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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心巧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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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太阳格外毒辣。
我看着新交的朋友躲在他哥哥撑起的一片阴凉下,笑着跟我招手道别。
于是,当老师让我们写下自己的愿望时,我说——我也想要一个帮我挡太阳的哥哥。
也是在那一年……
“你好啊弟弟,我叫岑晨昀。”
我拥有了一个,太阳一样的哥哥。
可是——
“爸爸,你为什么要走啊。’‘
“爸爸不想住在这里了,暮霭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哦。”
“爸爸!”岑暮霭惊叫着坐起,额前鼻尖冒着细密的汗,后背更是湿得不像话。
“又做噩梦了?”岑晨昀席地而坐,双手交叠趴在床上,歪头看着他。
岑暮霭呼吸渐缓,眼珠幽黑深处倒映着岑晨昀的面容。
那人竟没心没肺地笑了。
我好好讨厌他啊。
“好啦,”岑晨昀撑着床站起来,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倾身去摸他的头“没事啦,梦都是反的,快起床吧,上学去。”
明明就是真的。岑暮霭一巴掌拍开“好哥哥”的手,将人赶了出去。
房门“砰”一声关上,岑晨昀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还带着一丝茫然无奈。
怎么又炸了?生活不容易呐!
岑晨昀无声地叹了口气,下楼等他去了。
车辆迎着晨光奔走,司机倏地出声:“啊,我忘了晨昀已经上初中了,走错路了。”
欣赏了一路熟悉风景的岑晨昀偏头冲司机一笑:“没事赵叔,暮霭每天起得够早,还来得及。”
某位被夸的小朋友正撑着脑袋,望窗外尘世苏醒。
赵汇缓缓提速,灵巧地穿梭在车辆间,踩着最后几分钟把人送到了。
“慢点,别摔了!”赵汇望着匆忙的背影喊到。
“不会的!”岑晨昀背对着他们招手,却在跨入校门时被空气绊了一下。
赵汇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都上初中了还是老样子。”
岑暮霭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还好小少爷明年也要上初中了,还是可以一块接送,不用怕搞忘了。”开了六年的路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赵汇一下没能适应。
岑暮霭不负赵汇所望考去了隔江相望的另一所重点初中。
赵汇偷懒的美梦破灭了,连带着江景都变得黯淡,恨不得一车开进江里去。
为什么初中上学都这么早?!
岑暮霭所在的初中比岑晨昀的学校上学早半小时,放学晚三十五分钟,充分榨取学生潜能,迈好人生的第一道坎。
似练长江在夏日晨光中缓缓流淌,岁月静好。
岑晨昀却心事重重。
他已经到了分化的年纪,身边许多人也都分化了。有不甘有欣喜,还有无所谓、随遇而安的。
而他很紧张。
他想分化成Alpha,再不济Beta也行,但绝对不能是Omega。
过了长江大桥,绿化带中一丛丛花明朗起来。岑晨昀长长叹了一口气,发呆去了。
一进班,岑晨昀便瞧见自己那请了两天假的同桌正趴在桌上补觉。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猛地一拍。
那人瞬间坐了起来,惊魂不定地看着他:“岑晨昀你神经病啊!”
“不,相思病,”岑晨昀躬身看着他“太久没见你了,相思成疾。啧,我们向诺同学是不是瘦了,好心疼啊。”
“滚啊!”向诺的瞌睡都被肉麻飞了,挪开凳子让他进去。没等他开口,向诺便一清咳一声,撑着脑袋看向他:“我分化了,你猜是什么?”
“cos。”
“谢谢,其实是tan。”向诺笑得礼貌。
岑晨昀笑着笑着又想起早上的烦恼,嘴角弧度逐渐僵硬。
向诺又趴会了桌上:“我分化成Omega了。”
岑晨昀下意识“啊”了一声。
“O也挺好的。”向诺说完,又化蝶翩翩舞去了,留下岑晨昀独自凌乱。言者无心,听者又意。
铃声如哨令,一道又一道身影夺门而出,风都避让。
向诺伸了个懒腰,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吧!”
两人也不嫌人多,老大爷遛弯似的,悠悠向校门晃去。
向诺大概是刚分化没什么精神,而岑晨昀是真的不急,毕竟家里另一个还在对面上着晚自习呢。
“拜拜。”向诺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找妈去了。
岑晨昀在老位置找到自家的车,习惯性地去拉前门,却没能打开。
“?”正当岑晨昀怀疑自己开错了车门想去看一眼车牌时,后排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岑晨昀探出脑袋往里看,岑智梁正坐在后座。
岑晨昀上了手,侧目看着男人,西装革履而疲态尽显。
“父亲,”岑晨昀小心地开口“您怎么来了?”
“暮霭分化了,状态很不好。”
“?”
那找我干嘛?
夜晚的医院格外惨白,赤红的手术中提示灯是悲欢离合的聚光灯。
岑晨昀跟着岑智梁来到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手肘支在膝上,双手掩面,”听见声响后向这边望来。他的眼中也是疲惫与担忧交织的巨网,将岑晨昀捕住。
“苏叔叔。”岑晨昀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苏屿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他肩头的书包卸下放在身旁:“累不累啊晨昀?”
岑晨昀摇摇头。
“别站着了,坐。”苏屿朗拍了拍一旁的座位,拉着岑晨昀坐下。
隔着一个书包,不显生分,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并不让人反感。
岑晨昀觉得苏屿朗有种很强的,让人无限眷恋的亲和力,可他又对此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病房门打开,医生一出来便是给人下定心针:“病人的基本情况已经稳定了,就是还在发烧。因为他刚刚分化,腺体有些敏感,这是正常的。不过二位还是不要进去为好,小朋友要是没分化是可以进的,但如果临近分化就不要待太久,会影响分化。”
“谢谢医生。”苏屿朗起身,透过四方小玻璃看病床上的小人。
拳拳父母心,孩子受到的任何一丝伤害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到足以压垮父母。岑晨昀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当然,他也很想帮到苏屿朗。
“苏叔叔,”岑晨昀微微仰头“需要我进去吗?”
“不用了。”苏屿朗退开一步,病房里的景象入了岑晨昀的眼。
苏屿朗拎起他的书包:“你上了一天学也累了,明天周五,下午放了学再过来吧,好好休息。”
苏屿朗本想将他们送到门口,但又怕岑暮霭出什么突发情况,便只将人送到了电梯口。
“苏叔叔再见。”
“明天见。”苏屿朗笑着挥了挥手。
电梯门合上,岑晨昀只能看见自己失落的脸。
晨阳穿云破窗打在岑晨昀摊开的书页上,顺着光寻找太阳的神思被身旁的动静拉回。
“你分化时难受吗?”岑晨昀撑着脑袋问准备趴下的向诺。
“啊?”向诺瞄了眼他的后颈“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我还好啊,睡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分化了。”
岑晨昀“哦”了声,发呆去了。
向诺觉得自己同桌今天怪怪的。上课老走神不说,中午差点给饭戳成糍粑,放学还丢下自己跑了!
“岑晨昀!”向诺坐在座位上,抓着书包冲那飞奔的背影咆哮。
“下周见!拜拜!”岑晨昀扭头笑着冲他挥手,一步不停。
电梯门一开,她便看见了病房前那高挑的身影,一路小跑过去:“苏叔叔!”
“慢点。”苏屿朗微张双臂打算接住飞奔而来的小朋友,岑晨昀却在距离他半米时生生停住了脚步。
苏屿朗拎起保温袋交给望眼欲穿的岑晨昀:“快进去吧。”
“好的。”岑晨昀小心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钻进去后连忙关上门。抬头,便迎上岑暮霭的目光。他举起袋子,笑得明媚:“饿了吗,吃点东西。”
岑晨昀坐在小板凳上看窗外绿意浓浓,雀上枝头。
“你还要待多久?”岑暮霭放了碗筷,并没有什么胃口。
“啊?你就不吃了吗?”岑晨昀回神,起身收拾桌面“对了,你分化成什么了?”
岑暮霭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Alpha。”
岑晨昀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又很快掀开走了面上的情绪:“Alpha啊,那很好啊,什么味的?”
岑暮霭不理他了。
岑晨昀默默叹了口气,出了病房。
怕不是个猪味的,吃完就睡。
“怎么了晨昀,是暮霭说了什么吗,怎么不高兴?”苏屿朗接过保温袋“看来还是控制不住信息素啊,就进去这么一会跟泡了八百年一样。”
“?”岑晨昀下意识抬手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苏屿朗看着疑惑的小朋友不由笑出了声:“洗个澡就好了,会散的。”
“苏叔叔,”岑晨昀还是止不住好奇“暮霭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啊?”
“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
苏屿朗大概猜到了情况,抬手贴在嘴边。
岑晨昀凑去一只耳朵。
“酒心巧克力。”
?
酒心巧克力味的……Alpha?
“他在不好意思呢,”苏屿朗看着岑晨昀那难以置信的表情觉得好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我们要保护好岑弟弟的自尊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