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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绣荷包 完工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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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端木熙待己之态似有不同。虽仍是寒面如铁,言词亦不假辞色,然眉宇间却隐约透出几分异样。究竟何处不同,她亦难辨分明。
他竟劝她以后莫要再去南风馆了,还说什么不希望他的孩儿有个放浪形骸的娘。
天吶!他竟肯与她共育子嗣?真真是铁树开花,日西出矣!
她心中欢喜难抑,却又暗自清醒——端木熙何曾真心接纳过她?不过是被她这没脸没皮的女匪缠得烦了,终究认命罢了。横竖挣扎无用,倒不如从了算了。
初试并不太顺利。她还是生涩,手足无措,用痛自己也算了,还把他都搞痛了。幸好端木熙双目蒙覆,未睹她红潮满面、钗横鬓乱的窘态。
事后,她不过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岂料这小气的男人竟负气数日。任她软语温存,巧手调羹,那人始终缄口不言,连睬都不肯睬她一下。"
她心下黯然,终是颓然一叹——他厌她、憎她,原也应当。谁教她是那强掳良家子的女匪?这般孽缘,强求不得。
然时日推移,他竟渐解风情,每每予她炽热回应。她总忍不住偷觑他神色——那微蹙的眉峰渐舒,紧抿的唇畔亦泄出一丝轻喘。莫不是错觉?他眉宇间那抹沉醉,倒似比她更贪欢几分。
有一日,她在和端木熙说着荤话,卫洵疾步而来,不由分说将她拽至屋外廊下。
“世子爷,适可而止!别再和这小子说那般荤话了,你就不怕他对你起了非份之想吗?”
她一愣,随即大笑,“荒谬!卫洵,你过虑了。端木熙乃簪缨世族,矜傲如凤,他现在只道我是个草莽女寇,粗鄙似雉,他自视甚高,又岂会垂青于我这等山野之人。”
“我到宁愿是我杞人忧天。但望世子明白其中利害,当断则断,切莫优柔。记住:莫赠信物,只予银钱;莫收私礼,免留后患。若端木熙真生了妄念……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又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睨她。近来他常这般看她,活似兄长望着即将误入歧途的幼妹,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
然她对卫洵之忧嗤之以鼻,非但不加收敛,反倒在端木熙面前愈发恣意妄为。或粗言鄙语,或举止轻狂,甚而故意作那急色之态,毫无闺阁矜持。她心中暗嗤:"任他是何等清贵公子,若这般还能对本姑娘起意,除非是得了失心疯!"
然而她错了!
端木熙居然说出要给她名分,要娶她。天吶!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霎时间,一股无名寒意窜上脊背。此事若不即刻斩断,只怕后患无穷!
于是她告诉他,她已有夫君了,找他只为求子!果然他暴怒,面色骤白,如玉山倾颓,指节捏得青白。她心头蓦地一刺,酸楚难言。这般伤人,实非得已。若不如此决绝,只怕来日……他性命难保。
幸得上天垂怜,终得珠胎暗结!
数月绸缪,终不负所望。安国公府百年香火,也至此得续。
只是喜悦未尽,忧思又生。既已得麟儿,便该与端木熙做个了断了。
她尽可能地用欢快的语气告诉端木熙,他就快自由了。原以为他会如释重负,毕竟这是他日思夜想的解脱。可抬眼望去,他眸若寒潭,面上不见半分喜色,唯余一片刺骨的冷。
她又取出银票送他,本想博他展颜,却不料他面色更寒,眼中恨意更甚。
也罢!他恨她原是应当。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要将腰间那枚象征他身份的玉佩,赠与孩儿。更向她讨要一件贴身信物,道是“留个念想”。
卫洵还真是料事如神,一语成谶!她心想着。理智告诉她,卫洵所言字字在理,合该当即回绝。可自己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那枚温润玉佩,又将绣着兰花的贴身荷包递了过去。
那枚荷包还是她做太子伴读时绣的旧物。
彼时她与成煜正是情谊最笃的光景。
记得那日宫宴,太子被先帝召见。她独自在御花园信步,忽见昭阳公主与杜薇然正在亭中闲聊。
当时,她听到公主在夸杜薇然的荷包绣得好看。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凑热闹。
“什么荷包这般稀罕?”她笑着问,“给我看看可好?”
杜薇然怯生生地将手中的荷包递了过来,“世子见笑了,粗劣针线,恐污世子慧目。”
“微然姊姊过谦了!这戏水鸳鸯活灵活现,连水波纹都绣得这般灵动。”昭阳公主抚掌赞叹。
那荷包绣得极为精致,上面是一幅鸳鸯戏水图,针脚均匀整齐,两只鸳鸯生动活泼。
“子风哥哥可收过女儿家的荷包?”昭阳公主忽问她。
“自然没有!”她连连摆手。
“怎会?凭哥哥这般品貌,竟无闺秀赠荷包传情?”
边上的杜薇然掩嘴偷笑,眼角笑纹如新月弯弯。
“这玩意要来何用!”她不解,“我又不需要!”
“你啊!就是榆木疙瘩!”昭阳公主横了她一眼,“这荷包乃女儿家传情表意之物。你竟从未收过,可见京中闺秀无一倾心于你!”
她脸一红,忙说:“谁……谁要那些莺莺燕燕的青睐!”说着就落荒而逃了。
可这荷包的事,她却惦记在心里了。
彼时,她心悦太子,却难以启齿,于是寻思着不如亲手绣一个荷包赠予太子,如此,他便当明其心意了。
归府后,她竟破天荒央求母亲教习女红。
母亲一直遗憾她只知习武,而从未学过女孩子家该学之事。所以今见女儿主动拈针,喜得连夜翻出绣绷丝线。
岂料她执剑的手拈起绣针却笨拙异常。
这个荷包她绣了好久好久。
那些日子她每日白天去东宫,晚上回家对着烛火埋头苦绣。原想仿杜薇然的鸳鸯戏水,奈何连针脚都难成,最后只得改绣兰花。
到了完工那日,她雀跃呈于母亲。结果母亲端详半晌,忍俊道:“你这绣工……倒与童稚涂鸦无异。这荷包还是自用罢,莫要贻笑大方。”
可她心中不服:太子才不会笑她,纵是绣成枯草,他也定会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