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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朝阳 “兼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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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
这个词太过陌生,与刀剑付丧神惯常的生存模式格格不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的。”星野凛进一步解释道,“我在万屋经营着一家旅舍,旅舍需要人手来维持日常运营。”
“我想聘请各位,到我的旅舍工作,我提供工作、薪酬,以及旅舍范围内的住所和基础的灵力供给。”
“这不需要签订本丸契约,只是一种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的雇佣关系,你们可以通过劳动换取报酬和生存所需,不必依附于任何审神者。”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他最后补充道,语气郑重,“我完全尊重大家的选择,如果你们选择留在时政相关部门工作,或者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都是值得尊敬的道路。”
“无论最终大家如何决定,我都希望你们能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微微颔首,留下一个鼓励的微笑:“请大家不必有压力,可以慢慢考虑,和家人、同伴商量。”
说完这番话,星野凛不再多言,他对着大厅内的众人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一直抱臂靠在门边,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铭昔。
铭昔对上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
“行了,话带到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琢磨吧。”铭昔直起身,对着大厅里的刀剑们挥了挥手,“都散了散了,该休息休息,该商量商量,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刀剑们如梦初醒,纷纷行礼后,三三两两地散开,低声交谈着什么,朝着各自的临时住所走去。
但许多人离去前,都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星野凛离开的方向。
星野凛跟着铭昔走出大厅,走廊的光线比大厅稍暗,空气也更加安静。
“小子,”铭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
星野凛知道他在问关于雇佣方案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明明可以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却因为规则所限,不得不走向更艰难的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铭昔哼笑一声,“话是这么说,但真要打破常规,扛起的压力和麻烦可不少。”
“我知道,前辈。”星野凛点头,“我会尽力做好的,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考虑进去,而且…”
他顿了顿,侧过头,对铭昔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依赖和信任的笑容,“不是还有您和联盟的前辈们嘛,你们总不会真的看着我撞得头破血流不管吧?”
铭昔被他这理所当然的信任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星野凛的后脑勺。
“…臭小子。”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把星野凛拍得微微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转头去看铭昔,脸上还带着点茫然。
铭昔收回手,抱回胸前,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星野凛听:
“啧,跟你老爹一个德行,想起一出是一出,还都挺能折腾。”
父亲?
星野凛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自从恢复了记忆,知道了父母的一些往事,又从面影那里听到了关于父亲只言片语的描述,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父亲他…”星野凛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总是想一些…不太合常规的事情?”
铭昔似乎没料到他会顺着这个话头问下来,更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星野凛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正专注地望着他。
没有刻意煽情的悲伤,也没有沉重的追忆负担,只是单纯地想从另一个角度,更多地了解那个来不及参与他生命的亲人。
这眼神…也和那个人很像。
他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啊,”铭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不是不太合常规,而是压根儿就没那根循规蹈矩的筋。”
“一个能笑着把时政最烦人的规定手册当柴火烧了做饭的家伙,你能指望他按部就班?”
铭昔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了扯。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天生的规则破坏者兼麻烦吸引体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复杂了些,“脑子里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敢去做,管他规矩不规矩,后果不后果,经常把周围的人搞得人仰马翻。”
铭昔的语气听起来带着惯常的吐槽,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怀念。
“我是被他捡回来的。”铭昔忽然道,“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带着妹妹满脑子想着怎么活命,是他把我们从泥潭里捞出来,教我们认字,教我们规矩,也教我们…不必事事都守着规矩。”
“他其实也就比我大几岁,却总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说是我老师。”铭昔摇了摇头,“这算哪门子老师,就是个不靠谱的哥哥。”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然,这话现在说来轻松,那时候我可不这么想,啧,被他教导的日子,可真是一言难尽。”铭昔嘴上抱怨着,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却并非真正的厌烦。
他微微偏头,看向星野凛:“不过,你俩倒是有个特点挺像的。”
星野凛下意识询问:“什么?”
“爱哭。”铭昔吐出这两个字。
“爱哭?”星野凛下意识地重复,赤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父亲…很爱哭?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片蓝色桔梗花海,那个在晨曦中化为光点消散的温柔身影,以及最后的拥抱。
父亲确实是哭了。
铭昔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哼笑一声:“没想到吧?就他那张骗人的脸,加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儿,谁能想到他动不动就掉眼泪?”
“压力大了,哭;计划不顺利,哭;看到刀剑受伤,更要哭;有时候甚至莫名其妙就红了眼眶,问他,他还嘴硬,说什么‘风吹的’、‘沙子进眼了’。”
铭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
“不过那家伙哭归哭,眼泪一抹,该干嘛干嘛,捅出来的篓子一点不少收拾,想干的事情照样干到底。”
“后来我才明白,”铭昔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大概…只是太容易共情了,把别人的痛苦和不公都看得太重,装在心里,装不下了,就化成眼泪流出来。”
“但你若因此觉得他软弱,那就大错特错了。”铭昔转过头,看向星野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家伙的眼泪,和他骨子里的执拗一样,都是他最真实的一部分。”
“他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能把规矩砸个稀巴烂,然后笑着,或者红着眼眶,告诉你这才是对的。”
“所以啊,”铭昔重新抱起胳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老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矛盾集合体。”
“看着最守规矩,实则最不把规矩当回事;看着最斯文讲理,实则比谁都认死理;看着是个硬汉,实则是个眼泪说来就来的家伙。”
“但偏偏,”铭昔顿了顿,目光落在星野凛脸上,“就是这样一个麻烦精,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走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星野凛垂着眼睫,消化着这些从未听说过的,关于父亲的另一面。
那个形象,不再是模糊,而是变得鲜活立体。
矛盾,真实,执拗,又温柔得过分。
他抬起眼,看向铭昔:“前辈,你刚才说父亲…很爱哭?”
铭昔斜睨他一眼:“怎么?不信?觉得你老爹就该是顶天立地的形象?”
星野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笑意。
“不,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这样很好。”
比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形象,要好得多。
这样的父亲,让他感觉更近了一些。
“哼,”铭昔别开脸,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行了,旧翻完了,明天观察期结束,报告和计划书都弄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是,前辈。”星野凛收敛了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的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