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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言郎何故误我 ...

  •   冬日雪夜,一切冷极,只自己流出的鲜血是暖的,昏沉之间,忽见强光,程清婉试图睁开眼瞧瞧。

      本以为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切都是幻觉,没想到不一会儿眼神当真清明了起来,面前现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脸,惊得她一把推开了眼前人。

      秋月忙起身绞了个帕子来,一面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一面嘴里不停安慰道“小姐莫怕,只是梦罢了”

      程清婉渐渐平复了呼吸,才瞧出来青纱帐顶、宝蓝被褥,这是她出阁前的住处。

      她想同秋月说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冬夜大雪,她照例去给夫君送夜宵,却见得言彧在书房燃了一打纸钱,拱手向北方深深一揖。良久,才起身继续处理起公务。
      她压下心中疑惑,候在门外片刻,拂了衣间落雪才敲门进去。
      后来不过闲叙几句,依旧是她回房先睡,夫君处理公务。

      再醒来就只听得刀剑之声,院内乱成一片。
      言彧站在园中枯木旁,月光下脸色晦暗不明,一个手势便下令处死了整个府邸的人。

      秋月并没有等程清婉开口说话便先一步道“小姐,昨日少夫人自梅家带了绢花回来,等着咱们去挑呢”

      是了,她还戴了那朵玉兰绢花去赴谢国公府宴席,席前母亲简要说了言彧的家世背景,他们的议亲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她依稀记得宴席上不是很安生,那时先皇有疾,强撑病体主持了平清年间的最后一届科考,主考官是太子太傅,这是在为谁挑人不言而喻。

      国公府累世功勋,谢国公三朝老臣,放榜之后借着老母九十大寿的名头设宴招揽新进学子,毫不避讳,世家势大可见一斑。

      那时她赴宴只囫囵瞧了言彧的模样,剩下时候便是期待着太子前来贺寿,好看看未来皇帝长什么样。全然没有想过为何自己这位无父无母的寒门夫君没有在宴席上被世家招揽,后来反倒成了未来陛下的人。

      梅凝香的声音此时插了进来“母亲,我就说不该临近了才讲与妹妹听,您瞧,这都紧张的转起镯子了。”

      程清婉低头尴尬的笑了笑,装作害羞的样子转移起了话题“嫂嫂送的玉兰绢花很是精巧,我是怕找不出精巧物件回赠给嫂嫂,这会子愁得紧。”

      周氏听她这样说也笑了起来,趁着马车行得还算稳当,给自家女儿斟了一杯茶,拍着程清婉的手道:“原也只是我们看了还不错,让你也借机远远瞧一瞧,不算什么的,这个不称意也可再寻,不是就此定下来了。”

      程清婉如何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正因为父母疼爱、兄嫂照拂,才为她选了言彧这个没有父母亲族,只得地方望族照拂便只身入京中举学子,生怕她在夫家受了委屈不好帮衬,可是后来呢?

      以她的嫁资购得三进的院子,凭她的家人顺当入仕,与她从来相敬如宾。只因她瞧见了他的秘密,就要如此痛下杀手。几年的夫妻,一丝信任也无,这夫君,不要也罢!

      程清婉利落的下了车,还小心扶了嫂嫂与母亲下来,丝毫没有方才的小女儿情态,倒让周氏颇为惊讶,细心嘱咐了女儿几句,一行人才往后院去贺寿。

      九十岁的老人家,哪里还认得出这些小辈,只是喜欢热闹,程清婉也就早早被小姐妹们拉了出来。

      “写,不写就扣下你的那份”

      “倘若我就是写不成呢?”程清婉笑着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哎呀,程家姐姐”谢清韵撒起了娇“你又不是不晓得,要我弹琴还行,我这笔烂字哪能写回礼的签子。”

      程清婉无奈,提笔写起来。准确来说她也不能不写,毕竟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弄翻砚台,她还得去洗手,这才有远远瞧一瞧言彧的机会。

      总得走完这个流程才好对母亲说自己不满意,人都不看直接拒了,这才不对劲。

      甫一下笔,程清婉就觉出不对,她在闺阁时同其他小姐们一样,写得都是簪花小楷,美观工整。此时下笔就是行楷,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身旁的侍从很有眼力见的又递了一个签子来“此笔才开,写字未免有不适之处,小姐再试几笔也无妨。”

      程清婉点点头,又写了几个才改过笔迹,对着礼宾单子一一写下去。

      然后就是侍从弄翻砚台,谢清韵骂人、赔礼,她说无妨,随后去洗手,顺着屏风的间隙看了眼言彧。再之后就是开宴前谢清韵拉着几个女孩子偷偷去看太子长啥样。

      这流程她熟悉得很。

      以至于她洗手之后都忘了要撇过头看向言彧所在之处,反倒径直朝着来时路走去。

      这时,刚才让她试笔的侍从拦住了她“程小姐,席面快开了,此时原路返回都是府上布置的人手,恐冲撞了小姐,小姐请往这边走。”
      要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程清婉就被这番话骗过去了。但她走过那条路,哪来的什么布置人手?她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在她回想这人是谁的时候,面前的侍从又开口道“原是程少夫人允了两吊钱的,回头交待的事没办成”说着又匆匆跪了下来,带着点哭腔道“小人兄长还等着这药钱……”

      “好了”程清婉打断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既是嫂嫂托付的,我去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程清婉心下却很明白,什么程少夫人托付,这种事要托付也是哥哥托付人把言彧引到她能看见的地方,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内宅女眷到处乱走。

      程清婉从衣袖内侧的小袋里慢慢摸出护身用的小刀来。

      待到那侍从将她引至一个偏僻花园退下,那边言彧便自树后转出来,她心中戒心更盛,默默后退几步。

      言彧一身月白长袍,发冠虽不贵重,但却束的整齐,容色清俊只是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道“清婉,我知不该叫你瞧见那样的场面,可当时我也无能为力……”
      “你无能为力?”程清婉气得发抖“你无能为力就要下令屠了全府?你……”

      “我下令屠了全府?”言彧满脸惊疑不似作假。

      程清婉哪里还顾得上他是真还是假,此时气极只想给他两下子,快步上前就要往人身上招呼,全然记不得自己手里还有把刀。

      见此情形,言彧手快,一把擒住了来人握刀的手。气头上的人收不住力,言彧又怕伤了她,只得自己收着点,二人便扭打在一处。

      一番折腾下来程清婉也卸了气力,把刀一扔,拉开了距离,站直道“现下可没有能伤大人的东西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言彧气得笑了出来,无奈捡起地上的小刀,用衣袖擦干净了、收好,牵了她的手来想把小刀放在她手里。

      程清婉几下甩开,他便又去牵,如此几个来回,她才勉强拿了。

      这几下像极了从前吵架他哄她的情形,程清婉气性慢慢下去了些。

      虽说被眼前人杀了是上辈子的事情,但这个上辈子其实也就是两个时辰前。她不知前因后果,莫名被杀,本就是惊怒大于仇恨,方才闹了一闹,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怎么不是你,虽是夜里,我却不瞎,是不是你还能瞧不出么?”她收了小刀开始整理起衣袖来。

      言彧自然的替她整理起松落的发钗来“你可还记得大约是什么时分的事?”

      这时她觉出不对味来“那时来不及问时辰,你站在院中也没有说话,只比了个手势,院内的人就尽数被处死了。”

      言彧此时已理好了她的发钗,后退一步道“娘子,你我书房叙话后约莫一刻钟,我就接陛下密令赶往武英殿,人还未入宫,就在宫墙外被人射杀了。”

      “仔细算来,从你出书房不过半个时辰,我便已身死。试问,我又如何能杀了府中诸人呢?”

      程清婉又问“那我进书房前呢?你在做什么?”

      言彧顿了顿,垂眸道“在烧纸,那时你也在门外,不是吗?”

      “知道我在门外,你后来怎么不解释,难不成那纸钱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言彧笑了笑“纸钱里自然没什么东西”

      正说着,笑容就渐渐冷了下来“只是为了祭奠先人而已”

      “那夜的安排本就是提前与陛下商讨过的,我接密令入宫拿兵符处置城外事宜,城内由荀大人把控全局。倘若行事顺利,兵不血刃便能擒了小谢国公,不会因为他要反了就闹得整个京城血流成河。”

      “只是如今看来,思虑不周,反倒是我们被算计了。”

      程清婉被这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想到这里是谢国公府,忙上前捂住了言彧的嘴。

      又想到现下是平清年间,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言彧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方才她试笔的签子塞入她手中,鼓足了勇气直直望向她。

      “既回来了,可愿与我一道,阻止谢氏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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