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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刹那惊鸿与月争 为了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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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什么是到南玄呢?
人界与妖界交汇之处设有上古结界,原本没有封闭,但人族与妖族迟迟未言和,仙帝即位后,便下令将结界封闭,严格看守各地交汇之处,整个下界如今唯有南玄雾起林能够顺利进入妖界。
这雾起林,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偏僻之地,几千年前还有人在附近居住,如今早已成了人迹罕至的密林。
林如其名,一进入林中便会被大雾迅速笼罩,不见天日,越往里走雾便浓郁,也不愧是人妖之间的唯一通道,林中妖气甚是明显,而也正是这股妖气,带领三人迅速穿过雾起林,来到人间仙境。
“竟然是这。”
步扬环顾四周,此时他们置身在一片花海之中,而这的花海和六界任何花海都不一样,这的所有花,无论应该什么季节所开,仙花还是凡花,在此地应有尽有,百花齐放,永不衰败。
闻言,昙月好奇道:“你来过这?”
步扬:“云鹤馆曾在这开过一次,但那时是传送符随缘来的,此地太过特别才会记忆犹新。”
“此地当然特别。”明池走到开得最繁盛的花丛边,指了指地面,那有一条充满灵气的小溪,环绕着这片最繁盛的花丛,看不出水的源头,却川流不息。
他道:“传说这下面有一把神剑。”
昙月:“神剑?”
明池:“是上古神女之剑——凤凰神剑,已尘封在此五千年。”
凤凰神剑乃是一把与天下第一神剑——玄光齐名的剑,传说唯有火凤之血和上神之力方能开启此地结界,但若是想要真正使出此剑的威力,比须得是飞升成神的火凤!
步扬叹了口气,很是可惜道:“这把剑若是我云鹤馆能拿到,从此盆满钵满!”
明池笑道:“此剑现世也只会封存在仙界,世上已无人能使出它真正的威力。”
步扬笑道:“我说的特别也不是因为这剑,看来明池仙尊知晓不少上界秘事,我还挺好奇这地方到底是何幻术,才能让这些品种不一的花万年不败?”
闻言,明池像是终于胜了一筹,总算有这人不知道的事情,笑道:“曾有上古上神在此陨落,便是万神年名字的起源——万生上神,这、是受天道保护之地,没有谁敢在这闹事,想来这的花受到上神之力的滋养才会有此奇景。”
“此等仙界秘闻你们云鹤馆不知道也很正常,不必挂怀。”
步扬:“......”
步扬眯着眼,阴险笑道:“看来我要控告周浪上仙私传上界之事!”
妖界入口就在一旁,步扬说完转身就走,昙月立马跟上,见此,明池在后默默摇了摇头,还真是郎有情妾无意啊!
感叹一番后,想到什么,明池连忙道:“你得伪装身份啊!”
伪装身份,步扬很快就决定好了,扮作一只昙花妖,和昙月是姐弟,以此被妖族发现,还能借昙月身份挡挡。
至于明池,为了尽职尽责的深入敌营,成了虎妖,虎族凶残嗜虐,为此,步扬很是忧心他暴露身份,暂时借给他隐蔽人族气息的隐灵珠和一张仙级瞬移符。
话说妖族近些年来为了妖王之位,应无心去往人界挑事,初代妖神音川陨落后,修为最强的的羽族自囚质成山,而后狐族和虎族成了最有可能出妖王的族群。
狐族却在上万年前被当时的仙帝险些灭族,只剩下狐族公主远赴四海八荒寻找残存狐族,至此远离纷争,无心妖王之位。
虎族便成了不二之选,但所有妖族没想到,修为最为孱弱的花灵族势力竟越来越大。
花灵族分两类,一类受天地精华孕育而存,另一类为父母孕育而生。
许是花灵族大多生有灵识,受到天地孕育恩惠,是所有妖族中最易飞升成仙的族群,但飞升不代表修为高,以至于花灵族妖多,飞升之妖也多,妖王这个位置却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们。
而为何花灵族势力越来越大,原因便在于当今仙帝。
仙帝鸢尾登位于万神四百年,生于花灵族,她母亲乃是世间唯一花神,生来便注定不凡,又曾受上神指导,自她即位后带领花灵族日渐强大。
于是,现如今这妖王之争便成了虎族和花灵族之间的斗争。
此时,卧底三人聚在虎族境内边缘的一个草丛中,了解完妖界历史的昙月怎么的也没想到花灵族如今的地位竟如此之高?
对此,步扬问道:“是不是想回妖界了?虽说仙帝要公正,但再怎么公正,心多少也是偏向你们那边的。你回去好好努力,说不定还能混出个名堂来,至少不会像在人界这般躲躲藏藏。”
昙月却摇头道:“妖族很难接受半妖。”
步扬不服道:“半妖怎么了?不是妖族吗?等你厉害之时,谁敢不接受你?莫说半妖,我都想去争这妖王之位!妖王啊,多威风!”
昙月蹙眉道:“可是......”
“别可是了,他就是想跟着你,不想呆在妖界。”一旁明池直言道。
步扬:“......”
她是傻子吗?她当然知道,这不得多劝劝!
草丛外,例巡检查的虎妖走来,小声议论道:“听说大王又把小公子的丹药给扬了?”
“那当然!大王最不喜小公子炼丹,也真是的,我要是小公子不老老实实听大王话,等以后大王成了妖王,还愁什么!”
“但这小公子也真够努力的,大王都忽视他多少年了,竟还想着大王在意他。”
……
见到有虎王府内的虎妖经过,明池朝步扬二人嘱托道:“还有,你俩别跟着我,我要混进虎族,你俩虎族劲敌滚一边去!”
说完,也没给人准备,明池便站起身来,大喊道:“好你们花灵族!竟敢跑来我虎族地盘!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二人:“???”
虎王府虎妖:“花灵族来了!一定是来探查我们消息!”
“快快快!活捉他们!抓去给大王要嘉奖!”
“在哪呢?在哪呢?声音从那边传来的!”
......
两不明所以的小花妖就被同伴出卖关进了虎族的牢狱之中,为什么不跑呢?
因为他们一路上正是被明池亲手送进来的,对方似乎也是心虚,全程没敢看一眼步扬。
看着虎族黑漆漆又脏又乱的铁笼,上面血渍毛发应有尽有,步扬长叹一口气,颇为感慨道:“我此一生就算再落魄,也从未待在过如此潦破之地,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昙月在隔壁铁笼,这样的地方他待多了,不像步扬满是嫌弃,现如今终于只有他二人,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步扬又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无奈道:“这不,报应来了。待我回去,我一定要换个更厉害的身份!”
昙月:“......”
没回答。
他又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我?”
对方话题转得有点快,步扬不解道:“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能出百花谷,问我为什么去云鹤馆。”
这些问题步扬并不感兴趣,亦或者是她并不在意眼前这个小花妖,但现下闲来无事,她还是顺应笑道:“那为什么?”
只听昙月毫不犹豫道:“为了找你,为了见你,因此我寻了上千年。”
这个答案步扬说不意外是假的,她以为对方会说为了自由,为了力量,为了法器,却是没想到只是为了她一人。
但她想不通昙月为何对她有这般深沉的感情,从她年少狂妄到无所事事,他俩不过才见一次吧?若非昙月此名为她所取,压根儿就想不起来这花妖。
将这些疑问统统压下,步扬漫不经心道:“喜欢我啊,你也知道什么狐族少主,猫族天才,还有很多仙门弟子都曾喜欢我,可我步扬不会心悦任何一人。”
“如若哪日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此生定会无条件、无原则的护他。”
许是难得说了句真心话,步扬沉默片刻,看着昙月,认真道:“其实我还挺感谢你的出现,我曾经的朋友、亲人、同门,要么早已赴黄泉,不知轮回多少世了,要么都在那仙界,斩断前尘,做着风光霁月的上仙,你是在这人间唯一认识我的人。”
昙月看着她些许柔情的眼神,眼前之人早已不复从前,她与曾经那个恣意张扬之人截然不同,却又在此刻一点点重叠起来。
他有太多关于她的疑问,这些年她去了哪?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为何回来?
可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在她心里他只是任沧清永远不愿承认的存在,一个遭受两族嫌弃,囚禁在百花谷上的半妖。
昙月生来灵根不凡,他的母亲岁寒只看了他一眼,便知此子天赋惊人,若好好栽培,定能有所一番作为。
万神三百年,仙帝混沌于天地,帝位一时悬空,众妖仙不肯妥协让人族又得仙帝之位,仙界时局动荡,暂无主持大局之人,这段日子也是下界人妖关系最为紧张之时。
生下这么一个天纵奇才,却是一个半妖,岁寒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他遗弃在荒野。
任沧清抛弃了她,她已无处可去,为了不被族内排挤,岁寒无法留下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好友青光不忍,却劝说不动岁寒,悄悄在荒野中寻得孩子,将他化为妖形,以灵力滋养于偏僻山洞之中,唯一庆幸的是这个孩子有一半妖族血脉,又生有灵力,若换做凡人之子,怎可能以灵力活命,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再过了几年,昙月长大些便化作人形独自孤苦生活,若不是青光时常来看他,他还当真以为自己受天地灵气孕育而生。
从前他不懂母亲为何遗弃他,后来他不想懂。
或许是岁寒死前对曾经挚爱的最后一丝念想,她去见了这个二十多年都没再看过的孩子,对方冷漠、决绝,她知自己亏欠,却仍然自私的想让这个孩子完成自己最后一个心愿。
她道:“人界天门,如今的掌门任沧清是你的父亲,你将此信带给他,他比我厉害,定会保你周全。”
这时的昙月当真以为父亲会对自己存有感情,既然妖界不容他,那人界呢?
事实证明,人界依旧不容他,他踏入人界几日,便被仙门弟子追了几日,原本完好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
天公不作美,雨说下就下,此时他灵力枯竭,灵根受损,这山野密林中,唯有一破烂屋檐能勉强躲雨。
他瘫坐在那屋檐下许久,从天黑到天亮,再到黄昏,这雨却未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这里竟然还有人。”
耳边声音作响,被修士追杀了几日的昙月立马紧张得站起来,眼见一身穿蓝衣云纹的女子撑着一把玉伞缓缓而来,右手握着的剑竟有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气息。
女子带着笑歪着头,与他同站在屋檐之下,好奇又明目张胆的打量他。
她道:“看你这样子,莫不是遇到了山匪?”
见人没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自己,女子也不生气,竟将手中的玉伞递到昙月面前,语气颇为高扬道:“此伞名为不成雨,就算你没有修为,拿着它,至少五级以下的修士伤不了你。”
“我与人在此山约好比剑,快回去吧!小花妖。”
闻言,昙月极为震惊,这个人原来知道他是妖,不但没伤他,竟还给了他一把伞。
人族不应该厌恶妖族?她为何如此做?她为何能这么明媚。
在他错愕之际,女子已经踩上了前方的木桥,身后昙月连忙大声问道:“这伞给我,你怎么办?”
闻言,女子回首灿然一笑,没有说话,左手抬起的刹那一把油纸伞便握在她手中,她孤身一人手握不凡灵剑赴比剑之约。
这时的昙月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好心人是谁,但她是他入人界以来第一个对他没有偏见之人。
后来,昙月靠着这把不成雨,跋山涉水,千辛万苦走到天门,他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无数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
可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他对这不堪的世道充满愤怒,对世间一切怀恨在心!若生而不养,他又何必存在!
昙月与好心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天门,不过是他单方面见到。
三清主殿上,昙月的父亲,当今天门至高无上的掌门任沧清想要将他处死,乘风长老却认为此子无辜,选择留下他。
几个仙尊争论不休,有妖族血脉的东西怎么能留在天门?让天门如何在仙门之中立足?人妖关系势如水火,天门难道要当那个出头鸟?
在三位长老力保下,任沧清最终决定废掉昙月所有修为,终生关入百花谷,天门弟子不得进出。
那封岁寒的信终是还未拿出,便与昙月一起沾满了鲜血,无人知晓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也不知若任沧清看见此信是否会手下留情。
废掉修为后,昙月早已虚弱得站不起来,被天门弟子搀扶着去百花谷,这时,那个送他伞的好心人再次出现在眼前,与他擦肩而过。
“那......是谁?”他抬起眼虚弱问道。
天门弟子瞧去,许是对此妖存有少许怜悯之心,回答了他的问题:“那是步扬,乘风长老的关门弟子,应该是刚和玄雷门的林序比剑回来吧?”
“听说又是步扬赢了,在山下玩了足足玩了一月。”
“这玄雷门真是有完没完,这都比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输,每次都不服,放眼同辈,谁打得过步扬啊?”
“那可不!大家都盼着她早点飞升,给其他人一点光芒吧!”
......
昙月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与雨林中的背影一点点重合,多年前站在仙门顶峰的天之骄子与多年后在他身旁睡着的面容也一点点重合。
隔着牢狱的铁栏,他看向步扬,目光温柔又暗藏波涛汹涌的爱意,直到此时此刻我仍然庆幸,我终于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