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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撑腰 ...

  •     令人意外的是,倪白居然会凫水。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嚎叫,只是自己奋力的扒开缠绕的花草和根茎,双臂划开浑浊的池水,在浮沉间为自己搏得喘息之机。

      或许是扮演久了,甘筱自带素养。她一脸的惊慌失措,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还是一个太监快步过来禀报甘家有事找甘小姐,才打破僵局——发现了池塘里挣扎的人和一旁俨然一副吓呆了的大皇子。

      恍惚间二人视线似有相对,甘筱忙颤抖着手臂指着池塘里,挤出几声,“救、救人!快快!”

      倪白被人用竹竿撑着捞上来时,还有气息,神色也还算清明,池中莲叶田田,本不易施展,他却能在其间辗转腾挪,这份水性着实令人侧目。

      “甘小姐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甘筱俯身试探着问,语气很是关切。

      倪白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呛到的水,摇了摇头,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她,“殿下没吓到吧?”

      甘筱凝视着他被水浸透的眉眼,碎发贴在额前,她试图从中窥见端倪,是真心询问还是权宜试探?

      “你无事,孤便无事。”片刻,甘筱回到。

      甘筱亲自将倪白送回府上,对方一直虚弱的蜷缩在座位上,像一只委屈的小狗,没有看她一眼。

      甘府门口,一打眼便看到了甘父,除却甘父就只剩一名小厮,很是冷清。

      虽早已派人告知甘小姐出事了,但对方神态并无丝毫担心之意,反倒有几分愠怒之色。

      “快把这孽障给我拽下来。”马车一到,甘父就沉声怒道。

      甘筱横身挡在车辕前,和上来的小厮四目相对。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凌厉,对方收回要拖拽的手,一下子跪在地上,“参见殿下。”

      甘父听到殿下二字,变脸如翻书,顷刻间笑意挂满全脸,乐呵呵地行礼,“劳殿下亲自送小女回府了。”

      甘筱冷脸看着这熟悉的表情转换,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衣服才开口,“刚听伯父称孤的准皇子妃为.....孽障?”

      气氛降到冰点。

      甘父只是一顿,脸上笑脸却不变,只是腰弯的更低了。

      “殿下误会,小女顽劣,毁了她长姐的首饰。”

      甘筱回头瞥了眼脸色红润眼神却飘飘忽忽的倪白。手指有节奏的点在膝上,“姊妹玩耍难免手轻手重,您作为长辈可莫要顾此失彼啊。”

      “是。是。”

      “再有此等事情,伯父找孤赔偿即可。”甘筱将头微微前倾,逼视对方躲闪的眼睛。“不要为难甘小姐。”

      狭长的眼中满是冷漠与挑衅,这般偏心的父亲,想来倪白也是举步维艰。

      既然对方没有察觉到她的杀意和所作所为,一副懵懂小狗的样子,她不介意捎带手的帮他解决一下麻烦。

      这般中庸无能的父亲想来也无法辅佐好一代君王。

      为了防止甘父假意应允,私下为难倪白。甘筱索性跟进了府说要一同用午膳。

      她请了宫里的太医为倪白诊治,太医诊脉后道是惊惧交加引发高热,倒无大碍,喝几副汤药,休养几日便能好。

      倪白服过汤药,便一直跟在甘筱身侧,连休憩都要守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一副吓到不行唯有跟在甘筱旁边才有安全感的样子。

      简单的用过饭,甘筱见下马威立的也差不多了,便甩给甘露几两银子,用眼神暗戳戳的威慑一下后就要离开了。

      临近马车,被一双细弱的手抓住了衣摆,她回过头,是一双熟悉的眼神。

      是小时候每次被父母数落训斥后,自己抱着被子偷偷哭完照镜子时的眼神。懵懂无助,希望有人能从天而降拯救自己,或者只是单纯的告诉自己该如何做。

      可惜没有,每一次都是靠她自己熬过来,直到不会再偷偷地哭,不再将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视为真理。

      一个人只靠自己也能快速成长起来。

      她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衣摆,在马车里做好,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淡淡地吐出两个比湖水还冰冷的字,“走吧。”

      "皇后娘娘召见..."倪白忽然扬声,嘶哑嗓音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求殿下捎带一程。"

      似威胁,似求助。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甘筱唇角微微勾起,“进来吧。”

      车帘落下,光影在二人之间流淌。倪白唇瓣几度开合,终是沉默。他在水中看见她翕动的唇,听见模糊的碎语,却辨不明真意。最刺骨的是那只推他入水的手,与岸上凝固的身影。

      分明早已学会游泳,却没有下水救他。

      倪白不敢想,更不敢深思,他不想也不愿相信“自己”居然是这种坏人,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种情形就算不亲自救,也会立刻跑去喊人过来。

      可是现在对面的这个“自己”,当时只是怔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直到自己力竭才安排人递过来竹竿。

      不知这期间“自己”是不是又经历了什么。

      倪白面色变得更加忧郁。

      甘筱一直默默地注意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色随着思考越来越沉,面前像蒙了一层雾。

      “抱歉。不知为何,孤的小腿突然抽筋,一时不稳不小心推到了你。”她眼神十分恳切地看向倪白,字里行间都是悔意。

      倪白看向她,眼里困惑和不信任略略消退,摇了摇头,“殿下不必挂怀。”

      “好生休养,缺什么需要什么都派人和孤说。”

      "谢殿下。"

      “孤不知你还有长姐?”甘筱盯着对方的脸,意味深长的问。

      “嗯,名唤甘露。殿下见到了?”倪白仰起脸,素净的小脸还没有什么血色,唇的颜色也发白,语调透着一丝颤抖,似乎在担心什么。

      甘筱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淡淡,“你父亲说你善妒,故意弄坏了你姐姐的首饰。”

      “不可能!一派胡言!”倪白似乎很生气,茶水被重重地放在案几上,一脸委屈愤恨,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甘筱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微微偏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原是昨日殿下派人送来太后所赐的镯子,母亲和长姐便言辞轻蔑攻击一番,说....说殿下并不重视臣女。”倪白一边说话,一边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

      “所以你一气之下就损坏了她的首饰?”甘筱把手帕递过去,让对方擦擦刚因情绪激动飞溅出去的茶水。

      “臣女没有....”倪白低下头,用力地擦着手,气鼓鼓地样子,说起话来脸颊的肉一鼓一鼓的。

      甘筱一时走神。她从不知在这个角度,自己居然有些可爱。

      但这样的气鼓鼓地做派是她不曾有过的,就算觉得可爱,可爱的人也是倪白。她哪怕低头也只会冷冷地不服输,像一匹蛰伏的孤狼。

      到了宫门口,倪白下车时感到背后一股莫名的冷意,自己仿佛是一只羔羊随时都可能被身后的捕猎者撕碎。
      *
      皇后对这位温婉可人的甘小姐十分喜爱,与皇上多次商讨二人婚期终是定在了下月初一,是黄历上朱笔勾画宜婚丧嫁娶的良辰吉日。

      “甘小姐意下如何?”皇后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弯成月牙春风和煦,倪白很幸运的遗传到了这一点。

      “都听皇后娘娘安排。”

      红纸金字的婚书一出,此事便成定局。甘筱只得忍耐下来,距离婚期不足一旬。若不能在此期间得手,婚后行事便要平添诸多掣肘。届时作为名义上的夫君,妻子出了事她定难逃干系。

      “殿下。靖安王邀您对弈一局。”甘筱正欲溜出宫去查看水质池的工程进度,却被宫人拦下。

      靖安王?甘筱在记忆里搜寻这个模糊的身影。太后寿宴上,那人献了一幅五彩缂丝山水图,日光下竟能显现出层峦叠嶂的立体之姿。当时满座皆赞其孝心,偏她嫌日头太毒,未曾细看。如今想来,只记得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与倪白这副皮囊的温润截然不同,倒透着几分江湖的不羁疏狂。

      那场寿宴,宾客众多,这位皇叔似乎并没有和任何人攀谈,只是坐在角落里独饮,是以,甘筱也并未把这位皇叔放在心上,以为对方和她这个大皇子不熟呢。

      “今日身体多有不便,转告皇叔明日。明日我亲自去府上赔罪。”她闪身没入密道,余音在石壁间回荡。

      她回来这些日子被皇后以"护卫"之名行监视之实,直到婚期敲定,那些如影随形的眼线才撤去。此刻密道幽深,甘筱疾步如飞。

      络腮胡见到她很是惊喜,“殿下,您来啦。”

      “怎么样?还顺利吗?”甘筱有些紧张。

      “当然,按照您说的,一切都很顺利,这么下去,工期还能提前几天呢。”络腮胡抚摸着马的毛发,笑呵呵地。

      甘筱指尖穿过小马油亮的毛发,触手温润如缎,脱毛之症也大有好转。

      “要长成大马了。”她贴着马颈轻笑,眼角眉梢都是少见的鲜活欢喜。

      一阵风吹过,少年的发丝和马的鬃毛一同扬起,明明是夏日,甘筱却觉得背脊生寒,回过头,身后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络腮胡顺着她的视线张望。

      “没什么。”甘筱将莫名的心悸归咎于连日的疲惫,“总觉得...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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