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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闱案(四) 过去不可改 ...

  •   李承德并没有立刻应下来,转头叫了右亮和甄延两位武将进来。

      “这考生的身份甄副将可查清楚了?”

      甄延刚要抱拳回话,李承德就示意他不必说了。

      “甄副将与贾副将同行,去查查这个考生家中情形。”

      甄延颇为意外,但一旁的谢氏父子心下一片了然。

      现在知道这位贾副将有问题的只有陛下、太子、他父子二人和甄延,甚至连贾副将自己恐怕还都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此刻放他出去,可能还会有鱼儿上钩。

      甄延要做的就是不远不近的看着,一来降低他的警惕性,二来防止有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谢逢川见甄延还有些没明白过来,补了一句“你与贾大哥也搭档多年了,二人默契不比常人。”
      “谨慎行事,回来明白回话”

      太子李承德点点头,接着安排道“右亮回东宫调兵后行。”
      “共调四队人马,一队去国公府,一队去程府,一队来刑部,另一队你亲自带,去支援甄副将他们”

      两人各自领命下去办事。

      太子又转头对着程雪涛道“早听闻程夫人颇有才学,为人端方稳重,依程大人看如何?”

      程清婉在太子说调一队人去程府时就意识到今日之事恐怕并不简单。

      这般安排,是将牵扯进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封闭起来,杜绝了所有消息走漏的可能,只是为了查出与这个考生相关的什么线索。

      现在又问自家嫂嫂办事靠不靠谱,能不能稳住家里,这是要发生些什么?这位未来天子又要做些什么?

      程雪涛回道“殿下谬赞,内子只是心细而已,这个时辰想来在陪家母作画。”

      今日当街撞见这样不寻常的事,嫂嫂回家必是先将门看牢,然后再与母亲商量后头的事。

      李承德听得此言便挥袖带着谢氏父子出了值房往前厅去了。

      只留下一句“那刑部诸人便交由程大人照看,今日何时归家,就看你们刑部仵作的本事了。”

      程清婉和言彧依安排在院中一个侯客的隔间内等着,对面凉棚下坐着巷中的那几个巡防营将士,正在午后的日头下正打着瞌睡。

      不过多久便听得门外传来几人断断续续的鼾声,言彧正是此刻从门外进来。

      少年人皱着眉头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有些犹疑又有些兴奋的转身看向她。

      “今日的一个小小决断可否改变来日之事?”

      程清婉本就琢磨不清这桩命案的前因后果,言彧这句话更是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颇有些无奈道“文如,你能把话补全了说么?你这般问,我如何知道答些什么。”

      言彧摇摇头“我补全了恐怕你更不能答了”

      他思索片刻,转手放下茶杯“不若我打个比方”

      “有桩陈年旧案,两位大人一同去查,甲有甲的猜测,乙有乙的猜测,单从两位大人的说辞和证据上来看都有可能是当年的实情。”

      “区别是局中人的抉择不同,最终的结果也不同。”

      “你说,哪个人猜中了真相?”

      程清婉道“那就都有可能是真相,除非有什么新的人证物证能佐证二人的说辞”

      言彧听得此言反倒沉默下来,缓缓靠到椅背上,脸色一变再变。

      程清婉见他这样,小心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言彧撑起身来,看着窗外熟睡的几人将今日二人未历之事讲与身旁人听。

      程清婉听完也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说……本是安排了几个人借学子妄言之机起哄闹事,以此为引让谢国公父子露出些马脚,好早做防备。”
      “结果二人并未参与,太子殿下的暗桩反被杀了,偏这个杀人后撞刀的学子哪方都不是。”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支不住了,仰头灌了一杯茶才继续说下去。

      “方才扣在知音坊里的学子和扣在宫中的学子一样,也说自己在纸坊见过试题?”
      程清婉这才真正紧张起来,磕磕巴巴问道“从前……从前有这桩事?”

      言彧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道“自然没有。”

      现在和程清婉一样紧张的还有礼部的尚书何大人。

      何尚书恨不得自己老了,最好是老的头昏眼花分不清东西的那种。

      这样也就不用分清手中这个考场的试卷和其它考场的有什么不同了。

      可惜,就算是他也能摸得出庚字号考场试卷的纸张和别的考场略有不同,只是到底有何不同,他就说不出缘由了。

      禁军的孙统领抱臂站在对面,还等着他的答复。

      何尚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仅凭纸的手感不同便断定有问题未免太过草率。

      “孙统领”何尚书施了一礼“可否说说是如何发现的,在下也好知道从何着手查起啊。”

      孙正也没想到自己来查几个学子结果却查出了这么个事,偏偏此事关系重大,便省略了些背景简要说了说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本来怀疑的是几个学子舞弊,奉陛下口谕调卷查证后发现这五人无事,反倒是其它考场的试卷略有不同?”

      “正是”

      “恕在下冒昧,这纸的问题是孙统领发现的?”
      何大人有些疑惑,他一个武人懂这?

      “自然不是,先发现的是那调卷之人”

      何尚书顺着孙正的手瞧见了在角落恭敬站着的文书官。

      那文书官低头行礼回话“孙统领调阅的几位考生试卷分布在几个不同考场,属下调卷时翻阅了数个考场才调齐,调到庚字号考场试卷时觉出纸张略有不同。”

      “孙统领翻阅时也觉不同,属下这才确认并非错觉。”

      何尚书思索片刻,转头对孙正道“孙统领,事关重大,虽有疑点,但此时还不宜断言有舞弊之事。何某先以商议琼花宴安排为由召礼部诸人齐聚府衙,方便调查”

      “另请孙统领去请翰林院程大人,其有一书吏,专管各类油墨纸张,最是精通此道。”

      “待人聚齐便封府衙,查清原委后,你我一同进宫回禀陛下。”

      听得此言,孙正大大松了口气,这位尚书大人可不好劝服,现下这般不知省了他多少口舌。

      “本该如此,孙某遣亲信去请程大人和书吏,另调一批禁军来礼部府衙。”

      因是禁军统领请人,程长松亲自带着书吏去了礼部府衙。

      府衙侧门的议事厅几乎吵翻了天,里头都是商量琼花宴安排的礼部大小官员。但存放典籍章程的藏书阁却安静的可怕,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程长松几乎是铁青着脸听完了前因后果,与何尚书、孙统领三人坐在一处等书吏验完了回话。

      桌上庚字号考场的试卷被拆开,逐份平摊在偌大的桌面上,中年书吏一份份试卷看过,又挑出几份放在一处对比着查看。
      约莫一刻钟之后,中年书吏将余下试卷收起,只留了几份试卷在桌上,转头向坐着的三人施礼示意已有结果。

      三人起身齐聚在桌前。

      “三位大人,这几份试卷最为可疑。”

      “首先便是何大人说的,纸张不同。礼部为春闱备的是莲湖纸坊特制的纸张。庚字号虽也是莲湖纸坊特制的纸,但与其它考场的却不是同一批纸。”

      “许是紧急赶制的,纸制的有些粗糙,所以摸起来没有其它考场厚实、顺滑。”

      “再次便是墨迹,这几份考卷的墨迹与此考场的诸位考生皆不同,墨色更浓,研墨却研的并不细致,写点、捺这样的笔划时墨迹中还有未研磨开的小粒。”

      “最后便是试卷内容,这几份策论虽字迹不同、行文不同,但细看下来大策论这一题的解题、对策基本一致。但前面几道小策论答题方法却不甚相同,这未免太过巧合。”

      何尚书听到这里已有了定论,扶额示意不必再说了。
      撑着桌角缓了片刻才转身咬牙吩咐道“去把管庚字号考场的人全扒拉出来,单独关起来严加看管。”

      说罢又气得拍桌道“国之蠹虫!”

      孙正在一旁也顾不得何尚书是不是气得快厥过去了,转头就吩咐自己的亲信带兵去查抄莲湖纸坊。

      此刻的程清婉兄妹还在刑部府衙等候,并不知道礼部这侧,自家父亲也已被卷入了案中。

      程雪涛将当值的仵作集中到一处亲自盯着众人验毒,程清婉则与言彧坐在隔间中将今日之事理了一遍,对着现有的消息一一推测背后之人是谁。

      桌上是二人沾着茶水写下的最后几个姓氏,水痕尚未干透。

      无一例外都是世家。

      程清婉叹了口气“这范围也太大了些,世家亲缘本就复杂,这其中嫡庶分支不知几何,再理下去只会更多。”

      “那便不推了,等等验毒结果和考生的消息再瞧罢”言彧疲惫的闭上了眼,整个人往后一倒,几乎陷进了椅子里。

      一旁的少女也有样学样,全然没有半点淑女风范。

      片刻后,言彧睁开了眼睛,二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齐看着对面凉棚的光影发起了呆。

      直到程清婉问出了那个问题。

      “文如,倘若真如你所想,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这辈子谢氏还会反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闱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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