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瓶邪】借我人间（上） 是一个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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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生有千万人，可我只有一个你。天下要你殉道，我偏要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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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景和六年，秋。
草木凋零，旱涝无常，妖兽祸乱人间，民间人心惴惴不安，哀鸿遍野。文武百官皆束手无策，肉体凡胎之身难抵万千凶煞，一时间，黑夜白昼只余满城哀嚎。
世人都道，是人间作恶太多，天道降下神罚，欲清洗人间，无人可渡。
直至初雪子夜时分，一道佛光劈开的天际，有人自九天垂落，身披玄衣，立于破碎山河之上。
仙者立于血海之上，手执一柄黑金长刀，刀柄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光，一刀可斩数只妖兽，仅一夜，便将灾兽尽数降伏。次日晨起，甚至无人见到一只妖兽尸身，仿佛先前的种种磨难不过是百姓的臆想。
万民欢呼，庆祝自己于不可逆转之世中生存，无数人建立庙宇，供奉这位九天而来、降妖伏兽的圣佛，却始终没有人在神像上成功刻画出这位仙者的相貌，原因无他，只因这仙者的面孔过于骇人：宛若千万满面獠牙的恶鬼从地狱底端浴血挣扎而出。
………………
张起灵济世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是时时饰以假面。
这副假面通体沉哑乌青，不泛半点亮泽，像埋在墟裂深渊千万年的古青铜，表层爬满纵横交错的暗黑蚀纹，额心一道狭长凹陷刻上古墟裂符文，纹路缝隙渗着经年不散的暗红血渍。眼窝狭长深敛，只留两道极窄竖缝，不似寻常仙神面具大开光明，反倒闭塞压抑，似是天生用来隔绝众生窥探；面具内侧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寒玉衬，贴肤时刺骨微凉，时时刻刻提醒他天道枷锁、万古殉道的宿命。
九天之上，仙人分为九派，以佛号张者为尊，而其历代地位最高者便被称为“张起灵”，九派之上更有天道控制，九天皆唤它“终极”。
三界墟裂，诸神之中，唯有“张起灵”可镇。
这是他与生俱来、无从挣脱的天命。
不需苍生叩请，不需三界感念，天道枷锁锁他神骨，他生来，便要替天地填平乱世倾覆、替“终极”完成反噬神骨的救赎。
抬手一瞬，漫天神光倾覆而下。
百里妖煞被逼得节节溃散，震颤千里的大地裂隙缓缓愈合，笼罩人间数月的漆黑灾雾寸寸消融。
山河复明，天光重开。
可无人看见，那足以碾碎万妖、倾覆山河的反噬业障，尽数穿透神圣衣袍，死死缠上他单薄神躯，啃噬经脉，灼烧神魂。
千万年来，岁岁如此。
救苍生，承业障，受孤寂，无归处。
……………………
“王盟，你等会陪公子去后山神泉泡一泡，他的咳疾又犯了。”吴一穷嘱咐道。
“好嘞，您放心，我一定给公子押解过去！”
吴邪是当朝宰相之子，很不幸，还是吴家独子，自幼却受其三叔吴三省的影响，对文玩志怪、求仙问道类的故事极富兴趣，吴一穷曾对家业的无人继承深表遗憾。然而，在吴邪年幼的时候感染过一场肺病，因而落下了咳疾的病根，家业之事便再无人提起，家中之人只盼吴邪能如其名，天真无邪一生，不受束缚而终。
吴邪因为这咳疾，隔三差五便得去后山的神泉沐浴上一番。传闻中这神泉有疗愈□□、净化仙骨的功效，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但是后山远离人气，幽静地仿若天境，吴邪很不喜欢，他总觉得，有这些登山泡汤的时间，不若居于书房之中，多读两卷志怪小说。
但无法，他爹已经派了王盟看护他，再不情愿今天也得往后山走一趟了。
……………………
暮色昏沉，后山竹林寂静无声，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看不清血迹的玄衣周遭萦绕着浓郁的血煞戾气，张起灵倚坐青石，褪去了上身繁冗的服饰，从背部看，麒麟纹身尽显。
业障反噬的剧痛顺着神脉蔓延四肢百骸，刺骨碾魂，撕磨神魂根基。千万年反复渡劫、反复受创，极致的疼痛几乎磨平他所有感知，只剩一片荒芜死寂的平静，天道似是要将他变为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他本欲就这上古神泉运功调息，任由神躯缓慢恢复，想来这偏僻之地应当不会有什么打扰。
万古岁月，他向来孤身自愈、孤身渡劫、孤身守尽荒芜长夜。可竹林深处的幽径却蓦然传来一阵极浅的脚步声——是凡人的气息。
恢复正当一个关键阶段，张起灵没有佩戴掩人视线的面具，如果不去注意那周身的煞气，看起来与凡人无异，索性没有打断运功，坦然面对这个闯入天道神泉的凡人。
彼时吴邪提着一盏小小宫灯，微光摇曳，这条小路是通往神泉的唯一通道，王盟也没往上爬，就在山脚下等着他。
吴邪还未走到神泉跟前，远远一望，就看见一抹陌生的背影。那人脊背骨相清瘦挺拔，肩线利落收窄，脊椎一线浅淡凹陷，旧伤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地刻在这片冷白肌肤上，在这幅美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最显眼的是几乎遍布整个后背的一大片纹身，形状清晰，似是上古神兽麒麟，此刻泉水裹着灵气一遍遍冲刷，纹身边缘正丝丝缕缕飘出灰黑色浊气，融进边上瀑布溅射起的水雾之中。
奇怪，这里是吴家时代胜地，只有吴家本宗家主或嫡长子才有享受的资格，山脚常年有人把守着上山的唯一路径，这人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神泉青石边上放着那人浸血的的外袍和一张鬼魅的面具，叫人远远望见，只觉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这和万民供奉对那位救世神明的描述怎么如此相像？
他踏过荒草碎石，一步步走到青石前，停在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位置。良久，少年温润干净的嗓音，轻轻打破山林死寂：“你也是吴姓之人吗？”
“我姓张。”泉水中那人的嗓音沉稳平静，就像刚刚开口的另有其人。
“姓张？那你是怎么进入我们吴氏宝地的？那位近日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仙尊也是张姓，你莫不是那仙尊本人？”这话语中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瓶邪】借我人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