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七天 ...
-
(1)
今天是南风失明的第七天。
南风的视力不是一下子就失去的,而是像傍晚的太阳西沉,一点一点染上夜色,直到完全被黑暗吞噬。
她还看得见的时候,文绿送给她一个特制的日记本,她在上面写下[彻底失明前要做的100件事情]。
她在家里面等了文绿七天,文绿说过要和她一起完成这100件事情。她们已经完成了99件,还差最后一件,可是南风的眼睛在七天前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高中毕业的这年暑假,某天午后,南风和文绿在公园散步,突然晕倒。等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文绿正往她嘴里塞巧克力。她的身体很健康,近几年从未生过病。
“因为下午没有吃饭,所以低血糖晕倒了,”她们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南风对紧张兮兮的文绿说,“我以后肯定吃了饭才出来玩。”
太阳落山了,公园看不到其他人影,于是两个人就回家去。
那次晕倒,南风没有放到心上,她回家就开始玩手机。
手机太好玩了,她看了一夜的小说。
[眼睛的状况会不断恶化,直到完全失明。
医生如此宣布。]
南风躺在床上,为即将失明的主角流下眼泪。
(2)
今天是丧尸爆发的第七天。
闻笛是个白领,下班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发生骚乱,那个时候她以为是恐怖分子,跑出去后才发现是人咬人,然后她才明白原来是丧尸。
虽说是一个社畜,每天都期盼着“世界赶紧毁灭吧”一类的事情发生。但老实说,每个月15号拿到工资的那一刻,闻笛是很想活着的。
她忙着逃命,并不是有多想活,而是死也要死在老板身边,变成丧尸带走老板也不妄来人间一趟。
闻笛毫不费力躲过一只丧尸,因为这只丧尸和她一样是社畜,生锈的颈椎、被掏空的精力。她看到这只社畜丧尸,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就算变成丧尸也毫无长劲啊。
手机响个不停,老板发来消息:
丧尸爆发,公司财务被咬了,这个月的工资发不了。
下面一水的收到。
她也继续接着“收到”,再次意识到:资本家就应该吊路灯。
街上所有的丧尸都想吃人,所有的人都不想被丧尸吃,谁也不认识谁。
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在逃命的路上也不忘记打电话:“领导,我是小杨。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是这样的,我老家依山傍水人烟稀少,还养了很多土鸡土鸭,在那里渡过丧尸爆发最合适不过了,驱车两个小时不要就到了……好的好的,领导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兄弟,你真行!”
闻笛甘拜下风,难过别人比她竞升快,原来是职场有此等人物存在。
怎么没有人教她职场生存术?
只有一个人告诉闻笛“人的一生都要在不断地忙碌中度过”,是谁说的她早已经忘记,也许是闻笛自己感悟出来,那她怎么没感悟出来职场生存术?真的是都不知道感悟一点好的。
出生的时候,忙着学说话、走路;读书的时候,忙着考一个好大学;等到了工作,那要忙的事情简直是成倍数增加,忙着赚钱,忙着竞升,忙里抽空结个婚,然后生个小孩,再生个二胎……现在丧尸爆发,大家都忙着逃命。
她逃了七天命,又渴又累,路上都看不到人影了。
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变成丧尸?
在第七天这一天,闻笛看见前面的房子,干净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水不停从衣服滴在地上,很快打湿了那一片水泥地。
有人!
(3)
丧尸爆发的第七天,文绿一直在想南风。她带着小树终于来到南风的家,她抱着她,小树也抱着她,声音哽咽:“南风,我终于见到你了。”
南风说:“我等你好久了。”
高中毕业的这个暑假的某一天,南风告诉文绿:我要看不见了。
失明是一种什么感觉?
文绿蒙住双眼,站在卧室门口,尝试躺到床上,然后狠狠地撞向墙壁,她揉着额头的红肿,一把扯下布条:“要是看不见的话真的很难过。”
第二天,文绿就像往常一样去找南风玩,南风问:“文绿,你头上戴的什么?!”
她指着文绿头上的发箍大惊失色,那是一个红色的指向标,在夜间还会发光。
文绿害怕南风看不见她,特意准备了这个发箍。
“文绿,你是这个。”
南风竖起大拇指。
那天之后文绿送给她一个特质的日记本,南风在上面写下[彻底失明前要做的100件事情]。她们从工厂回到家,身上脏兮兮的,南风对文绿说。
我本就如此。
文绿坐在公交车上,她刚染了当下最流行的发色,南风在手机上面惊呼:文绿你是怎么做到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你太牛了!
上面是文绿发的照片,一副巨大的双人像素钻石画,这是南风写在日记本第23件事,拖到第99件事情完成后才被文绿贴好。
她回复完就关掉手机,因此没有看见妈妈发来的消息:新闻说最近流感多发,在外面玩的时候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冷气呼呼吹在头上,文绿把额头靠在车窗眼睛看向外面的街景,心里面却在想着要让南风大吃一惊,她花了很多钱做的头发,一定能让南风惊掉下巴。
这是……什么鬼?
文绿看到很吓人的事情,她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旁边的乘客因为她的动作被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你在干什么?”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撞向前座的椅背,发出“咚”的声音。
砰!
司机突然踩下刹车,为了躲避失控的汽车,和另外一辆失控的汽车相撞,发生侧翻。
尘埃弥漫,文绿从公交车里面钻出来,很幸运没有受什么伤,眼前一片红色,她抹了一把脸,黏腻带着热气,是血。热风扑面而来,吹的她头痛极了。耳边还有很多人的喊声,男人、女人、小孩……在发出一声撕破喉咙的尖叫声后就消失了,而紧跟着的是如动物般嘶哑的低吼。文绿愣住了。这是世界末日吗?妈妈看到新闻看见我肯定会担心的。南风怎么样了?
文绿赶紧拿出手机,可是屏幕已经破碎,打不开了。
突然一个被咬掉下半张脸的男人向她冲过来——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影视小说中的丧尸。来不及思考,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窜向行道树,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住她的身影。
坐在树上,文绿听见滴滴嗒嗒的水声,她以为下雨了,然后才发现是自己脑袋上的伤口一直往外流血,于是脱下防晒衣包住头。她又听见有人喊妈妈,她听见妈妈很想哭,妈妈我的头好痛,妈妈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妈妈救救我。
“妈妈!你在哪里?妈妈,我害怕……”
文绿转过身,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独自站在骚乱的大街,很多正常人从她的身边跑过,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告诉她你的妈妈在哪里。文绿也能理解。那个跟着她的丧尸因为失去目标转向小女孩,她掰断树枝砸向丧尸,跳下树,拉着女孩的手不断向前奔跑。
小女孩哭着喊妈妈。
文绿也想哭,但是她没有哭。
妈妈……
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