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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姻缘 “它非要说 ...


  •   是吗?是吧。

      饶是不囿凡尘的安如闲,也不免为问题沉思了一番。

      久到天边纷纷扬扬散落银沙,闯入双目,消作绛河,他才重新挂上笑意,垂头抓起碎雪把玩。

      “日后,他有门派要守,我有风光要看,只怕难以同路。”

      没有再多解释,落到根处,唯余一个不知深浅的“怕”字。

      他安如闲何时怕过什么东西?只身游魔界,一力退万敌,便是身后流言风语,他亦不曾凝过半分眉。但当想到尚未触及的以后,他确实有了些冷意,好像再烈的火也烤不暖,好像阴雨连绵。

      莫不是受寒发热了?

      陆槐为他把了脉,道确有迹象,安如闲放下心来点点头,将有的没的抛到脑后。

      “我信你,能算否!”

      司爻高昂道:“能!”

      趁万物帅之最走神,安如闲一把抹去划出道长痕,随意滴下的殷红浸透了半页符纸,在小辈们的“使不得”和剑的激鸣中丢入空中,散作浮灰。

      陆槐从药袋里寻出个冰裂白瓷瓶,瞥见其中粉末,安如闲无声将手缩回了身后,央求道:“用不着涂药的,天寒地冻,不一会儿就封上了,你看。”

      白净手掌间,凝冰的红痕分外惹眼。

      “留疤。”

      陆槐简单吐出两个字,安如闲便遮着眼睛把手递了过去。

      跟药过不去,可以;跟貌过不去,不行。

      上药小闹勉强度过,司爻的星盘却仍未停止,铜钱转得仿佛要拔地而飞。

      “坏了?”司爻抬头问着几人。

      “问我们吗?”大家茫然应着。

      安如闲指尖轻叩盘框,问候道:“停停兄弟,急着解卦呢!”

      指针顿时减速,哆哆嗦嗦在盘面上选着合适落点,铜钱傻站在原地,不倒也不敢转。

      “哟,还能声音控制,你这玩意儿比百年前好用多了。”

      能……能吗?司爻挠头,司爻迷惑。

      终于,雪片覆盖星盘之前,呆愣的铜板摔了一跤,砸清了卦象。

      司爻仔细看过每处细节后被呛得直咳嗽,抬眼望着安如闲,张开嘴却未出声,须臾,又把头低了回去,敲打起星盘来。

      安如闲见状,释然一笑:“好与不好,但说无妨。”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闲哥。”

      司爻吃力掰着星盘指针,企图让它再挪半步,挪到哪都行,只要别停在这儿,别住在姻缘位上一动不动。

      然而它还真就没了挪动的意思。

      司爻:“……”玩我呢?

      “闲哥,星盘大概是坏了。”他无奈道。

      安如闲“哦”了一声,“坏出什么来了?”

      司爻咬牙闭眼脱口如飞道:“它非要说你和阿昉在姻缘位,命星交辉,天作之合。”

      此言过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雪也合时宜地止歇。

      北风簌簌,刮得人脸火辣辣的疼。

      “咳——”

      不知谁先起的头,刹那间,风寒染遍了每个人。

      “时候不早了。”安如闲咳得太过,嗓音泛哑,倚在剑上无力道:“要不咱们……散了?各回各家?”

      叶芷拽着陆槐抬脚就跑,喊道:“那我们回云落了闲哥,下次见!”

      没走几步,她放下陆槐跑了回来,朝司爻小腿送上两脚,“劝你别乱学多少次了!”

      “真不学了芷姐!”司爻一瘸一拐蹦去粟升身后。

      视线尽头的黄绿隐入浓白,寥寥房屋立于野间,同天地静默。

      “走了没?”安如闲突然出声。

      司爻和粟升以法力相探,未察觉他人气息,各摇了摇头。

      计划大成,安如闲嘴角一扬,转身在雪中翻找起来,随口道:“多谢小卦方才的配合,不然这两只小尾巴要盯我到晚上了。”

      司爻想着卦象,笑不出来。

      “也是难为你了,还要想那一串解词。”

      司爻欲哭无泪。

      不多时,安如闲举出个葫芦,正是司爻递了一半的酒。

      他边拔木塞边交代:“你们今日也走了,什么都不知,无事发生,我更没喝酒。”

      司爻走神听着连连应好,粟升却是反问:“那闲哥怎么回去?”

      醇酒入腹,葫芦半空,安如闲猛地顿手坐直,与二人无语相望。

      糟了,被酒迷了眼,竟把这事忘个干净。

      他从雪中又挖出把剑,三两下擦干净,捧在怀中深情道:“万物帅之最,世上最漂亮最气派的稀世宝剑,可否载我一程?”

      粟升拦道:“闲哥,你无法力在身,贸然御剑或有危险。”

      安如闲将葫芦拎成底朝天,一口饮尽,放到耳边甩甩,无奈摊手:“喝都喝了,我总不好再吐出来吧?”

      司爻从混沌中回神,出谋划策:“不如我们把你送到尘望山下,在阿昉来之前拔腿就跑,反正遇的是阿昉,闲哥你哄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成!”

      怎料变化之快不及防范,灵舟飞渡云海间,安如闲低头一瞥,瞧见了漠白中傲立的绿,舟上立时手忙脚乱。

      安昉似有所感,举目而望,见小舟疾驰落地,正欲邀人小坐,只见一道红绿身影跌撞而下,他上前把人扶稳,再抬眼,舟已不知所踪。

      “小太阳啊!”

      安如闲打过招呼,忽觉天昏地暗,手上卸了力,双眼与困倦挣扎中闭紧,身形歪倒,被安昉搂进怀里。

      “喝酒了?”

      嗓音比雪还轻,却飘不进醉梦中人的耳里。

      皑皑白雪地,两道纤影依偎,墨发与银丝交缠,舞于寒风而不肯分开。

      山门扫洒弟子拖着扫帚,在本该无人的清静地追逐嬉闹,身后荡出条长长尾印,拐角撞见这方秀色,齐齐停步,躲于柱后伸着脑袋。

      但见掌门躬身,将那披着他外袍的白发人抱起,发丝轻晃间,那人冷白恬静的睡容隐现,复又被遮起。

      虽只一瞬,也被几个弟子看得清楚。

      俨然是掌门首徒、私底下被评作光风霁月第一人的安闲师伯祖!

      “师伯祖为何会昏迷在此?”

      “许是近日忙于问道大会,过度操守所致。”

      “也可能是外出办事途中受伤,毕竟某些人就是见不得光,背地里使多少绊子了。”

      诸多猜测各不相同,都随着安昉远去的背影没入了雪里。

      空中银光忽闪,无声无息间,万物帅之最避开众人,追上了那融作一道的身影,躲躲藏藏跟至屋中。

      烛火昏黄,悠悠撑满小屋,窗边字画端方雅正,榻上被毯纵横狼藉。

      白发铺了半张床,卷进软间,垂在地上,因主人动作再度换了新位置,还未歇下,又迁新家。

      少年于翻滚中醒来,睫毛轻颤,挂着半梦不醒的迷糊泪珠,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当下所处,踢平棉被,合眼欲睡。

      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吃人。

      安如闲念着,把自己裹得更紧,直到热意上涌,使出招大鹏展翅掀飞了被,只着一层单衣打起滚来。

      窗外透过月凉,被他收入眼里,扭动的身躯渐渐平静,他托腮支在床上,食指轻叩绒毯,神思远游天外。

      上次同小太阳交心长谈是在何时?少说也在两百年前了,虽今非昔比身位悬殊,他同自己好歹也有份师徒情缘,岂有忧于后事而不谈今日之理?

      何时谈?择日不如撞日,今夜正好,顺道赏月。

      剑修披头散发凌乱出屋,踩着辉光翩翩离去,转弯时浮起道小心思,到崖边探手触去。

      果然,禁制已被撤下,此崖已是危崖,安如闲小碎步向后撤去,转身瞥见后院微光,大摇大摆昂首阔步上前。

      万物帅之最在身后跟了半程,瞧他去向处灯火璀璨,不由止步,悄声溜回屋中。

      安如闲留意着剑的动向,只当它是放心自己,回屋内补觉去了,心头一紧,步履放缓。

      若在以往,大家何须担心,剑也不必偷偷摸摸又时刻伴行,说到底还是……

      法力的错!

      但安如闲自认海纳百川,只要法力肯乖乖归来,他愿摒弃前嫌,和它重归于好。

      法力几时能归呢?

      暗光隔着门缝晃了眼睛,安如闲这才惊觉已至门前,扬手欲敲,忽而改了主意,虎牙钻出,人影跑向墙边。

      一番摩拳擦掌松筋动骨后,他轻巧跃起,飞身攀上了墙顶,凭着手臂的力道将自己往上拉去。

      这种拜访安如闲干过很多次了,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逗安昉,他似乎很喜欢看自己闲坐墙头,一腿曲起支着下巴,一腿垂下来回晃悠。

      巧了,安如闲本人就爱这么做,尤其当面前饰着树杈,背后绽着月华,薄雾时分,朦朦胧胧,恍若天仙。

      这一向是安如闲想象中的模样,而现在,他正扒着墙想方设法把自己送上去。

      法力尽失尚能再炼,身法钝拙实是无解矣!

      悲从中来,安如闲一个翻身坐上墙头,双臂虚抖,大口喘气。

      哼,区区院墙,还想难住我不成?

      少年举头迎月,面色苍白却不掩锐气,眸中星河熠熠,比月更胜三分,嘴角噙笑抬抬下巴,分明是挑衅之姿。

      呼吸渐稳,他把目光从弯月之上移开,转向灯火通明的庭中。

      庭院中央,六方瘦柱支起座单檐攒尖顶木亭,亭间烛焰暗于四周,其中相对而坐的两道影子似有无色浅光,引得安如闲蹙眉凝望。

      那道墨绿不看便知是谁,但安如闲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或近或远,或明或暗,他的小太阳总是那般清雅绝尘,教人怎么也看不够。

      另一道素白影乌发佐木簪,身形极佳,是个剑修的好苗子,只差条高马尾垂在身后,便能有他绝世剑修的五分气质。神韵上倒差了些意思,尽管他长着张相当俊俏、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相当俊俏……

      别无二致……

      安如闲呼吸一滞,几乎想拔出万物帅之最当场看个仔细,怔愣瞬间手上不自觉发力,掰断块墙头砖,滚着墙身砸落下去,引来亭中二人抬眸。

      安如闲想也不想,旋身抵腕跌回墙外。

      翻落之前他隐约听到,那白衣人唤着安昉……“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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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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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晚八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其他时间更新都是捉虫ing,苟入v就稳稳日更!喜欢还请收藏(鞠躬) 书名封面文案改动请不要担心,只是在尝试各种风格,不会影响正文内容 无限制段评已开,试图蹲蹲各种评论QAQ 本文所有配图均为约稿,其他稿件不定时掉落红薯:寺闲啾啾啾 啾乃坚定产品老师傅,承诺本文纯甜口,由于码字习惯会称小情侣为二安或闲昉,实则攻受固定不接受反驳,感谢来看我家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