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红衣 于是他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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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框花纹繁杂，可容三五人并肩而行，四周砖柱上亦有精雕纹样相刻，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不得而知，但观其造材与审美，其中必有故友几番功夫。
殿门原来只是个称呼，它并无门扇相掩，而是作为横墙将前后两院隔开，后院地广，视野开阔，且桌椅阵台均已布好，想来便是这次问道大会的主场所在。
各家修士来来往往，列队齐行，安如闲只身一人穿梭其间，昂首挺胸，好奇张望。
剑修兵刃在手，行于光下熠熠生辉；医修丹修手捧法宝，珍视护着慢步稳走；阵修……阵修还是那股子看天地不爽的傲慢劲，若非路平，指定连人带队掉沟里，扑个满身泥。
安如闲定于场中，寻安昉不见，心下无聊，干脆赏起各家衣裳来。
医丹两家仍是旧时服制，无需他认便能识出，当真是心如止水不争不抢，要么无心改，要么无财改；阵修也同旧时一般，各门各派各不相同，有赏心悦目的，自然也有如遭雷劈的，安如闲自诩高龄莽夫，惯来赏不明白他们的精计巧思；剑修亦……
等等，今年的剑修怎么不再是非黑即白了？
以往剑修门派成队游行，不是死气沉沉一团黑，就是不见活气一团白，正看侧看远近高低看，都瞧不出第三种颜色来。每逢这时，红衣便会敲敲绿衣的肩，扬起下巴，“看，反面教材。”
今年倒是出乎安如闲意料，剑修居然学会配色了！
什么绛紫拼赭黄，黛蓝凑檀色，青绿配赤红……进步是好事，但这进步的方向可能有些过分通天达地——离人有点远了。
漂亮一词安如闲不敢定义，但丑的五花八门他可是亲眼所见，剑修第一人张口复闭，闭了又张，还是挤不出半句夸奖来。
“红配绿怎么能配成这样呢？”他喃喃道，反复抬眼落地，直到这队红绿人离去，偏心如他也没找出个值得表扬的点。
怎么想他跟安昉站在一处，也不该是这般景象吧？
于是他得出结论：他们不懂红配绿。
目光辞别了一众眼花缭乱的彩衣修士，安如闲闭目摇头，随处捡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斟起茶来。
茶香四溢，白气飘飘，少年端起茶盏递向嘴边，轻呷一口，缓缓回味。
既然没瞅着自家小绿，只好等他来接自己了，原地不跑不添乱，这是安如闲身为师父为数不多的自觉。
又一次送茶入口，水汽尚未及唇，一声惊呵冲来。
安如闲并未睁眼，睫毛轻颤，将唇边暖茶咽入腹中方才落盏，抬眼向声源处望来。
“你是何人？师出何门？为何要抢我师兄的座位……等等，师兄？”
少年皱眉扑来，落座安如闲身侧，熟练为他添上新茶，目光刻了许久，终是忍不下疑问：“师兄，你刚刚穿的不还是弟子服吗？什么时候换的新衣裳？还是这般艳丽的红？”
安如闲接过茶盏几口饮尽，任他看着，在少年问到他的白发时，装不下去笑了出来：“这些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啊。”
“因为我不是你师兄呀！”
安如闲露出虎牙朝他眨眨眼，满心欢喜等他反应。
文默顷刻翻出座椅，退后几步，伸着食指再次逼近，声色俱厉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假扮我师兄？”
安如闲无辜摊手：“我有吗？”
“你哪里没有！”文默临近，噌的一声拔剑出鞘，将剑尖对准安如闲，“大胆魔修，连我师兄都敢冒充，真当我半巅是吃素的吗？”
安如闲泰然自若：“小墨你别紧张，我真不是魔修假扮的，我……”
“你什么你！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别想竖着离开！”
蓝白少年不由分说，剑锋一转，墨发飘扬，直冲安如闲脖颈而去。
刹那间，银光闪过，金石相击声自场中爆出，震耳欲聋，荡碎了桌面全部瓷器玉饰。
文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后退，稳住身形提剑欲战，被一柄长剑贴了脸。
文默：“？”
他左剑左，他右剑右，他一怒之下夺剑扯远，只见其上“帅”字曳光流转。
“万物帅之最？”两人同时问出声。
长剑从他手中毫不费力挣出，飘到安如闲身侧摇摇摆摆。
“想不到竟连师兄的佩剑也一并造了假？阁下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文默提剑掐诀，亮光自剑身泛起，他手腕转动，点步奔来，被万物帅之最敲敲头拍了回去，身后的安如闲纹丝未动，头发都不曾乱过。
文默：“？？？”
“师兄的剑哪有这般聪慧机敏？你究竟是何物？”
原本看热闹看得正欢，听到这句话，安如闲猛呛一口，咳嗽连连。
咋？万物帅之最这些年难道是傻子不成？这可是世间唯一一把有灵识的器具啊！
“铮——”
长剑气愤地吼了大声，蓄力飞去，朝文默脑瓜轻轻敲下，旋即钻去后腰使劲戳戳。
“哎，不是你别……哈哈哈哈……”
文默被挠得发笑无力，手中长剑隐有脱手之势，安如闲担心剑刃误伤，便起身走近，从他手中接下长剑，随手收入他腰侧剑鞘中。
“好了，走吧。”安如闲拎着自家傻剑坐回位上，支起下巴等文默缓过劲来。
他如今不能收剑入体，携剑出门不便又观感甚差，任它飞身随行，又容易引人好奇。深思熟虑后，安如闲决定给剑放天假，独自溜了出来，现在看来幸好它不听话，否则他就要赌自己气力恢复几成了。
运气好些，空手接白刃止战；运气差些，双方总要有人受伤。
都不如剑出面闪这两下来得直接又安稳。
安如闲弹着剑身夸了几句，一道阴影自头顶落下，渐渐与他齐平，矮他几分。
“万物帅之最，真是你啊！”
文默泪花未擦，吸着鼻涕同剑对望，安如闲从袖口翻出条帕巾递去，被他警戒避开，推手送回。
安如闲笑着打趣道：“怎么认剑不认人啊？信不过我还到我身旁坐下？”
“我认识你吗？”文默抬头发问，瞧见这张脸又低下头去，小声嘟囔：“我怕痒这事，世上仅三人知晓，这剑长得眼熟就罢了，连此事都知，定然是与我相熟了。”
“至于你……”他抬头抬了一半愣住，想依礼对视交谈，又想起这幅面容的长相，心中百番挣扎，最终毅然决然对目相视：“谁家坏人搞偷袭，还把剑送还回去的！”
“哦！竟是如此！”安如闲大悟，果断接下他为自己贴上的好人名号，眸中荧荧，复问：“既然剑是真的，怎么不觉得我是你师兄？”
文默瞪他：“你当我傻吗？”
安如闲大笑：“我可没说啊。”
“师兄整日一袭白衣，就是天塌了，他也不能穿成你这样啊！”文默抖了抖安如闲的红袖，指了指他头顶歪得颇具特色的马尾，而后指尖转动，停在安如闲面前：“还有，你们装之前能不能先打听下啊，师兄百年冷着一张脸，逢年过节偶尔才勾勾唇角，你学得漏洞百出啊兄弟！”
安如闲敛笑绷嘴，合起双眼压下情绪，再睁眼时，倒真有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之感。
然而他只演了一瞬便即刻破功，眼尾挑起，语调微扬：“刚刚呢？像不像？”
“像”字憋在嘴边，被文默用力咽下，他望着那双浅淡琉璃眸，坚决摇头：“不像！”
“好好好，不像就不像，别真给自己气坏了，回头你师父还得着急。”安如闲给孩子顺着毛，他炸一次，他就压一次。
“你到底是谁？”文默不解发问，从他动作间未发觉恶意，也没觉出其他目的。
“师父？”
安昉华袍疾步端庄而来，穿得大为讲究，里外数层裹在身上，却分毫不显臃肿。此番大场面，他依旧没忘记心爱的银线大狗，令其撒欢胸前。
“师父！”
文默猛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在安昉和安如闲身上扫来扫去，瞥见两人胸口处神态极似的银线大狗，无声闭紧了嘴。
老天祖宗！刚还和这假冒伪劣小白脸称兄道弟呢，怎么眨眼就成师祖了？
“孩子没被我吓着，倒叫你吓了一跳。”
安如闲放过忽然安静、毛也不炸的文默，笑眯眯转头迎向安昉。
各家修士或找寻或聚坐于本派席位上，唯余此处稍显空荡，无怪乎安如闲会挑到这里。
他虽爱凑热闹，百家也不是非去不可，便孤零零往空位上一坐，留给所有人道不明不白的背影。
没想到竟坐回自家了。
适才两剑击撞，铮鸣震天，有门派刚想探头劝架，就见二人并坐言和，眼下仙尊亲临，想来该是门中内务，他们不便打扰，又各自坐了回去，悄悄瞥眼以观。
“那墨绿衣袍应是仙尊，佩剑少年似是文默前辈，红衣白发会是哪位？”
“同半巅交好的几家大派中，可曾听闻有谁一夜白头的？”
“莫说白头，就问谁这么大胆，敢在百家集会上穿得如此惹眼？”
一时众说纷纭，七嘴八舌摆出千百道猜测来，无一定论，亦无人猜对。
余光落处，那道红影侧对人群，十分趁手地揽过安昉，另一只手把僵硬的文默也捞了过来。
众人：“……”
这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红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