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难杀》振生

8、一杀 命真大 倪白兴

　　倪白兴高采烈的将发现告诉甘筱。

　　但对方只是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她，没有搭话。

　　“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人好东西呀。”倪白轻轻捏起甘筱的衣袖，撒着娇。

　　“你带几个侍卫跟你去吧。”

　　“别呀，殿下见多识广，没您我不安心。”

　　甘筱观察过这里的面貌，换物节无外乎就是跳蚤市场，都是人寻常家里的东西，根本不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她不愿和对方多费口舌，拎着对方衣服就人丢掉了门口。

　　倪白本意是指望对方帮自己参谋参谋，毕竟是同一个人，了解太后的喜好。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还一脸嫌弃他智商的样子。失去他这重要的一魂一魄对方怎么如此冷漠。

　　换物节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像一团萤火将整个胡县都照亮，熙熙攘攘的人群伴随着笑声，倪白混在其中，左挤一下，右钻一下，很快就和侍卫走散了。

　　甘筱倚在窗框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人群中的白衣少女。

　　满脸兴奋，笑起来脸颊圆鼓鼓的，是自己从来都做不出的表情。很好奇的这摸摸那看看，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话惹得摊主慈爱的笑。

　　远处鼓声烟花声似乎又大了些。

　　她收回视线，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喧嚣，也隔绝了某人的死活。

　　一身黑衣，甘筱借着铜镜欣赏了片刻，贴身的布料更显倪白这个人的身材，匀称有型在现代就能原地出道的程度。

　　不过甘筱更欣赏的是，这副身体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倪白没有说慌，他确实有晨跑的习惯，也确实经常锻炼。因为甘筱利用这副身体跑得很快，耐力也强，是从没感受过的轻盈。

　　她绕在集市外围，抄了一些狭窄的小路，钻入人群中成功找到了倪白。

　　对方正夸赞大娘的编织工艺强，竹筐结节工整，排列紧密。

　　她掏出手帕轻轻在倪白脸前晃了晃。

　　似有似无的香气让人感觉到安心，昏昏欲睡。

　　眼睛半合间，身体被一人搀扶住。

　　感受到了旁边之人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但耳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渐渐的一切都偃旗息鼓了。

　　女生的身体很轻，她很轻松的就带到了山上。

　　那里有她考察那天挖好的坑，近几日坑的周围并无脚印，坑洞也没有变化。

　　这个位置果真人迹罕至。

　　他挖出藏好的铲子，将倪白轻轻的放进坑中。

　　然后一下、两下、三下。

　　土壤先是盖住了肚子，然后是脸，最后是脚。一点一点，直到土壤回归松软平整。

　　周围除了鸟鸣，再感受不到其他声音。

　　心跳、呼吸都消失了。

　　她把铲子藏好。

　　换了一条路回到客栈。

　　在房间门口，遇到了焦急的侍卫，跪下把头可得脆响，“是属下办事不力，甘小姐丢了。”

　　甘筱配合的脸冷下来。

　　“还不去四处找，在这等我做什么。”

　　“这个，是甘小姐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在摊子上看到的减缓疼痛的伤膏。”

　　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子在稳稳的放在掌心中呈上来。

　　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土偏方。

　　那种感同身受似的心疼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她收回视线，“放那吧。”

　　换下衣服，肩膀和胳膊上的伤由于挥舞锄头太卖力，汗水浸透有些感染，摩擦起来隐隐发涨发痛。

　　她不自觉地瞥向桌上放置的陶瓷罐。

　　拧开，是一种淡淡的草药味，位置刁钻，他照着铜镜点涂在伤口处。

　　丝丝凉意顺着伤口钻进皮肤里面，很快又温热起来，伤口不痛了，见效很快。

　　她拧上瓶盖，面上没什么表情。

　　穿上里衣，铜镜里男子裸露的背部肌肤一闪而过。

　　她猛地放下衣服，扭头借着铜镜看向背后。密密麻麻的伤口，或粗或细，鞭伤、刀痕还有圆圆的边缘不规则似是箭伤。

　　疤痕没有增生，有些甚至已经变浅。

　　一直闭着眼睛被人沐浴的甘筱从未想过，养尊处优的大皇子背上居然有这么多伤。

　　突然，一句话在甘筱耳边闪过。

　　“总有人要害我，受了不少伤，又没人管，自然得自己学习着处理。”

　　原来并不是甘家。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甘筱心口发酵，那种感觉很陌生，好像只有小时候才隐隐约约的感受到过。

　　但她向来调节的快，穿好里衣，静静地躺在床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现下已是电闪雷鸣。

　　一道亮光闪过，屋内亮如白昼。亮光很快消失，震耳的轰鸣声接踵而来。

　　窗户似乎在震动，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惹得甘筱心烦意乱，她双手堵住耳朵，翻了个身。

　　睡着就好了，她想。

　　入夜，雨还在下，颇有要汇集成河之意。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叫喊声传来。

　　“快请大夫！”
　　“殿下。殿下！”
　　“快来人啊。”

　　甘筱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被拖拽在地上的甘小姐的身体。

　　雨水混着泥土，还有树叶枝杈的残肢黏在身上，一副可怜兮兮生气全无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在哪找到的？”

　　“回殿下，在山下，雨水太大，甘小姐好像是迷路了滑到摔晕了。”

　　甘筱伸出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微弱，人还活着。

　　“大夫怎么还没来？先把人扶到床上吧。”顺着形势，她摆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大概是土质松软，雨水冲击力又大，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也好，这样也能睡个好觉了。

　　她吩咐手下尽心，然后关好门，躺下闭眼。

　　一夜无梦，甘筱清早发现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疤，稍稍动动胳膊，只有微微的酸胀感和伤疤撕扯肌肉的紧绷感。

　　“甘小姐如何了？”她被人伺候着更衣，顺嘴问道。

　　“昨夜起了高烧，今早退了，喝了服药，现下还睡着。”

　　“吩咐厨房煮点清粥，醒了端给她。”甘筱示意对方下去，自己将外衣套上。

　　她自立管了，靠别人伺候不太舒服。

　　用过早饭甘筱独自一人来到姜府。

　　“江公子。”姜氏一早便迎在门口。

　　“长话短说。我今日来就是要那尊金佛。”

　　“这....自是没问题。但运出...”

　　甘筱似没见到对方面露难色一样，自顾自的说着，“昨夜下了一整夜雨，山上土质松软。可以另开辟一条从后山进去的通道。”

　　姜氏一听，喜上眉梢，跪地感谢，“多谢殿下体恤百姓，有您是大漾的服气。”

　　甘筱摇摇头，“都是甘小姐的功劳，昨夜她冒雨上山，还承诺开新路的人力物力都由她接管。”

　　姜氏连忙又感谢甘小姐。

　　有人来传话甘小姐醒了，甘筱便没留在姜氏府上用午饭。

　　“我们回去吧。”

　　甘筱没想到推开门的第一句话，倪白会这样说。

　　没有被人害死的恐惧，也没有想要告状的委屈。

　　只是很平常的一个陈述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要金佛了？”

　　“命里没有就不强求了。”

　　“我若说有呢。”甘筱好整以暇的看着倪白。

　　“嗯？”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倪白，很像一条小狗。

　　还是条傻狗。

　　“安心养病吧。”甘筱走到门口，又回头，“准备好钱和挖道的人力和物力。甘大小姐。”

　　最后四个甘大小姐着重加重了。

　　虽说倪白现在并未展现出獠牙和攻击性。

　　但一个备受宠爱的独苗皇子，遇到不知仇家的谋杀不吵不闹，像没事人一样。

　　若不是她发现这具身体满身的伤痕，怕是也会被这良善的外表所欺骗。

　　要么此人就是和她一样藏拙，要么就是都是对方的陷阱。

　　总不能是一朵坚信人人都向善的傻白甜白莲花。

　　脚步声已经走远。

　　倪白还愣在原地，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这个自己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又一如既往的靠谱，安心之余，他也没再细想。

　　合二为一回到身体里就好了，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下过雨的空气中有股很好闻的泥土清香，潮湿的空气让一切都变得黏糊难以分割起来。

　　甘筱靠在窗边，每天都看向楼下的风景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突然，视线内出现一张蜘蛛网，网已经有手掌那么大了，一场雨后，蜘蛛在修补。

　　那么大的雨，网还在，蜘蛛也还在。

　　她伸出手，就在要触及蜘蛛和网的前一秒又缩了回来。

　　算了，既然活下来了，就先好好织网吧。

　　“殿下。宫里来信了。”身后传来手下的声音。

　　甘筱伸出手。

　　信上大致意思是询问进展，告诉太后一切安好，不要担心，还问了二人感情进展。信末尾又匆匆加上一句胡县近来可能有大雨，让他们多加小心。

　　很郑重的黄家御用奏折纸，内容到像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书。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被人惦记在心上原是这样的。没有电话这种通信设备也能快马加鞭隔日送到。

　　只可惜，

　　这是给倪白的家书，不是给她的。

　　这是倪白的母亲，不是她的。

　　很快，甘筱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清明。

　　外面狂风大作，屋内静悄悄的，冷意顺着窗缝把整个房间都包裹住。再炎热的天，只需一场大雨就可以瞬间降温，古往今来，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