汹汹地朝门口的青年走去，走近后抡圆了拳头往人脸上砸过去。
青年看起来比少年还要疲惫，浑身上下湿淋淋的，眼下挂着深深的乌青。他叼着一根棒棒糖，神情有些不耐和阴沉。他原以为少年是来道谢的，嘴里囫囵着“不客气”三个字，也没防备着什么，被少年打了个正着。
“老简！”医生看见这一幕，吓得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裴朗那一拳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青年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他微偏着头，嘴角瞬间红了一大片。许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愣了一两秒，最后舌尖顶了顶那块发痛的皮肤，眼神阴沉地转头盯着裴朗。
少年看起来气得不轻，气息不稳地急喘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医生挡在他和简征偃中间，对青年说道：“简征偃你冷静点，他还是个小孩，还是个病人——”
简征偃完全没理会他，伸手绕过他揪住少年的衣领把他从医生身后拖到自己面前，对上那双含气的黑眸，冷笑一声：“是吗？我看他现在蛮精神的，一点也不像是生病了。”
十分钟后，青年换了个新口味的糖含着，倚在墙边，嘴角的红肿已经被处理好了。
少年也没讨到好的，正呲牙咧嘴地让医生给他新添的伤口上药，他眼神还时不时地门边那人身上瞟。
裴朗是在和简征偃缠斗在一起之后才渐渐发现的不对劲。自己的力气小了不少就算了，连手都小了一圈。
更何况脑袋清醒一点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爸那位英年早逝的男朋友比他爸大了三四岁，就算还活着，也是个六十岁的死老头了，绝对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想通了关窍后裴朗就愣了，也被简征偃一拳呼到了脸上。
医生拿着棉签给他伤口涂药，边涂边叨叨：“你说你，能不能懂点事，跳河就算了，还搁我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打人。人家好歹把你从河里救起来了吧，你的感谢就是一拳头？真不给你哥省点心……”
裴朗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他抓住医生回撤的手，问道：“跳河？河里？”
“对啊。话说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医生纳闷道。
裴朗又问：“我、我哥？”
“是啊。”医生眨了眨眼，“你刚被送到的时候，我就给他打电话了，估计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就响了一道敲门声，医生扬了扬眉：“到了。进来吧！”
裴朗则是被这几句话砸地晕头转向。他三岁的时候亲生父母就把他丢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哥哥。
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裴朗愣愣地坐在病床上，情绪有些失真，心里蓦地变得空落起来。
倒也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一遭了，只是一想，自己一死，那边世界还会有人记得他爸吗？
病房的门被打开，裴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中沉闷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进来的青年因为赶路微微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他眉目清俊，眉眼柔和，眼中亮着光彩，瞧着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身形瘦削但不瘦弱，露出来的一截胳臂雪白却能看出肌肉紧实。
青年朝医生点头示意，走向裴朗，蹙眉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好端端地要跳……”
裴朗不太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了，他也不愿意想起之前的记忆，但那些偶尔入梦的老旧记忆总是在提醒他——你的父母不爱你，所以把你抛下了。
父母把他一个人丢下后，警察带他找过亲戚，但家里各方亲戚将他推来推去，谁都不想管，不想要一个拖累。
最后他被送到了孤儿院。五岁的时候，养父领走了他，独身一人将他抚养长大。
一开始，裴朗得到了养父关切的爱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但渐渐长大后，他发现养父好像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看着他的时候，更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人。
于是在裴朗二十岁的时候，养父似乎是已经放心了，那口撑着气突然散了。他住院住了大半年，在一天夜里，了无声息地走了，只留给裴朗一封说不清道不明的遗书。
裴朗看过他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和眼前的青年一模一样。
他瞬间就红了眼眶。
裴疏看着眼前沮丧的弟弟，长久因为他惹祸带起的气慢慢被压平。
虽然平时称不上熟悉，但见他眼中泛起泪花，还是有些心软了。他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怎么啦？还是不舒服吗？”
裴朗就那么盯着他，强忍着眼泪，半晌才哽咽着喊道：“爸。”
他声音不小，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门口的简征偃往他们那边扫了一眼，很不礼貌地嗤笑了一声。
林医生：“……”
裴疏：“……”
他这声“爸”喊得裴疏有些懵，他思索了一下，“你想见爸？我没通知他这件事，你……”
对于裴朗来说，二十多岁的裴疏是陌生的。
不，应该说，面前这人就是陌生的，但很奇妙的是，裴朗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暖。
这个世界的裴疏没有还失去过爱人，没有过那样痛彻心扉的经历。他的眼中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像潺潺溪流一般温润又富有生机。
裴朗呐呐道：“对不起。”
他咬着唇憋闷了几秒，又补充道，“哥，我错了。”
裴疏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加心疼起来了，他抬着裴朗的下巴看了看，纳闷道：“不是说掉河里去了吗？怎么脸上还有伤？”
林医生抢他一步回答：“是咯，也不知道撞到脑袋哪里，一醒过来不先害怕被骂，倒是有闲心给救命恩人一拳。”忽视掉从病床那边飞来的怨毒眼神，林医生指了指门口，“喏，恩人在那。”
裴疏飞快地扫了门边一眼，又转头看向裴朗，头疼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将纸袋往他面前一放：“给你带了衣服过来，我回去再和你算账。”
裴朗觉得自己有点被冤枉了，毕竟河也不是他自己跳的，但转念一想，人确实是自己打的，就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扒拉着口袋拿衣服穿。
裴疏拎起放在一边的小袋子走到简征偃面前，还没说话耳尖就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不动声色地提起一口气，将小袋子往简征偃那边递了递，有些不好意思：“简先生，我出门有点急，只来得及在店里拿了这个，谢谢你救了我弟弟。不过我没想到，他那么不懂事。”
顿了一下，又弯着眸子补充道：“是店里的畅销款，希望合你的胃口。”
简征偃原本只含着糖给自己清心，见裴疏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微一用力，三下两下把糖咬碎后吃了满嘴薄荷的凉意，他轻皱了一下眉，听着青年说完那段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下才接过那个小袋子：“谢谢。”
裴疏摇摇头，柔软的发丝擦过眉梢，眼神明亮：“不用，不用。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简征偃见裴疏眼睛眨地飞快，似乎是有点紧张，便往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到的时候你弟挣扎都没挣扎几下，有时间的话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裴疏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一怔，也没了向简征偃叙旧的心情，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朗。
而被怀疑心理有问题的裴朗这会儿正气得牙痒痒。他换完衣服就发现裴疏已经站在简征偃面前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听林医生在自己耳边打趣他爸。
“啧啧啧，很少见你哥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啊。”林医生一屁股坐到床上，“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爱情个屁。裴朗不悦地翻了个白眼，但他又不能真去裴疏那捣乱，只能泄愤一样把林医生从病床上踹了下去，然后在爸爸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无辜受创的林医生：？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受人尊敬的医生才对吧？
一分钟后，三人站在病房门外面面相觑。
裴疏的手按在裴朗背上，拍了拍：“小朗，给简先生道谢。”
裴朗一千万个不愿意也也只能咽进肚子里，于是他敷衍地弯了弯腰，嘴巴张不开一样嗡嗡着说了一声谢谢。
“简先生，再次感谢你。”裴疏无法，朝简征偃笑着说道，“如果蛋糕合口味的话，欢迎再来店里，到时候给您打折。”
简征偃拎着那个粉色的小袋子，先是看了裴朗一眼，才转向裴疏：“好，我会的。”
裴朗见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在心里冷笑：来呗，给你打折，餐品五折，腿打骨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哥还是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