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不扬》红烧鱼吃鱼

43、第43章 苍梧没有神力 你是否还会

　　火凤临空，冲出牢笼，绚烂的、热烈的在空中张开双翅！

　　结界破碎，无尽塔受到波动，为之震动不断，只见那塔周身竟密密麻麻布上细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只一刹之间，无数的琉璃碎片向四周迸发开来，塔内浓厚的灵气随之涌现，上万弟子的灵识四窜开来，纷纷回到各自的体内！

　　塔外无论弟子还是妖皆震撼不已，无尽塔竟然碎了！

　　从里到外被粉碎得干净！何方神圣？这是怎样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众弟子灵识归位，纷纷苏醒过来，元湘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的红衣男子，怒吼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妖孽！”

　　此话一出，醒来的众弟子纷纷义愤填膺，满目怨恨，无不瞪着命在弦上却仍云淡风轻之妖，只听那妖朝着周浪笑道：“你可知为何他们如此恨我？”

　　绝非将弟子关在无尽塔内那么简单，难道......

　　想到这，周浪惊恐的看向下方高台之处，所有掌门皆未醒！紧接着，上万参赛弟子仍有人未站起来，这意味着他们皆已魂飞魄散......灵识及时回归体内也无济于事！

　　如果上一刻因无尽塔破碎，众弟子苏醒而感到欣喜，那下一刻便是意识到无尽塔的破碎是由无数人的性命而成感到悔恨与愤怒！

　　这一瞬，周浪想起仙帝劝他放下执念，尽上仙之责，而他枉负仙门弟子，因一己之私在苍梧寻了步扬半月，还是来迟，还是不配为仙。

　　周浪怒吼道：“境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面前之人歪头一笑，垂眼看了眼脖颈上的长剑，笑道：“周浪，你以为我现在只能束手就擒吗？”

　　语落，在周浪惊恐的目光中，境生喊道：“剑来！”

　　剑来？羽剑？

　　这一瞬，周浪竟想到多年以前，他初识境生，见他手中羽扇特别，问其来历，他只道：“此乃火凤之羽，是上古遗落下来，他偶然寻得，拜托匠仙锻造而成的仙剑。”

　　火凤之羽......火凤！

　　所以此时此刻召唤的是......凤凰神剑！

　　史书记载，凤凰神剑乃帝女以血浴火重生所造，帝女死后，落入人妖交界之地，唯有火凤方可重启。

　　周浪看向即将飞驰而来的神剑，又看向一旁的朝希，竟然有两个火凤！

　　境生很满意周浪的神色，微微歪了一下头，只见那神剑宛如火凤现世般冲来，带着耀眼的火光，从境生颈侧擦过，与不息不同，此剑极为凶狠，强大的神力让周浪根本拿不稳长剑，被剑气扫荡，直坠下地！

　　而境生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神剑一直追击周浪，速度迅捷，此景不过转瞬，便见周浪倒在地上，而那周身燃烧火焰的神剑在他眼前。

　　一剑定局，上万的妖族不再有任何顾虑，再次在万花谷内大肆屠杀，蓄势待发的众弟子也不再压抑内心的愤恨，与妖族厮杀起来，人妖之战再次重演！

　　境生看了一眼身侧呆愣的朝希，笑道：“我说过，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才是同族。”
　　朝希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怎么可能？若你也是火凤，不可能没人知道！”

　　境生嘲讽道：“仙界自诩一手遮天，掌管六界，怎么就不怀疑千年一生的火凤怎么就会只有一个还活着？”

　　朝希愣神之际，仙坛上尽野的声音传来：“朝希朝希，我需要一场雨。”

　　雨？她上哪去弄？

　　雷！

　　她看向下方周最的位置，心口猛的“咯噔”一瞬，周最......周最也没醒！

　　难道他也......

　　现在这个局面来不及感伤，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上仙，最后骤然想起叹雨吟！

　　这可是一把上古仙剑，由当时最厉害的匠仙也就是后来的匠神为雨神所造！

　　可寂雨没有仙坛珠，尽野那边也不知什么情况，万不可暴露，唯有周浪暂能与境生一敌了。

　　境生只见朝希沉默一阵，没回他任何话，竟直冲向神剑，以为对方是想抢剑，他讥讽道：“就凭你也配？”

　　他压根没阻止，朝希于他而言不过小孩子玩闹，眼下只需去仙界解决残局，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朝希本想抢神剑吸引境生注意，好让周浪逃脱神剑的威压，谁料对方就直接走了！

　　“不能放他走！”周浪瞬间明白境生要做什么，着急道，“此时无上仙下界，定是自顾不暇，他手握凤凰神剑，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

　　闻言，朝希立马抓上神剑剑柄，手中鲜血不断不断的涌入剑身：“我暂且掌控不了神剑，但你可以去追上境生！”

　　是的，朝希凤血涌入的瞬间，神剑的威压也消失殆尽，周浪见此，在她周围施了一道隔绝阵，他虽不善阵道，寻常小妖理应攻破不了。

　　朝希紧握神剑，半分不敢松懈，只要她稍微一松手，神剑便受到召唤回归境生那去，神剑认主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万花谷从里到外全都是打斗残留的痕迹，唯一干净之地的万花大殿也随着无尽塔结界破碎，被妖族厮杀进来。

　　那些再也醒不过来，魂飞魄散的修士倒在沾染血迹的万花大殿之上，吹过的风沾染着血腥气，弥留在空中，风啸在悲凉、在怒吼。

　　一个妖或许破不了上仙的结界，那十个、百个呢？

　　朝希看着结界外想要冲进来的妖族，怒吼道：“不怕死吗！”

　　语落，只见她周身再次燃烧起火焰，身后一道巨大的凤凰幻影在嘶吼、在啼鸣，响彻天际，贯彻云岭！

　　结界外越来越多的妖，力量越来越薄弱，就在结界快要破碎之际，朝希竟见血色模糊之间，青云出现了，宁骄骄出现了，观月明和昙月也出现了，他们杀出重围，护她而来！

　　看着师父、朋友在结界之外为她厮杀一条路来，朝希不禁热泪盈眶，嘴唇早已泛白，眼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道：“师父，对不起，我骗了你。”

　　青云却道：“我最开始收你只以为你天赋不错，事少，结果你给我藏拙，麻烦事竟然还最多！”

　　“但谁叫我收了你，你唤我一声师父，我就得护着你！”

　　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就在这一瞬，朝希猛然想起雨的事情，喊道：“雨！要一场雨！找寂雨！”

　　场面太过混乱，谁也找不到谁，人群中却有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她道：“我在！”

　　没人看见她在哪，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念道：“以我之灵，借上古之力，引灵泽降世，落！”

　　顿时，风起云变，大太阳的天果真降下了大雨，哗啦啦落下，仿佛要将一切痕迹冲刷，乌泱泱的人群中，唯有那把叹雨吟闪耀着亮眼的光芒！

　　宁骄骄修为并不高，眼看着要支撑不住，问道：“昙月，步扬到底在哪？她真的出事了？”

　　昙月不知，他只能感应到步扬还活着，而他要做的，便是在步扬回来之前守住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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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国深不见底的绝崖内，步扬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境生的计划有没有开始，她陷入昏迷，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远处唯有一点白光，似乎昭告着这是逃生的唯一希望。

　　她朝着那点白光追寻，义无反顾的跑去，那白光却永远那么遥远，看似在眼前，却难以触碰，哪怕她精疲力尽，哪怕她无时无刻都在追逐，却永远、永远也摆脱不了这黑暗的世界。

　　步扬心底有个声音在问她：“后悔吗？后悔没有当场拆穿境生，后悔没能和仙门众弟子站在一起。”

　　她说：“不是后悔就能改变无能无力的事实。”

　　当场拆穿境生无非早早送死，他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他逆天而行的计划，不是她愿意来这，而是她没得选。

　　她被后人奉为史无前例的天才，被无数上仙关注，却终究是个凡人，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最厉害，只有更厉害。

　　在步扬不知道在这耗了多长时间后，她气喘吁吁的盯着那白光，认命又无奈的笑了。

　　她意识到，苍梧没有神力，唯有无法逃脱的牢笼。

　　这个黑暗的世界却在这一瞬间天光大亮，那追寻不到的白光竟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光亮战胜黑暗，直至将黑暗泯灭，步扬重新睁开双眼，抬头是蓝天白云和鹰的呼啸，从天际划过，此起彼伏的山脉，绵延不绝的山峰，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这就出来了？八方阵的破阵之法竟是放弃？

　　步扬来不及细想，抬手一张仙级传送符回万花谷，她落到万花大殿上，刚落下脚，竟被眼前之景惊着软了腿，呼吸也瞬间变得沉重，往事所有的记忆宛如洪水般涌上。

　　天妖之争时师父的魂飞魄散，众同门无能为力的惨死，周浪望向她时的绝望......这一刻，惨案再一次在眼前重现，她终究还是来晚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护住任何人。

　　艳阳高照，万花谷却尸横遍野，步扬一个个翻找，试图寻得一个存活的弟子，衣裙淌着快要凝固的血液划过，手指染上血迹，仿佛这里所有人皆为她亲手所杀，世间之大，唯有她一人孤苦无助。

　　仇恨再次涌上心头，往日、今日所有的怨与恨全然爆发，愧疚化为灰烬，两千年的坚持在此刻成为笑话，人与妖终究无法共存。

　　步扬紧握不息，大张旗鼓的闯入妖界，上万弟子的鲜血沾其一身，狠戾的眼眸看着每一个妖族，是她一直妄想，是她自以为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若人与妖注定无法共存，那么现在她能做的，唯有报仇。

　　天不再晴朗，被团团乌云挡住，轰隆隆的雷声一遍又一遍响起，步扬不屑的站在雾起林花海之中，身后妖界结界已被粉碎，数万妖丹散落一地，甚至还有被踩碎的痕迹。

　　“两个月前，同样在这，我险些入魔，你一道雷劈了下来，现在我屠尽妖界，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她冷漠而不屑的朝天淡淡道。

　　意外的，这一次来的不是天道的惩罚，而是境生率着无数上仙下界，他们脚踩祥云，重重乌云之下，宛如海啸般令人窒息，步扬却未有丝毫惧意，手中的不息冰冷得刺骨，数千冰梯在步扬面前展开，直至仙界。

　　她要杀妖弑仙，她要剑指天道，她要颠覆这六界法则！

　　境生却开口道：“步扬，我们所有人可以忘却你的过错，天道亦不会责罚你，你登顶冰梯之时，便是真正的上仙了，你千年所求此刻就在你眼前。”

　　“仙？”步扬讥讽一笑，“原来这才是六界法则，哪管六界相互制衡，哪管对错，唯有强大，所有人都会为你让步。”

　　“既如此，我为何要成仙？我即使毁天灭地，你们依旧会纵容我，是吗？”

　　语落，众人只见那神剑不息竟朝着天刺去，神剑与天道的对抗，此刻，天上人间血红映天，雷电不断，狂风不断叫嚣，沙尘迷了眼，而不息之力竟强大到将世间所有冰封！

　　风停止了呼吸，尘埃留在了空中，雷电被封住喉咙，六界再无一个活物，唯有永恒的孤寂。

　　“阿扬，阿扬......”

　　不知过了多久，这冰封的世界终于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他呼唤着，他轻唤着：“阿扬，你在哪？阿扬，你在哪？”

　　“扑通、扑通......”世界的第一道心跳声在跳跃，心口一朵昙花在绽放，声音震耳欲聋，在这个世界每一处奏起，紧接着呼吸声，微弱的、均匀的、急喘的......在世间震荡，直到世界的第一双眼睛睁开。

　　耳鸣声不断作响，步扬猛地清醒过来，那道温柔的声音变小了，却仍残留着余音不断呼唤她，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修士不会那么弱小，妖族不会如此凶残，上仙不会那般无情，天道更不会放过她！

　　是昙月！这声音是昙月！可在这怎么会听见他的声音？

　　步扬抬头望向冰冻在天上的不息，一股前所未有的意志涌现，她在召唤它，她在控制它。

　　她吼道：“不息！回来！”

　　“咔擦”一声，世间第二道冰碎了，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所有的冰墙在不息回归主人手中的那一刹那全然崩塌！

　　乌云散去，阳光席卷而来，照耀万物众生，至此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步扬再一次回到那个一片漆黑的幻境中，但这一次白色的光点竟在她眼前，幻化成一个人的轮廓。

　　“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

　　“我要怎么出去？”

　　她说：“出路在你心中。”

　　步扬：“......”

　　她说：“你已经历过一念成魔，若此番你真正出去，结局与幻境中一样，你是否还会选择同样的路？”

　　步扬沉默一阵，道：“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做选择，我没有多高尚的思想，我只想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尽我所能。”

　　“若结局一样，我难保不会选择和幻境中一样的选择，但唯有一点我很确定。”

　　她问道：“什么？”

　　却见步扬笑道：“我有杀心的那一刻，天道就会一道玄雷劈死我。”

　　闻言，她笑了一声，人形轮廓的光点随之消散，她道：“苍梧没有神力，真正的神力来自你心中不朽的信念和永不妥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