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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过敏 星野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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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凛等了很久。
时间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变得模糊,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那盏惨白的灯一直亮着,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惨白的光线穿透眼皮。
他靠在墙上,一开始还保持着清醒,但长时间的等待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知不觉间,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星野凛瞬间清醒,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星野凛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呼吸平稳,假装还在沉睡。
来人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
星野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过了几秒,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是佐佐木。
那个审查官为什么又来了?审问不是结束了吗?还是说,有新的问题要问?
佐佐木站在原地,看着靠在墙上睡着的星野凛。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
原本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闭上之后,脸上那些故作成熟的棱角也软化下来,露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
十八岁。
如果是在现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上学,和朋友一起打打闹闹,为考试成绩发愁。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在审查室里坐了四个小时不慌不乱,在拘留室里睡着时还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佐佐木的目光扫过这间拘留室。
这间拘留室的条件确实太差了,没有窗户,灯光刺眼,床板硬得硌人。
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一个成年人,在这里待上一天也够受的。
他皱起眉头。
这个房间,是谁安排的?
他明明交代过,只是临时拘留,找个普通房间就行。
佐佐木转身想要离开,脚步却又顿住了。
他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资料。
算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轻轻盖在星野凛身上。
手指无意间碰到星野凛的脸颊,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好烫。
佐佐木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蹲下身,伸手探向星野凛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明显是发烧了。
“熠!”他低声唤道,不再顾及什么规矩,“醒醒!”
星野凛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眼眸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但很快就变得清醒。
“佐佐木审查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比白天虚弱了不少。
“你在发烧。”佐佐木的眉头紧紧皱起,“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星野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有点热,以为是这里太闷了。”
有点热。
佐佐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孩子是傻的吗?发烧了都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这孩子蜷缩在墙角睡觉的样子,那时候体温就已经不对劲了吧?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忍着。
“等着。”佐佐木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我去叫医生。”
“不用…”星野凛下意识地想阻止,但佐佐木已经走出门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星野凛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身上那件灰色的外套,又抬头看向那扇敞开的门。
佐佐木审查官…好像没有那么冷漠。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把外套裹紧了些。
好冷。
但是不能睡。
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
佐佐木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中年女性医生。
“就是这孩子。”佐佐木侧身让开,“烧得很厉害,你给看看。”
医生点了点头,走到星野凛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温度,至少三十九度以上。”她说,“怎么拖到现在才叫人来?”
佐佐木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医生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体温计递给星野凛:“先量一下体温。”
星野凛接过体温计,乖乖夹在腋下,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也有些涣散,但还是在努力保持清醒。
几分钟后,医生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九度四。”
她放□□温计,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针筒和一小瓶药剂,开始熟练地抽取药液。
“需要打一针退烧针。”她说,“很快就好。”
星野凛的目光落在那支针筒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打。”他说,声音虽然沙哑,却很清晰。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什么?”
“我不打针。”星野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无处可退。
“别怕。”医生以为他是害怕打针,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就疼一下,打完烧就退了。”
“不行…”星野凛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在努力稳住自己,“不能打…”
佐佐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孩子从进审查室到现在,一直都很配合,很冷静,哪怕被晾了四个小时也没有抱怨一句,怎么现在突然这么抗拒?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怕打针,每次看到针头就躲。
这孩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熠。”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我知道你怕打针,但你现在病得很重,不打针的话,烧退不下来。”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支针筒,脸色苍白得吓人。
不是因为害怕打针。
是因为那支针筒让他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白色的房间,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有人按着他的手臂,针头扎进血管,冰凉的液体涌入身体…
然后就是剧烈的反应,喘不过气来,心脏狂跳,视线模糊…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
“熠?熠!”
佐佐木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拉了回来。
星野凛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佐佐木正皱着眉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和疑惑。
“你怎么了?”他问。
星野凛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让他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铭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推开那个拿着注射器的医生。
“他不能打针!”铭昔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气。
佐佐木站起身,看向铭昔:“不能打?为什么?”
“他对某些成分过敏。”铭昔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他的档案里有记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没有查吗?”
佐佐木的眉头皱了起来。
档案他当然查过。
按照规定,任何被带回来审查的审神者,他们都会调阅完整的档案资料,包括个人背景、灵力评估、健康状况等等。
但他记得很清楚,星野凛档案里,并没有提到任何过敏的内容。
“我们查过。”他说,“但没有看到相关记载。”
铭昔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确定?”
“我确定。”佐佐木说,“在审问之前,我仔细看过他的所有资料,如果有过敏史,我不可能漏掉。”
铭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那档案是谁调的?”他问。
佐佐木没有说话,但他和铭昔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档案上动了手脚。
如果刚才医生直接给星野凛打了针,如果那针药里恰好有他过敏的成分…
铭昔不敢往下想。
他转身看向星野凛,那孩子还靠在墙上,脸色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正安静地看着他。
“你记得自己过敏的东西吗?”铭昔问。
星野凛摇了摇头。
“太多了。”他的声音很轻,“记不全。”
太多了。
这三个字让铭昔的心脏猛地抽紧。
是啊,太多了。
在那三年里,那些人给他注射过多少东西?他经历过多少次过敏反应?有多少次差点就那么死掉?
记不全,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